39、十年辑录 罗德尼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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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去了几个月，克默林德结束了梦幻一般的假期，离开了戚阳的房子。在走前，克默林德说，他还会常来的。
戚阳听罢，只是将一把钥匙交给了他。
“如果你想来，随时都可以。不过我可能很多时间都不在这里。”
他还是要回1096。在林书为他四处寻医时，他也要利用好所剩不多的时间，在彻底退出这个行业之前，尽可能多地完成自己的研究。
时间来到年末。罗德尼要结婚了。
拉斐尔家过了很久才有这么一桩婚事，自然是能出面的都出面了。
不过这次婚礼没有允许任何多余的媒体入内，只有约定好的几家媒体可以对这桩联姻进行报道。
戚阳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把隐形眼镜戴进眼睛里，顺手扯过一旁的纸，擦干净了流下的生理性眼泪。
他拒绝了罗德尼的伴郎邀请，选择以最普通的身份坐在下方观礼，以最大可能避开媒体的视线。
其实这样的礼仪他本不该出席。确诊莫伊拉并发症后，他最好尽量远离人群，远离社交。这样的病症，被他以另一种方式隐瞒。
从一月前，他就放出了自己病情加重，需要静养的消息。而罗德尼也十分贴心，让他不必一定在座下观礼。
来之前，林书给他扎了一剂小剂量的镇静剂。现在他的神经有些迟滞。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时间差不多了，他该出门了。
他伸手拿过一旁的外套披上，扣上扣子时，从镜子里看见了墨绿色的宝石袖扣。
记忆忽然被唤醒，他忽然觉得这一枚宝石竟然这样眼熟。
可他再仔细去打量时，却又一无所获。
再一次从记忆里无功而返，戚阳轻轻叹了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宾客一一入座。这是一座十分巨大的拜占庭式教堂，圆润的拱顶线条和暖色的灯光互相烘托着，巨大的穹顶窗保证了整个教堂的采光，是按照新娘的喜好布置的。
婚礼开始了有一会儿，戚阳才安静地在最后一排落座。那些媒体没有对他进行拍摄，这是拉斐尔家提前要求过的，不允许纪伯伦被拍摄出现在版面上。
“这么晚才来？”
多明尼克的声音在一旁低低响起。
戚阳有些讶然，像这样的场面，多明尼克不该在这么靠后的位置坐着。
“嗯。你怎么在这么后面坐着？”
“献完祝福之后出去上了个厕所，仪式已经开始了，不好再往前走了。你呢？”
“……”戚阳本来想说自己去了一趟厕所的，但是现在，这个借口被多明尼克用了。
“收拾得晚了一点……反正我没什么代表性，不来也没事。”
“别这么冒失了。你不来，罗德尼会难过。”
“嗯。”
但很快，戚阳就知道罗德尼为什么在这么靠后的位置了。
在两人宣誓完毕的一瞬间，众人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作为祝福和回应，一瞬间戚阳十分头疼，差点被喊晕过去，不过打的那一针小小的镇静剂起了效，他顿感的神经并没有做出多么激烈的反应。
不过身边的多明尼克，竟然也和他一样慢了一拍才站起来。
他缓过劲来，微微偏过头去，才发现多明尼克的脸上有一种近似怀念的神情。那些光线在他眼睛里闪烁，却始终让他带着孤寂的氛围。
戚阳这才想起来，多明尼克的妻子柳莺，已经亡故了许久。
在他还小的时候，还给两人做过花童。婚礼依旧是遵照新娘的喜好举办，柳莺选择了相对自由的草地婚礼。连婚礼誓词都是柳莺亲自书写。
一位作家，为他写下了此生最为珍贵的诗句，质朴而又真挚。
他已记不清面容的那位女士，用着柔和而充满笑意的声音说着：
“我们会拥有一切，我们已拥有一切。”
生下克默林德后不久，这个女人很快便如同一朵枯败的花朵，去世了。
而那时远在几个星系外的多明尼克甚至没来得及赶回来，见到妻子的最后一面。
爱是什么感觉，戚阳不懂。但大概是多明尼克此刻眼中的落寞和怀念，没有人会去怪罪一个思念亡妻的男人的。
珍妮自然也受邀来到了婚礼现场，他是拉斐尔家多年的老友，这一次更多是因为戚明无而受邀。
戚明无则坐在第一排，始终见证着罗德尼的一切。
婚礼于她而言不算新鲜，会因为这种事而感到激动的那一颗心，早在她度过少女时期后便消失了。
她深知这样的一场婚礼如同当年自己的婚礼一般，也不过是一场明里暗里的交易。
但即使拉斐尔先生已经过身，她也不曾离开这个家，不曾离开过她的孩子们。
联姻就是这样，有人逢场作戏、相敬如宾，有人假戏真做，到最后连真假都分不清。
但拉斐尔先生已经过身了，至于那颗心的真相如何，对于现在的戚明无来说，早已经不再重要。
一个将黑色礼帽按在胸前的男人出现在侧廊，他没有被拦下。这次婚礼布置中，所有用于装饰的宝石，都由他提供。
自然，他也不会露面，只在侧廊的廊柱下远远望着，只是他的目光始终不在主角身上。
他站在工作人员之中，深蓝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宾客席，最后在最后一排缓缓停下。
但他也只是沉默着看了很久很久，随后一言不发，戴上礼帽，离开了现场。
戚阳察觉到什么，目光从多明尼克的侧脸上往旁边一偏，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笨重的拍摄机械沉默地工作着。
他不再过多打量，收回了目光。
而在他未曾注意到的地方，珍妮也向同一个空荡的角落留下过淡淡的一瞥。
门外，一席窄裙的长尾蛾轻轻拉下了宽檐帽，等待他走到自己身边。
她问：“就为了来看一眼？”
“足够了。”他笑着，“走吧。”
长尾蛾没有多问，细长的手杖在地上轻轻磕了两下，跟着他离开。
“伊莱把你除名了？”
“嗯。”
“艾米丽诺那边呢，她会同意吗？”
男人低低地笑起来：“她的确暴跳如雷。”
自己一手培养的左膀右臂，却被伊莱一夜之间剔除了自己的党团，艾米丽诺为此和伊莱发了好大的脾气，然而在外人面前，他们仍然和谐共处。
伊莱在听到西奥多的请求之后，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你已经做好了决定？”
“是的，殿下。”西奥多向他郑重回答，“毕竟再怎么说，我不过是个过渡带出身的可怜虫。如果您想要更加优质的服务和扶持——”
“我没有不同意。”
伊莱侧过脸来：“不过艾米丽诺那边呢？”
西奥多俯首：“我更倾向于暂时不要告诉她，毕竟以她的脾气……您也知道。”
伊莱嗤笑出声，但话语里并不带嘲讽意味。
“就让她好好待在华尔林身边吧，或许还能多几分胜算。”
他不会让王冠落在夏普头上的——那个蠢货，十足的蠢货。
在人们起身为新人歌唱之前，戚阳便已经说自己身体不适离开了。
他并没有撒谎。林书为了不让镇静剂伤害到他，推的剂量不大，也就只够勉强撑过仪式。
他该走了。
身体每况愈下，戚阳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活着了。克莱曼登石于他而言，已经成了万能的安抚药剂。
婚礼过后，他就回到1096。
那里没有喧闹的人群，虫要比人多得多，或许……或许……
或许什么？
戚阳的眼神微微一顿。
或许什么？他又忘记了什么？
但他再也没有想起来了。
戚阳颤抖着手打开了自己的通讯，找到他常常记录自己言行的那一页。
xx145.2.15
克莱曼登圣像。
……
xx146.4.16
克莱曼登圣像：他醒了。
……
xx147.1.4
克莱曼登圣像：（随后这句被划去）
祝西岭：
分离完成。
……
祝西岭三个字，由他亲自一笔一划地写下。戚阳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继续往下看。
xx152.4.9
祝西岭：治疗完成。
帝国来了人。他的名字原本是西奥多·霍华德。
……
xx152.8.5
西奥多：他要回帝国了。
……
xx155.7.13
一个名为西奥多的人声称我又一次忘记了他。昨天我在记录里找到了他。
……
xx155.10.15
……我没想到会把我牵涉进去，难道他们指望我去权衡利弊吗？
……
从这之后，记录断了很久。戚阳的眼睛一行行看下去，直到最近的那一条记录。
xx156.8.14
克默林德走了。
……
戚阳眼睫翕动，随后认命一般地坐回桌前，落下笔触。
xx156.11.19
罗德尼、江闻音成婚。
……
xx157.1.2
身体每况愈下。
很多事情需要丹尼尔代劳，他学得很快，马上就能独立进行研究了。但他放心不下，要求一个新的孩子来协助。他的名字叫安德拉德。
克默林德发来消息，他征得同意，在玄关处造了一个生态箱。看起来他很喜欢那只类萤火虫。
……
xx157.2.3
很痛。
林书减少了用量，好让我不要成瘾……我该断药了。要额外服用抑制莫伊拉的短效药剂，太多药剂服用下去，会垮得更快。
……
xx157.4.2
（这一页没有任何内容，连日期也是后来才补上的。但布满了颤抖而不成形的笔触和特殊的香气，是m4166的味道。）
……
xx157.4.12
……这里没有任何医生可以帮助我。林书阴差阳错从珍妮那里得到了格林药剂……很温和的药剂，注射之后我好了不少。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数据很漂亮，但丹尼尔始终无法复现……哪里出了问题？
克默林德发来消息，类萤火虫在生态缸里产卵了。
……
xx157.4.17
安德拉德有些冒失，打碎了我三管试剂……要重新抽。
xx157.4.18
信息素太少了，何苑禁止我继续抽取。但我还要治病。
……
xx157.4.30
自今日起所有实验中的抽取和注射工作都交给安德拉德，我的手出现了偶发性失控。
长尾蛾的断肢幻痛很严重。她说要离开一段时间，具体要去哪里并没有告知。
经过两国长期的交涉，智人系统开始在两国推行。为保障本国安全，智人系统在联邦采用指导实行，并不直接接管信息素储存库。
……
xx157.5.11
林书在为我寻访h7513的信息素……真的有人会贸然捐献自己的信息素吗？
我想要摘除腺体，但风险太大了，会暴露我自己。
……
xx157.5.30
真的有。
智人系统的规定，我必须也抽取等量的信息素给对方。
……
xx158.1.3
身体好了很多，但先前造成的损伤仍然无法逆转。h7513甚至能够缓解我的莫伊拉……不过无法单独起效。
即使如此，我的日常也必须停用h7513了。智人系统的规则是交换……而我没有那么多信息素可供抽取。
克默林德发来消息，很漂亮的生态缸。
……
xx158.10.14
我很少关注帝国，但安德拉德倒是很关心乱七八糟的事情。
记录里曾写下过一个帝国的人，名叫祝西岭。然而安德拉德从未听过这个人，还笑话我说不是每一个帝国的人他都知道的。不过我想起来另一个名字——西奥多。
这次安德拉德知道了，他说那是帝国三殿下伊莱的手下——曾经是。早在三年前，西奥多就已经因伤势过重辞职，不再担任任何职位。至于从此之后如何，却没有人知道了。
……
xx158.10.25
不知道丹尼尔将安德拉德找来是否是出于报复心理。从前我的消息都由丹尼尔管理，他会替我筛掉一切不必要的会面和通讯，但安德拉德会理会任何一封发到我这里的优惠券通知……我正在打算将他塞给丹尼尔——听说他找到了一个矿石制药公司上班，是个好地方。等到安德拉德毕业，就把他推荐过去。
不过他倒是经常和我聊帝国的政变，谈到底是夏普还是伊莱会继承王位。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关心，华尔林不是仍在壮年吗？
……
xx159.7.13
丹尼尔结婚了，我为他送上了祝福。不过从那之后他似乎也很少和我联系了。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忘记他。
……
xx159.8.11
收到一封署名为克默林德的消息，貌似是多明尼克的孩子。他说自己选择了虫族分类学。
……
xx159.11.3
（这一页什么也没写，只插入了一个网页链接。名为西奥多·霍华德辞职前公布的壁炉谈话内容。音频里面没有留下任何语言，只有一首明显是通过唱片机播放的《贝加尔湖畔》在背景里缓缓播放）
……
xx160.2.27
老拉斐尔又在为我的婚事操心……如果我的记性能给他就好了，或许他会忘记这件事。李家的那个孩子才刚刚成年，而我已经百岁有余。
如果人人都能像安德拉德一样冒失而唐突地、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眼前的话，我想我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人。
……
xx160.2.17
梅洛斯的女儿出生了，很可爱的孩子，长得更像她的父亲。林书的孩子已经上学了，我受邀作为孩子的教父。
这样也好，林书说以我的身体状况，不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莫伊拉会随着生育次数而加快表征变化，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至少是安全的。
……
xx161.8.7
第三次提交检测结果，仍然被拒绝割除性腺。
我有些累。
……
xx161.10.3
丹尼尔寄来一封信。
（这以下是信件内容，只有一首名为《贝加尔湖畔》的歌）
这首歌，那个名为西奥多的年轻人，也为我寄来过。
……
xx162.3.2
我将在西山大学长期担任教学顾问，为那些克莱曼登学的研究生们答疑解惑。
……
xx163.4.11
……这些孩子们很喜欢往我的邮箱里塞一些无关内容，甚至有来自帝国的陌生消息。安德拉德很喜欢收了之后通知我。我已发信去给丹尼尔，问他是否愿意带走安德拉德，我认为他已经学成可以独立了。但我没收到回信。
……
xx164.6.12
长尾蛾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十年辑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