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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转出宜居证明 “帝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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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戚阳从睡梦中醒来,克默林德在窗边趴着往外看。
“在看什么?”
克默林德一哆嗦,看他醒了,回答:“……校庆。”
“想下去看看?”
“嗯。但你说不让我乱跑。”
戚阳从沙发上坐起来,用清水抹了两把脸,把眼镜戴上。
“走吧,我陪你去。”
校庆很热闹,平日里只在白天才开办的活动一直延长到傍晚,等入夜之后,礼堂还有表演。
克默林德已经十七岁了,但戚阳仍然不放心他一个人出来。克默林德像个小喜鹊一样在前面走,他就在身后默默跟着。
然而学生自己摆的市场自然要比上课吵得多,戚阳没逛多久就有些头晕目眩,脚步慢了下来。
眼球胀痛,他下意识想到自己的性腺,然而那里十分平静,什么事也没发生。
不是性腺,那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性腺受损的后遗症。戚阳抬头,克默林德已经发觉他没跟上,又返回回来了。
“纪伯伦,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头晕。”
然而所有的音乐声、说笑声,空气里浮动的香水味、烟味、路人经过时带起的风浪,都如同一根根针一般向他刺来。
戚阳有些受不了,想往人群外走,没走两步就头晕得无法分辨方向了,他连忙拉近一旁的克默林德,把自己的通讯调出来:“给林书打电话……给林书打……”
“林书,是吗?”
一个不属于克默林德的声音响起,戚阳来不及思考,说:“对。”
“找到了。”声音的主人却没有直接拨通电话,而是拉过他的胳膊,一把将他背起。背离了人群。
来到稍微僻静的地方,戚阳感觉自己好多了。头晕稍微缓过来一点之后,他才看清帮他的人是谁。
李行歌坐在他的身侧,歪着头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
他的手上传来声音,是林书的。
“喂,找我什么事?”
李行歌却没有直接递给他:“你是他什么人?”
林书意识到事情不太对,戚阳的通讯很少会被别人拿到手上。
他将女儿放在床上,转身关了门。
“我是他的朋友,也是个医生。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啊。”李行歌看着戚阳皱起的眉头,显然是因为他拿走了自己的通讯而不满。
“那么医生,你现在是否方便来西山大学一趟?对于你朋友的病情,或许你们得好好聊一下。”
通讯很快被挂断,这下不用戚阳说,李行歌也很快将通讯还给了他。
李行歌看向一旁的克默林德:“小孩儿,你先去那边玩会儿,别跑远了。”
李行歌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是beta?”
“嗯。”
“但莫伊拉是显性性别的病症。”
戚阳一顿:“莫伊拉并发症?”
“枉你还是个学者。”李行歌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戚阳打开相机,手颤抖着摘下眼镜,看见一双眼睛。然而这双眼睛他天天都见,有一点小小的色差也并没有那么容易被看出。
一只手递过来一张照片,那是官方媒体的照片。两个屏幕一对比,就能看出色差了。
色差实际也并不明显,然而乍一见,的确也能看出来。
戚阳发了汗,闭上了眼睛。
“你得病了。”
李行歌也收回手:“至于你的性别,我不做定论,就像你说的,或许教科书上是错误的。”
林书很快赶到,李行歌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走了。然而即使林书什么都没说,在看见那双眼睛的颜色和李如晤所说的症状之后,脸色也微微一变。
而戚阳替他说出了他没说出的东西。
“莫伊拉并发症?”
林书只是磕绊着说:“有可能。但需要进一步检查……你跟我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然而林书比任何人都清楚戚阳的情况。
发情期紊乱,他以为只是单独的性腺问题而已。
然而戚阳的虹膜颜色变浅,甚至因此影响了视力,加上人群里的症状,他很难不联想到一个诡异的可能性。
莫伊拉并发症,是肮脏、迷乱的边缘地带的代名词,那些症状怎么会出现在戚阳身上?
这些天他忙着照看女儿,连工作都推了很多,还顺带把戚阳一起忘掉了。他问:“我记得你发情期应该没过多久,上次你来我家还没戴眼镜。”
“嗯。”戚阳坐在后座静静休息,“有点看不清。”
“多少度?”
“只有一百多,带了五十度的散光。”
林书此时还能说些什么呢,命运多舛,就说的戚阳这种人。
克默林德没想到自己多年前随手翻阅的一个不起眼的名词,今日真的会发生在他的身边。他小心翼翼地问林书:“这个莫伊拉并发症……好治吗?”
问到这个林书更心烦了。
“研究的人太少了,我不保证能找到合适的疗法。”
他都已经接受是性腺系统的疾病了,偏偏是莫伊拉。宛如命运的一个玩笑。
“会传染吗?”这次是戚阳问的。
“不会。”
“那么行为和神经上的疾病呢?”
“四肢偶尔会失控,但情况都不严重。会嗜甜、多梦。确诊的依据一般是对社会性行为产生排异反应,以及你的数据指标。”
“不影响我研究就好。”
“如果病症继续下去,你的视力会被大大减弱。再加上……你的性别。”
林书深觉烦恼。
“莫伊拉有充足的数据研究支持,这是一种显性性别才会罹患的疾病。如果被人发觉你得了这种病症,你是选择推翻理论,还是选择保全自身?”
一旦被发现他是隐藏性别进入的研究院进修,他的很多工作会被立即停止。
这并非是谁的一言一行就可以遮掩的事情——有太多因为性别而被挡在门外的人,如果他依靠自己的家族打破了这个规则,不止是拉斐尔家的信誉,整个社会都会为之掀起巨大波澜。
在他们的对话间,克默林德已经摸清了事情的脉络。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身边的纪伯伦。
纪伯伦不是beta?他是个显性性别?
那么……他没有婚配,也没有任何爱人,要如何度过一次又一次的发情期?
又如何克服这些,进入研究院长达五十年之久?
“再说……”
戚阳一时之间也处理不了这么多的事情了,他只能略显无力地重复:“再说吧。”
他的身体本就已经漏洞百出,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能否活到莫伊拉恶化的最后一步还要另说。
车内陷入沉默,灯光一点一点路过,也未曾激起任何波澜。
下车之前克默林德严肃保证自己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戚阳甚至提不起心力表扬他。
在等待结果的漫长时间里,戚阳经常在露台上的躺椅里昏睡,一睡就是一整天。
克默林德起初不明白他为什么老在露台上待着看星星,后来他问了,戚阳就说:“因为无聊。”
戚阳说:“我忘掉的人和事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忘掉了不好吗?”
“不好。”戚阳缓缓长出一口气,“至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很不好。”
忘掉太多事情,就像一艘船,无法找到靠岸的港。他回头时永远是一片空白,而过去也同样影响未来。
那么有一天,他是否会忘记自己曾经从事的事业,忘记所有该做的事,到那个时候,他还是他吗?还能称之为戚阳,或是纪伯伦吗?究竟要如何判定他的生存或死亡,□□还是灵魂?
戚阳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他好像忘记了很多、很多很重要的人。
数据不会说谎。林书拿着结果,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必须得给戚阳守住那些秘密,他干完戚阳这一票,把资料整理一下马上可以升院士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戚阳将结果放在桌子上,神情很淡定地说:“能走一步是一步。”
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这是一件终将瞒不住的事情,隐瞒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而如果选择不隐瞒,或许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那么你的工作?”
“我先戴隐形眼镜,现在变化不大。”
“要告诉你家里人吗?”
“不。”戚阳否决,“告诉他们也找不出治愈的办法。”
反而还多了一屋子的漏勺。
“就这么拖着?”
戚阳长叹一口气。
“嗯,就这么拖着。”
罗德尼的婚礼就在年末,到时候,他还要出席。
热烈环之外没有疯长的植物和五十年生的野兽。
长尾蛾拿到了戚明无差人为她办好的宜居证明,搬出了热烈环。
那张纸那么薄,看起来像极了无数她曾签过的交易单。小小的一张纸,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效力。
刚离开热烈环时,她从舷窗向外看去。一颗颗位于热烈环的行星是那么渺小,她所离开的那一颗,正不知昼夜地落下暴雨。
它曾经是那么巨大,大到困住她的一生,给予她无数的苦痛和财富。可慢慢离开它,长尾蛾竟然觉得它这么渺小,仿佛稍微移动一下凳子,就可以再次欣赏日落的那颗小小星球。
船梭在蓝藻海岸转站,长尾蛾就那样看着人来人往的人流,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这样普通的位置上坐着的是热烈环的一方首富。
她只是在有人经过时,微微提起自己拖地的裙摆,为他人让路。
她身边坐着的一个女人在蓝藻海岸下船,站起身来,从她的身边路过,她离开后,长尾蛾在身边的座位上看见了一张票夹。
她轻轻拿起,一张纸从中掉出。她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然而这张纸实在太眼熟了,眼熟到她无需打开就知道这是什么。即使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初雪的宜居证明。
她一瞬愣神,将那张飘落在她腿上的纸拿起,轻轻展开。
联邦热烈环人员转出宜居证明
姓名:初雪(暂)
性别:男 omega
生日:热烈环十一秋四十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证件号:7098739……
长尾蛾抬起头来,向着刚刚那个女人离开的位置看去。
然而那个人已经离开太久,早已看不见身影。
一个衣着普通的男人看着船上下来的那个女人的身影慢慢离去,一言不发地收回目光,上了相反方向的船梭。
票务员拦住他:“下一站是热烈环。需要出示一下通行证明。”
男人二话没说,将证件拿出,登上了船。
车上的人很少,大多非富即贵。没有一定的能力,无法通过合法的渠道踏入热烈环。
他的装束在这些人里显得格外异常,像一个星际流浪者。
他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有票务员来了。
“您好,再次确认一下您的个人信息。”
褐色的圆檐帽被摘下,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帝国人,祝西岭先生,是吗?”
那双眼睛的主人含着笑回答: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