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维拉瑞斯手记 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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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阳今天有一个约定要去完成。首都的大学邀请他去为那些学生们上一节课。
实际上他所教授的东西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都还太早了，让他去教也教不了什么东西，会答应这件事，主要是因为克默林德。
西山大学邀请他去参加的这节课，是有关克莱曼登虫的讲解。
戚教授一直担心克默林德走上和他一样危险的道路，然而就他观察下来，克默林德更感兴趣的应该是整个虫族，只是他年纪小，还没分清各行各业的区别。
不如就趁此机会，带他多见见世面。免得他自己泥足深陷却不自知。
戚阳看着克默林德从楼上下来，问：“东西都拿了？”
“嗯！”克默林德的脸上透露着少有的兴奋，这样看起来才像一个小孩。
西山大学最出名的就是虫族学，而这门课自多年前开办以来，戚明无和纪伯伦的名字出现的数量就高居不下。
而今戚明无已经宣布不再从事相关工作，纪伯伦自然成了首选人物。
能够请来他，也是西山大学大外意外之喜。
戚阳下车时，西山大学的接引人已经在等待了。前来接他的人，是据说很多年前他曾见过的一个学生。
而今已经不能被称为学生，这人已经是该校最年轻的教授之一。但我已经不记得这个人的姓名了。
好在年轻教授上前来，率先和戚阳打招呼：“教授，一路辛苦。我是博謇。”
博謇在戚阳来之前就已经和他取得过联系，没有再对自己做过多的介绍。
戚阳来得轻巧，距离很近，他没有任何的行李，只有身后的车上又下来了一个小孩儿。
博謇显然没见过这个孩子，纪伯伦没有结过婚，这些年也并无乱七八糟的的传闻，他问：“这位是？”
“亲戚家的孩子。”
克默林德有些小心地打招呼：“您好。”
博謇也及时回应：“你好，你在这里遇到任何事，同样可以联系我。”
“谢谢。”
克默林德性格内敛，戚阳也就没有留多少时间给博謇和他聊天，问：“下午两点的课？”
“是的。教授吃过饭了吗？”
“嗯，吃过才来的。”
“那我带您去休息的地方吧，现在是午休时间。”
“好的，谢谢。”
克默林德跟着戚阳往前走，在路过一处教学楼时，看见那边有十来个穿着制服的人结伴而行，他问：“那边发生什么？”
博謇抬头看了一眼，就说：“是珍妮·杰西卡所长，今天赏脸来生物环境专业看一眼。”
戚阳看着那边的人群，始终没看见核心人物。然而或许是久不见喧闹的原因，他对一切的噪声都有些不适，他淡淡收回目光：“贵校最近有什么活动？”
“是校庆。”
博謇笑起来：“西山大学开办的百年校庆。等上完课，您可以多留几天好好逛一逛。我们的学生们都很有热情。”
戚阳偏头看向克默林德，这是在征询他的意见。但克默林德没有自己能做这种决定的觉悟，于是只扔出了一句：“我都可以。”
相当于废话的一句，戚阳也没有逼问他，只是轻声回应说：“回头再定。”
就如博謇所说，这里的学生们的确十分热情。纪伯伦的名字响彻整个联邦，大多数学生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前来的。
很显然，纪伯伦的婚姻情况比个人成就更能得到媒体青睐。
纪伯伦长着那样一张脸，也很难不引人注意。
岁月勾勒了他眉眼的轮廓，那双本就深邃的黑眼睛虽然不再如从前那般漆黑，却依旧清澈明亮。而他的面庞是柔和的，一点也不像已经百岁的年纪。
即使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也足够吸引许多人注意。
“克莱曼登虫作为大虫重要的一个分支……”
他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所有在座的学生都得到了一枚助教发放的失活克莱曼登石。
“你们手中的是已经经过处理的克莱曼登石。失活的克莱曼登石不再与石群产生共鸣，会失去固有的光泽，晶体逐渐变得暗沉。”
学生们看着手中“失活”的克莱曼登石，一时间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这颗石头已经够美了。古地球的极光，就是这样的颜色。
随后，戚阳又拿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是未经处理的克莱曼登石。
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学生之中就激起小小的波浪。那实在是一颗十分美丽的宝石，比他们手中的更加清透，宛如一汪碧翠的池塘，仿佛真的在呼吸。
戚阳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当然，还活着的克莱曼登石固然美丽，但这种美丽极具危险性——想必大家在接触这门课之前，首先接触到的，应该是写在本书前言里长篇大论的警告。”
学生们一听就没忍住，想：的确很有杀伤力。
老师勾画的第一个重点就是那尽量精简却仍然密密麻麻占了两页纸的副作用。还喊他们下去背，说期末必考，不背必挂。
在虫生石里，克莱曼登石已经是当下研究最完整的学科，涉及虫生石，就一定躲不开克莱曼登这个入门学科。
而教材的大部分内容，都来自于两个名字，虽然写法不一样，可本质上来说，这两个名字都姓戚。
“……不论如何，我希望你们在学习的过程中，能拥有自己的思考。接下来的时间不多，是我为你们预留的提问时间。如果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可以尽情提问。”
“老师。”
他的话音还没落，就有一个人举手了。
这位学生，是学院里有名的天才刺头，名叫李行歌。不过显然戚教授对此一无所知。
他微微颔首：“请。”
李行歌站起来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就让戚阳感到有些危机了。
果不其然，李行歌站起来后提问的第一个问题是：“百闻不如一见，难怪媒体都喜欢把教授的脸拍在头版。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教授你真的是单身吗？”
戚阳：“……”
戚阳活了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沉默并不是因为被人刁难，更多是因为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学生该有的做派。
学生之间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然而李行歌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怎样冒犯的话，仍然站着，眼睛从未避开戚阳的视线，等待他的回答。
戚阳还是很好脾气地回答：“教授个人的问题，不参与课堂讨论，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李行歌也没有继续追问，但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教授，拉斐尔家应该有不少可以联姻的对象向您发出橄榄枝，没有您看得上的吗？”
戚阳的心情开始二次警告了。可以看出他实际上已经不太想理这个人了。
一旁的博謇脸都快白了，还没开口就听戚阳说：
“同学如果对我的个人隐私这么感兴趣，应该去做记者，而非一个学者。”
李行歌脸上仍然一副揶揄的表情，似乎从中得到了什么乐趣。但他仍然没有坐下，又继续开口。
“那么老师……”
博謇脸色煞白，张口制止：“李行歌！”
李行歌的确很讨厌，不过总的来说，是个学生。
“——克莱曼登既然这么危险，研究的时候难道不会伤到研究人员吗？”
李行歌脸上仍然带着饶有兴味的笑容，想看戚阳究竟会怎样应对。
戚阳实际上本来也没把挑衅放在眼里，涉及专业性的问题，他很好脾气地回答：
“事实上，会。”
“前言里两页多的副作用，其中也有研究人员的贡献。克莱曼登石八十年前被公布，然而随后足足过了二十多年才发觉它在无形之中可能对人体造成的危害。”
那不为人知的二十年间会有多少研究员因为不懂得克莱曼登的危害而受到伤害呢？
戚教授的语气停了一下，随后开口说：“然而科学就是这样，没有一代人的科学是毫无伤疤的。”
“就像我先前所说的——克莱曼登石没有被归为普通宝石学的必学科目，归根结底是因为它只是具有宝石外观的武器。”
“不要因为它的外观而被迷惑。”
李行歌一时间没说话，看着他的脸。
不要被他的外观所迷惑。
随后李行歌似乎又变回了一个乖学生一样，问：
“那它的虫巢呢？庞大的虫巢是大虫普遍的特性，可是克莱曼登没有，那它们又是从哪里来的，如何繁育呢？”
大虫是宇宙虫族的俗称，指的是人们离开古地球后所遇到的虫族。这一类虫的特点往往是拥有庞大的虫巢，社会结构类似蜂群和蚁群。
戚阳先是有些默然，问：“你们的教材上写的，虫巢是大虫的特性？”
李行歌不卑不亢，回答：“是的。”
“有失偏颇，只是目前。”戚阳否认了这个说法，“不过如果考试是按照教材来，你们就还写这个答案。”
“目前的研究成果，更倾向于克莱曼登是单体繁育。不过经过检测，它们仍然具有虫巢性。但雌虫无论在何处，进入繁育状态后就会开始固定，成为一颗克莱曼登母石。称之为一个小型虫巢也并不过分。”
固定之后，克莱曼登虫的四肢就会开始退化，直到最后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它就彻底完成了石化。随后在其上开始进行它的繁育。
这颗石头在接下来的生命里仍然会孜孜不倦地产出虫卵，然而没有一个孵化的后代会留在母亲身边。
戚阳推了一下眼镜：“科学可以大胆假设，但在完整的验证出现之前，我想还是要谨慎一点比较好。”
李行歌继续问道：“那么，您的意思是珍妮女士的论调有问题了？”
仍然是颇有硝烟味道的提问。诚然道，李行歌去做记者或许会有不错的成就。
听到这个名字戚阳顿了一下，他并没有在意李行歌的挑衅，而是惊讶于这样不谨慎的论调居然出自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人口中。
“无关是谁，我的结论不会改变。”
台下似乎小小地激起了一层波浪，戚阳还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出现在后门处的人影已经给出了答案。
珍妮一身绿色长裙，珍珠项链显得她简直像一位贵妇，然而她身上并没有任何可以称为妻性的东西。
“很精彩的课程，教授。”
“过誉。”
珍妮似乎也只是路过：“无意打扰您的课程，我对您的发言也并无意见。我先走了。”
戚阳点头：“慢走。”
李行歌似乎也没有更多的疑问了，安安静静坐下，再也没有找过茬了。但只要戚阳目光扫过，李行歌的眼睛一定在他身上。
不过还好戚教授对这种注视早已能够做到熟视无睹。
课程很快结束，一瞬间教室喧闹起来，学生们拖拉凳子发出的声音和门外传来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传进耳朵里，戚阳微微一皱眉，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博謇看他的唇色有些发白，连忙说：“我来收拾就好，教授先回去休息吧。”
“谢谢。”
然而出来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戚阳找了一条比较空旷的小路才感觉好一些。然而面前又走来一个人。
是李行歌。
李行歌对他的态度令戚阳捉摸不清，不过李行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莫名其妙。
“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教授，您不记得我了。”
戚阳有一瞬默然，开始在自己的脑子里面翻找，不过大概也想不起来什么。他遗忘了很多人，不止这一个。
“我不记得的人比较多。”
李行歌也没表现出什么，只轻飘飘解释说：“李如晤是我哥。”
“啊。”
这下戚阳就知道了，至少他还记得李如晤。李如晤，貌似是1096研究院时期的同事。
戚阳点评道：“你没有你哥哥有礼貌。”
说话真犀利，丝毫不留情面。
李行歌显然不在意：“他装的。”
“装得够好就行。”
戚阳没有多理会他：“我还要休息，同学如果有问题可以发到我的邮箱里。”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啊，纪伯伦。”
李行歌凑近他，这是一个略微逾越的距离。非常冒犯。
“我们谈过联姻的事，你忘了？”
他们还谈过联姻？
哦，李家。这下戚阳有点印象了。可是要给他联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什么时候？”
“两年前吧——和老拉斐尔谈的。本来是打算撮合梅洛斯和我哥，但我哥和别人搞到一起了。你们家那位又嫌弃我是个alpha。”
戚阳说：“可我是个beta，我们联姻没有任何可以稳固的手段。”
“是啊，我当时就问过了。不过老拉斐尔只说让我不用那么担心，孩子又不是首要的。”
李行歌缓缓踱步到他的背后，以一种打量展品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当时我还有些介意，不过现在看来，即使你是个beta，我似乎也不亏。”
毕竟beta只是不会发情，又不是不会怀——生殖腔人人都有，只不过omega的危险会大大降低而已。
他的语气很恶劣揶揄，戚阳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深感头疼。
“再怎样，也不过是一桩两年前就未谈成的旧事。还请自重。”
天气有些热，他有些不适，轻推了一下眼镜，说：“我还要休息，就先走了。”
说罢他就擦身而去，没有再理会李行歌。李行歌也没有叫住他，只是在他身后看着。
不管怎样他都记得，在罗德尼订婚宴上第一次见到那个失败的联姻对象。
就如媒体所说，他的眼睛黑得很漂亮，很澄澈。让他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如同刚刚成年的年轻人一样。
可他看清了那双眼睛，那双被称为黑得澄澈的眼睛。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名字在他的唇齿之间摩挲，而后带着疑问被轻轻吐出。
“莫、伊、拉？”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维拉瑞斯手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