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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食人案03 ...
不远处刘二爷与孀嫂并立,低声互相安慰着。
而那个奴婢则瑟缩在其二者身后,若不细看极难发现她的身影。
前二人面色悲切,后者一脸恐惧,显然都对着案子有着本还存有的正常人该有的样子,眼前黎非晚尚且不能断言其中是否有异,只能静静梳理刘郎中死前所发生的事。
刘郎中被辱在先,暴毙在后,若真已这条线索来看,的确有极大的动机,为证清白以身明志,自戕服毒而亡。
只是其中有一点黎非晚无法想明,那便是刘郎中为何不选事发当日自戕,而是隔了这么久才对自己动手。
正在她如此作想,那刘二爷再次暴起,“现已证明我大哥是服毒而亡,若非受辱,他何至于此。”
显然刘家人仍坚持,刘郎中正是因受辱一事而羞愤自尽。
只是黎非晚在刘二爷暴怒咒骂偶然发觉刘二爷的眼神似乎有些闪躲,头也似刚刚一般,始终正对着大理寺的这些的官员。
这一反常,不禁让黎非晚心中生疑。
人只有在心虚之际,才会眼神躲闪,刘二爷此举显然证明,刘郎中的死存疑。
就在她刚发现这一重要线索之际,刘夫人又以帕子掩唇,呜咽着对众人说起刘郎中生前之事。
“自那丑事后,得知陛下轻纵了那凶徒,官人每每夜不能寐,一口怨气郁结在心,几次谈及此事均吐出黑血,奴本想着借此寿辰宽慰其心,却没想周遇瑾竟在寿宴开始前,派人传信羞辱。”
这一线索,倒是让黎非晚有些吃惊。
显然刘夫人这话说出来,更为刘郎中自戕提供了更多证词。
只是说多错多,她这一番话说完,黎非晚却发现她掩面之下,唇畔竟闪过稍纵即逝的笑意。
那一幕好似幻像,却被黎非晚清晰看入眼中。
她心头一紧,紧盯着刘夫人质问,“夫人就这么肯定郎中乃是自尽,而非他杀?”
刘夫人好似没想到黎非晚会这般说。
霎时她脸色惨白,双目上下猛张,一双眉被皮肉扯起,光洁额角上挤出了深深横纹,惊讶之余更多了几分怒意,可随着她双眼圆睁,黎非晚发现她的眸子紧缩成团。
让她立刻读懂,刘夫人眼里最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竟也有秘密!
黎非晚忽而觉得刘郎中的死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而不远处的刘二爷与寡嫂显然并未发现黎非晚的眼神里已透出冷意,而是自然而然的将嫂子护在身后,瞪着黎非晚斥骂,“你到底会不会查案,放着周遇瑾那混账不去查。竟敢诬陷我们杀人!”
他这么说明显是因为黎非晚那句“他杀。”而横生出来,毕竟刘郎中丧命之际,只有三人与他同桌,若他真死于他人之手,也只有可能是被这三人害死。
只是虽刘二爷摆出一副叱骂受辱之态时,黎非晚再次发现了隐藏在他动作中的异样。
她看见刘二爷斥骂之后,不自觉耸起了一侧肩膀。
凡有此举者,外强中干,其话与心中所想不一。
刘二爷这无端之举,将他在黎非晚心中的嫌疑更添一笔。
只是他究竟做了什么,又是否藏有同谋,黎非晚尚不得而知,于是她耐着性子顺着刘二爷所言,试探他。
“二爷可能同我说说当日刘郎中受辱一事。”
听到这,黎非晚明显见刘二爷鼻梁微皱,心中厌恶。
看得出他对当日之事,却有怒意。
刘二爷道:“当日大哥与我同在皇城门外与周遇瑾相遇,二人一言不合争执起来,不多时那周遇瑾竟掐住我大哥的手脚,将人强拖拽上他的马车,逼着我大哥喝下了他的浊尿,随后又将我大哥禁锢在他的院子里多时,直到深夜宫中派人才放我大哥归家。”
听着刘二爷所言,黎非晚并未从其面上看出异样。
倒是那灌尿之举,让黎非晚生出好奇。
周遇瑾与刘郎中争执,显然并非预谋已久,而这般法子远不如打一顿直接,虽说周遇瑾纨绔放浪,可正因如此黎非晚才觉得像他这般蠢人多会遇事冲动,灌尿这般迂回的法子,并不像他在怒中会做之事。
思绪一起,黎非晚连忙掀开刘郎中手臂与腿上的衣物,仔细寻找了几遍才在其小脚踝处发现了两个已愈合到几乎看不见的伤口。
蛇毒!
黎非晚浑身寒意四起,皇城所在人多冗杂,绝非蛇虫久居之地,而刘郎中竟会在此被蛇咬伤,可见不久之前,曾有人想要毒杀于他。
只是被周遇瑾阻挠,才未能得逞。
想到这黎非晚顺势看向那三人,“可否记得刘郎中死前曾吃喝过什么?”
如今她已断定,刘郎中绝非自戕而是被凶手再次下毒害死。
既死在酒宴,未能及时收拾的桌上应该会留有痕迹。
刘夫人楚楚可怜道:“官人自出现只吃了席上菜肴和酒水,怕他伤胃奴家便替官人盛了一碗长寿面,官人吃过一口觉得味道略淡,让我替他取些酒菜,
谁知我转身之际,他便掐住脖子喊不出声,挣扎了几次便倒在地上吐血,没等大夫赶来便没了呼吸。”
说晚刘夫人似心中难过哭的梨花带雨,身形摇摆,好在有刘二爷出手相扶,刘夫人才支撑着没有摔倒。
初春时节,相互依靠,动作自如让黎非晚生出一种厌恶之感。
大理寺差役听闻黎非晚所言动作极快的以银针试过桌上死者用过碗盘,包括那碗寿面和酒壶均未发现存毒。
差役如实像温誉禀告,“桌上酒菜皆无毒。”
那刘二爷一听这话,急了,“兄长今日只有让嫂嫂去取酒菜时离过众人视线,如此还不能说明兄长服毒以死明志吗!”
黎非晚看到那刘二爷说这话时,脸上的泪当真簌簌滚落,只不过她右手攥着一方白帕却并不拭泪,而是以手背抵住唇瓣的抽噎。
这一遮掩之举,更让黎非晚对他产生了怀疑。
谁家阿兄被害,胞弟会不顾真相只一味想要将罪名强加在他人身上。
除非他与案子有关。
黎非晚坚持,“劳几位大人再查查桌上其他人的碗筷?”
“查其他人的所用作甚,人都好生站在这,难道还不能说明真相。”温誉不解问。
正因其他人没有中毒,所以查案之人会想当然认定其他人所用之物上并不会有毒,黎非晚看着面前三人,心中只觉凶徒敢堂而皇之的下毒,便是利用了人心的这一点。
黎非晚坚持,“还请大人查验一遍。”
温誉虽无需听一个“半路仵作”的话,可他见黎非晚验尸本领不凡,便令人当众验测也好让黎非晚彻底死心。
差役得令挨个手持银针将桌上所有器皿一一验过。
黎非晚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刘郎中死前有关的三个人。
只见他们三个见差役当真查验其他碗筷,均目露惊恐,尤其那躲在暗处的丫鬟甚至抖索筛糠,似乎有话要说,若非刘二爷低声呵斥,怕早已忍不住开口。
就在温誉自以为不会有何异样之时,其中一差役突然举起银针大喊,“银针泛黑,这双筷子上有毒。”
惊呼之下,黎非晚便见司阶夫人睁大眼睛的捂住嘴,久久摆手解释,“奴家不知,不是我干的!”
只是她惊愕之时过久,反倒让黎非晚猜她有心掩饰。
黎非晚:“夫人当真不知?”
司阶夫人被骤然发问,本能辩解,“自然不知。”
只是她说这话时竟做出一副颔首之态,虽微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发现,却落入黎非晚眼里,刻在心中。
看来不光刘二爷连郎中之妻对此事亦有参与。
就在黎非晚刚要开口戳穿之际,那丫鬟忽然被刘二爷连拉带拽推出来,“大人!是奴婢的错。”
“今日厨子特地提醒过奴婢,鯸鲐鱼脏腑有毒,让奴婢小心处理,丢弃鱼肝的时候,鱼肝的汁液不小心沾到奴婢手上,奴便用绢帕擦拭过忘记帕子上有毒,才会擦了夫人给老爷夹长寿面的筷子,误使老爷吃了面后中毒!”
黎非晚见那丫鬟哭的脸上的妆都化了,双眸微张露出黑瞳上的眼白,双眉弯曲,双手止不住抓紧衣摆松开又抓紧。
活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惊惧慌张到了极点。
温誉接过那绢帕,以银针再试,果真发现了有毒。
“这案子是误杀?”他喃喃自语。
黎非晚却依旧身形紧绷,因为她知道如今才是这案子最关键的时候。
“不,这案子不是误杀,更非自戕,而是从始至终由他们三人预谋的一场毒杀。”
此刻天已黑了,黎非晚的话音一落,整个刘家陷入一片死寂。
烛光照在大红的灯笼上,烛火猛的一跳,像催命的血色,使人胆寒。
刘二爷最先跳脚斥骂,“胡说,你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冤枉我们。”
黎非晚见他气急败坏间,眉眼间却尽是横纹,可见他心中惊恐比愤怒更多。
一个真正无辜之人是不会在被冤枉之际,生出的只有惊慌失措。
黎非晚笃定,“有没有冤枉你们,刘二爷心知肚明。”
黎非晚不给任何人反驳机会,继续说:“司阶肤色青黑,已见水泡,此状绝非鱼毒所致。”
温誉经过这些,已看出黎非晚当真有些本事,他诚恳问道:“若非鱼毒而死,能是什么?”
黎非晚:“刘郎中之状是服食砒霜而死之人才有的症状。”
“砒霜,哪里来的砒霜!”听黎非晚这般道,温誉更是惊愕当场。
黎非晚却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了那丫鬟跟前,“按大雍律法,若译人妄作虚实,输有其曲,亦与出入人罪同;未决者,减一等,
此案杀人偿命,减一等也是活罪难逃,你若还想活,就得说实话。”
那丫鬟闻声猛地抬头,却在看到黎非晚身后的一众差役骤然白了脸。
“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她说着紧捂住口鼻。
“实话!”黎非晚嗤笑出声,“即是实话,那你就把刚刚说的再说一遍,并且说完之后倒着再说一遍。”
丫鬟听过黎非晚之言,结结巴巴的说了没几句了,便再也想不起来。
见她这般明眼人都看出了端倪。
黎非晚站在那丫鬟身前,垂眸冷冷的看着她,“说不出来了?若是真话便是问你一百次,也不会说错,怎能如眼前这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你毫不知情!”
被当众拆穿,那丫鬟头脑一片空白,竟想不出对辩的话。
黎非晚趁热打铁,贴近刘夫人面前,“好一个奸夫淫妇,光天化日竟敢毒杀亲夫两次,你可认罪?”
听完黎非晚这话过了半晌,刘夫人才白着脸,手指着黎非晚恨不得上去撕了她一般怒吼。
“你冤枉我!”
黎非晚丝毫不慌,说出所见,“民女在查验案情之时,刘夫人几次三番悲切之色下却显露出笑意,与小叔之间更是搀扶相护,若真伤怀亲夫而死,只会悲伤何来笑意,又怎有心情与人勾搭?
可当我问及刘郎中为何而死,夫人与刘二爷故意将嫌疑推给周寺卿,被我识破之后,面露惊恐宛若生生被冰冻当场,那般足以证明这二人心中有暗鬼。”
听着黎非晚的话,众人回想起当时刘夫人的表情,才惊觉刘夫人与二爷之间确过分亲密。
黎非晚转向温誉,“至于大人所问砒霜从何而来民女若没猜错,那砒霜就在刘二爷手上。
从今日初见二爷,刘二爷手中始终握着绢帕,起初我并未在意,可当二爷哭的涕泗横流时却不用绢帕拭面,我便猜到二爷手中的手帕另有蹊跷。”
听闻这话,已有校尉来到刘二爷跟前,皮笑肉不笑的对他道:“二爷请把帕子交给咱们验上一验。”
那刘二爷死死抓紧帕子不肯松手,慌乱之色映在面上,任谁看到都会感觉出刘二爷的心虚。
被黎非晚那双清明的眸子看着,刘二爷心中格外发寒,他脱力间竟松开了手。
那丫鬟眼见大势已去,想起黎非晚所言的律法,哭着爬到温誉脚边苦苦哀求,“求大人放奴婢一条生路,奴婢当真只答应帮夫人这一次,老爷上一次中毒与奴婢没有丝毫关系。”
她这话一出口,所有掩饰瞬间破碎。
温誉:“你说你们家老爷还曾中毒过?”
黎非晚替那丫头回答,“的确如此,且上次刘郎中中毒,还是你们家周寺卿及时发现,才救了他一命,
当日刘郎中被蛇咬伤,周寺卿灌尿解毒,却不想被凶手倒打一耙,顺势谋划此番将刘郎中的死再次冤枉到他身上,这一点从刘郎中腿上的齿痕几可看出。”
待黎非晚说完的这话,众人顿露恍然之情。
温誉如何也没料到,周遇瑾竟是为了救人才行那般荒诞之举,更没想到黎非晚仅凭尸身上细枝末节,竟洞穿凶手两次企图杀人的真相。
铁证如山,刘家三人无从抵赖,事关重大温誉命人将三人带回大理寺收押问审。
温誉缓步来到黎非晚面前,笑着说:“本官大理寺少卿温誉,今日有幸见黎大夫验尸查案,实在精彩犀利,
黎大夫今日查清下毒案,不仅帮了大理寺,同时也替周寺卿洗刷了污名,如此恩情,大理寺众人铭记于心。”
黎非晚听着这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眼珠一刻不停的盯在温誉的面上。
只见他面容温和,笑意真诚,虽然所说大多无关痛痒,但重在真诚。
所以当温誉说完之际,黎非晚也躬身回礼,“少卿大人谬赞,民女此番而来也并非毫无私心。”
“世人谁没有私心。”温誉听过黎非晚这话,不仅没觉得黎非晚功利,反而格外欣赏她这直率。
更了然她心中所求。
温誉:“大理寺虽说并非肱股之臣,却也不会食言,黎大夫若眼前得空,便随本官去见周寺卿,让寺卿大人赐职。”
机会就在眼前,黎非晚自不会放弃。
“多谢温少卿。”
屠霭立于黎非晚身侧,自然不放心黎非晚独自而行,于是开口。
“少卿大人,大人准许我陪她一同前往。”
温誉的眼珠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后略带犹豫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寺卿大人稍显不便,一会儿可能只能让黎大夫一人上楼。”
光天化日,屠霭相信周遇瑾亦不会乱来,便欣然应允。
三人乘车漏夜朝平康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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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