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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食人案02 ...

  •   屠霭虽早知黎非晚会答应下来,可亲耳听见,依旧有些担心。

      如今朝局不稳,黎非晚身负这样的身世,只身潜入大理寺成败都将面临数不尽的危险。

      他张口似要劝阻,可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在对上黎非晚那双明亮的眼睛时化作一句,“我送你。”

      两人走出巷子,正见门口那爱胡言乱语的病者与侯婆婆嬉笑。

      “此话我只同你说的!”

      “什么?”

      那人狡黠一笑,心满意足的故意哑着嗓子故意左顾右盼了一阵才说:“食人的恶鬼昨夜又杀了一人!”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动树上新冒出的嫩叶沙沙作响。

      无人的小巷中,好似有双看不见的眼睛,藏在暗处偷窥着世间上的一切。

      侯婆婆抖了抖身上,眸孔紧缩,双手环抱在胸前,责怪道:“怪渗人的,别说了。”

      病人见唬住了人,心满意足的龇牙趿着鞋往外走,临走时还回头道:“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去河边瞧瞧,听说一早西市的那条河里漂出一只人的手骨,那手骨花白上有指痕,紧抓着许多利齿的纸人飘在水面上,人血将整条河染成了鲜红一片,可渗人了!”

      “当真!”侯婆婆神色一凛!

      若真是这样,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死于恶鬼之口。

      病人指向面色不好的屠霭,“自然当真,你家孙儿不是在衙门当差,他知晓得肯定比咱们多。”

      这话说完,屠霭只觉黎非晚与祖母的目光同时朝他看过来。

      尽管已经进了春日,可巷子附近依旧冷的人手脚生寒。

      屠霭只能承认,“西市的确又现尸骨,大理寺的人已封锁了河道四周,详情我知道的也并不多。”

      眼见自己的话得到证实了那人满面狡黠的笑意,继续说着。

      “我可听说那河里的骨头上还连着肉块,且手中的纸人被水泡却不化,若说这食人案非鬼怪所为,我说什么都不会信。”

      听他吹嘘不断,已让周围的人都生出畏惧,黎非晚敛眸低声阻拦,“怪不得你今日脉象迟沉悬滑,胃气上涌,肝郁食积,想来应当急火入肝淤堵不通,定是长思这些混事耗尽心神所致。”

      那人没想到被黎非晚会当众落他面子,瘪了瘪嘴气哼出声。

      待人走远,侯婆婆抚着心口焦灼道:“也不知这凶手何日才能被抓到!”

      连发命案,就算不是怨鬼作祟,也让人心慌害怕,城中早已家家户户闭合门窗,生怕被凶手闯入,丧了性命。

      屠霭欲带黎非晚去查案,更怕惹人非议,忙将祖母拉回医馆小声叮嘱,“我与阿晚有公事要出去一趟,这些日子城中不宁,祖母切记夜里锁好门窗,不要随意给人开门。”

      侯婆婆拉着屠霭的手不放心,“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不如待明日再说?”

      若是旁的事兴许还能等得了,可那尸体就躺在郎中家中,无论如何屠霭与黎非晚今日都得赶过去一趟。

      “祖母,来不及的。”

      见孙子如此说,侯婆婆知坚持无用,便不再多劝。

      “你们二人互相照应,切记万事不可逞能。”

      这些话自两家出事后,屠霭连听了许多年,早已以此为习惯。

      “知道了祖母。”屠霭保证道。

      巷子外乌黑的狸奴见黎非晚要走,凑到跟前在她腿前蹭来蹭去,黎非晚见状蹲下摸了摸他,柔声安抚。

      “芣苢,我要出门一趟,你自己去寻点事做,莫要靠近陌生人知道吗?”

      听到身后传来屠霭的脚步声,狸奴转头看去。

      屠霭的步子自然慢了下来,直到芣苢跳到房顶他才来到黎非晚身边。

      “你还是那么怕它。”芣苢虽同黎非晚亲昵,却从不让其他人碰。

      屠霭几次差点被它所伤,知晓它习惯,自然也会忌惮几分。

      听黎非晚这样说,屠霭无奈,“芣苢好像除了你谁都不喜欢,我又何必招惹它。”

      芣苢在黎非晚救下时,就已经少了一条腿,从伤痕来看,黎非晚从断骨的伤痕判断曾有人活生生剁下它的那条腿,被人伤到如此重,不再信任人亦是正常。

      她不想多言芣苢过往,默声同屠霭朝刑部郎中家而去。

      路上屠霭说起案子,事发于刑部郎中夫人的寿宴,郎中被灌尿受辱后便闭门不出,郎中夫人心疼夫君,就想借寿宴让其开怀,却没想那郎中在宴席上说了几句丧气话后,便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寿宴上皆是相熟之人,又加上郎中所在的桌上只有其妻与一胞弟,二人皆是亲眷怎会害他,所以众人这此案联想起他死前所说的丧气话,顿觉得郎中恐怕是生了以死明志的心思,这才愤然要将周遇瑾绳之于法。

      而大理寺听闻此事,立刻赶往郎中家。

      两厢对峙差点动了手,这才有了大理寺聘人一说。

      来到郎中门外,还未下车黎非晚就听门口争吵声不断。

      “你们大理寺欺人太甚,竟敢封府!”

      刑部郎中家门外一身着华服的男子正与守在门口的护卫推搡争执,起初那护卫还未有所动,见郎中胞弟欲走,竟拔刀斩向他。

      “寺卿有令任何人等不得离开。”

      那郎中胞弟急了,“他周遇瑾害死了我兄长,你们不去抓真凶倒替凶手拦我。”

      刑部郎中家丁眼见自家二爷受辱,一个个纷纷抄起家中棍棒冲了出来。

      眼见两面就要打起来,围在郎中家门外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暗地里小声咒骂。

      “那杀人凶手如今还宿在平康坊的花楼里,一条人命就这样被他戕害却不用偿命,这世道当真再无公道可言。”

      “难道刑部也奈何不了他吗?”

      “周遇瑾那混账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宁安城中谁敢动他。”

      “大理寺几次三番羞辱刑部,我瞧着他们两府衙的梁子定然是结下了。”

      眼看两队人马一副将要斗个你死我活之态,若再不出手阻拦,怕就要闹出大事。

      黎非晚赶忙穿过人群,径直来到门外一身着绯色官服之人面前。

      既然大理寺的人在这,眼前这红衣官员又始终怒目而视刑部郎中之弟,黎非晚猜想此人应当便是大理寺的少卿。

      屠霭带着黎非晚那恭敬对那温誉行礼,不卑不亢道。“问大人安,卑职宁安县县丞,得令带县衙仵作前来查案。”

      温誉正愁无人敢接这案子,听到这话连忙朝他们看来,只不过当他看清那八品小官身侧竟站着个女子,温誉面上清秀的五官骤然变动,眉眼上扬,口张不合,难以置信的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黎非晚对此早已见惯不怪。

      本朝仵作低贱,外加她身为女子不在闺中竟做如此抛头露面的行当,一般人初见她都会露出惊骇不解之态。

      她平静开口,“民女黎非晚乃悬壶堂女医,略通些查案的本事,如今在宁安县衙帮忙,听闻大理寺广纳贤士,特来一试。”

      温誉闻声从惊愕中抽离,这些年当真出现了不少能干的女子,见黎非晚还是一名女医,他唇畔用力挤出一抹浅浅,眼尾却无波无澜。

      黎非晚看出这少卿大人笑的并非发自真心,也不介怀。

      速来她都是以能力服人。

      温誉道:“即是来参试的,便随本官来吧。”

      那郎中家人,听到有人来查案,翘首观察。

      两厢都等着黎非晚验出个结果,好与对方对峙。

      温誉在前面引路,黎非晚同屠霭随同跟着,身后则是郎中家人。

      穿过前廊,转过假山设立的屏风,一眼就看到挂满红绸一团喜气的宴客厅。

      只是此刻房梁挂着大红灯笼下,一具不动的身躯正被用一张草席所盖,尸身的双手露在外面,紫黑的脉络隐约遍布其上,搅了原本的喜气。

      温誉指着地上的尸身,对黎非晚道:“这便是今日暴毙的刘郎中。”

      黎非晚俯身朝尸体靠过去,掀开草席,一张浮肿铁青圆胖的脸骤然露在众人面前。

      映着死前的痛苦状,刘郎中面目狰狞,紧闭的双眼下流出两行血泪,鼻孔朝天鼻血漫在唇畔上凝固成一块块乌黑的碎块,唇色乌黑泛紫,唇角粘着一条血痕,双颈皮肉下是凹凸不平的血脉痕迹。

      尸容一出,黎非晚四周尽是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屠霭虽也见过不少死后惨状,可如今这刘郎中的样貌,的确是有些骇人。

      温誉扭着头抬眼望着天上,手指有意的指向立在尸身不远处的几人说道。

      “当日与郎中通席之人只有他们三个。”

      黎非晚看了眼,与屠霭所言一致,疑凶只有死者之妻,死者胞弟同一名伺候的丫鬟。

      看到三人后,黎非晚屈膝来到尸身旁,她取出随身的药丸先丢入火盆中,待烟雾升起尸气被冲,黎非晚才戴好护袖,俯身端详起刘郎中的死状。

      黎非晚与死者靠得极近,地面上的影子贴在一处,似耳鬓厮磨的二人。

      众人见黎非晚不畏死者至此,心中不免暗生敬佩。

      黎非晚扫了一眼一众大理寺之人的面色,她生来便能通过人的面相洞察人心,这一眼看去,不少人面上惊愕还未散去,但眉宇间已暗生敬佩之感。

      心中有底,黎非晚收回目光,一心扑在刘郎中的尸身上不敢懈怠。

      她轻轻抚摸过刘郎中露在外面的肌肤,检查皮上痕迹。

      只见刘郎中皮色灰黑,七窍有流血,扒开口唇舌面及咽喉均有灼烂的痕迹,双手指甲覆黑。

      光凭这些,倒是与中毒死状极为相似,但中毒也有许多办法,黎非晚要破案必须率先查出刘郎中究竟是服毒而死还是其他。

      黎非晚转身寻到温誉,“初验刘郎为毒杀,但为求真,需排除死后灌毒的可能,民女需大人替民女准备些物件,实证死者死因。”

      温誉自然见过不少凶手伪造死因,闻言立刻召来一人,对其道:“按黎大夫所言,准备好要用之物。”

      那差役上前听候黎非晚的吩咐,不到片刻却皱眉离开。

      温誉瞧他神色,不免好奇,“娘子要了何物?”

      黎非晚亦不遮掩,“民女要热醋与洁净的棉布,并且让这位小哥去街上买些蒸熟的糯米团来。”

      “要这些作甚?”温誉不解。

      他还头一次听说验尸要用吃食的。

      黎非晚不解释,只道:“自有用处。”

      见黎非晚不愿说,温誉也无法逼问。

      不多时,大理寺准备好了黎非晚所要之物,她接过触了下那糯米团子的温度,下一瞬便一口咬下一块。

      这一幕着实震惊了在场众人。

      就连与黎非晚相伴多年的屠霭,都不觉睁大双眼。

      黎非晚咀嚼了几下,品出口中米香中再无其他食料,她这才放心。

      温誉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畅,“黎大夫如今可说这米团用来作何了吧?”

      并非他多事,实在是没见过谁家验尸要用这些东西。

      虽然黎非晚看着颇为细心,但她若无真本事,温誉是不会让她随意摆弄刘郎中的尸身,以免破坏了罪证。

      黎非晚不卑不亢道:“古籍有言净米与热醋可逼死者体内毒气上蒸,可辨死者是被毒杀还是死后灌毒。”

      说着她将棉布浸在醋水中,包裹住起尚温的糯米团,掰开刘郎中的牙关,将米团塞入其齿后。

      随后也不急着看结果,而是提笔在验尸格目上写道:“死者身长四尺,膀阔八寸,两胳膊伸,握双拳,肚瓢发胀,七窍流血,口唇发绀,喉咙肿胀,皮肤呈青黑,指甲与肤色同成青黑状,肤上多生出水泡,骨肉触之无异。”

      见她这般,温誉暂且止了阻挠的心思,看着她继续验尸。

      放下笔黎非晚从腰上的荷包中取出一根半尺长的银针,当着其他人的面,竟欲褪下了死者亵裤。

      这一忽然之举,引起刘家人的不满。

      “住手!”刘郎中的胞弟刘二爷不忿大骂。

      死者为大,他身为郎中胞弟,自然不会让黎非晚一个女子在哥哥死后,公然褪去他的衣裤,裸露人前。

      “周遇瑾当真恨我哥哥至极,竟然死后还要用一女人亵渎我大哥的尸身。”

      骂过后刘二爷忽然转身安慰起一旁的嫂子。

      “嫂子莫怕,万事有我。”

      黎非晚闻言目光在那对叔嫂身上多停了一瞬,眸光不自觉沉了几分,只觉这叔嫂二人看着亲近,只是其中是否尚有隐情,还需再看看。

      黎非晚收回目光,对刘二爷如实道:“民女这验尸之法书中自有记载,若是不信尽可去查,更何况历来仵作已替申冤为己任,查明死因重于一切,褪去衣物验尸乃仵作天职,二爷横加阻拦难不成是心中有亏,害怕民女会查出什么来?”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让那刘家二爷顿时红了面庞。

      大理寺众人目光不由深了几分。

      这还是命案发生后,第一次见刘家人被削去气焰。

      黎非晚怼的刘二爷哑口无言,再无人阻拦她验尸。

      她褪下刘郎中的亵裤,全然不顾其他人失色的面庞,扒开死者紧闭的谷口,将手中整根银针没入其中。

      谷道一开,一股恶臭倾泻而出,原本齐聚在周围看黎非晚验尸的大理寺差役,一个个受不住这味道紧捂口鼻退到了几丈外,不敢轻易再靠近。

      温誉瞧着黑色血污混着黏液从黎非晚护手一路流下,铺满了尸身下的地面,五脏六腑在体内搅成一团,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可偏偏离尸身最近的黎非晚,始终面不改色,明显对这般场景见惯不怪。

      黎非晚取出银针以白帕擦净针上的秽物,置于夕阳下端详起银针表面。

      不消片刻银针表面逐渐弥漫起一层雾状的青黑色,令四周围观者,倒吸一口寒气。

      黎非晚:“以银针探入死者谷道,银针发黑并伴随恶臭腐气。”说完她掰开死者口齿,将被醋浸泡过的米团取出,原本洁白之物如今已浸透了一层黑浆,闻之腥臭腐溃还杂糅星点辛辣之气。

      “口验存毒,足证刘郎中是吃下有毒之物,肠穿肚烂而死。”

      致此,刘郎中死因已定。

      话一出口,刘郎中的夫人再也控制不住,大哭出声。

      黎非晚看着贴在四周鲜红的寿随风撕裂,落在地上,宛若刘郎中被毒杀而亡的性命。

      死因已定,可凶手还没抓到,想到这里她的目光由地上躺着的刘郎中身上缓缓移到不远处的三人,他们之中究竟是谁杀了人?

      又因何杀人?

      显然成了黎非晚必须要查清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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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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