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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食人案04 ...

  •   此时夜色渐浓,二人坐在车上一盏余光照亮四周,屠霭看着黎非晚清澈的眸子低声试探的问,“阿晚,这一步咱们走出便没有回头的机会,你可想好了?”

      黎非晚朝他看过去,乌黑的眸子里倒影着车里的烛火,一闪一闪像心里多年不曾熄灭的火苗。

      “自我重回宁安,这事早已想好。”想到真走上盗取卷宗这条路面临的危险,黎非晚转头对屠霭保证,“我这条命都是婆婆给的,即便将来东窗事发也定不会连累了你们。”

      屠霭见黎非晚误会了他的意思,连声打断,“你我之间何来连累,这些年你的心思我能不晓得,我只是担心你。”

      情急之下,屠霭脱口而出了些从前绝不会说的心里话。

      黎非晚听后有一瞬愕然,可她很快想到二人情同兄妹屠霭如此说也只是怕她这小妹情急做出危险之举,想到这里她罕见灿笑道:“屠大哥放心,我会小心。”

      车马一路行在街上,依靠在车壁上的黎非晚嗅出空中渐浓的脂粉香与混着酒气,她稍一作想便猜到马车所要的去往的所在。

      平康坊的坊门未闭,车马驶入见透过窗幔依稀可见路上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欢快,夜色之中的平康坊竟比白日里更热闹喧腾,灯花烛影中尽是欢畅。

      车轮碾过湿漉的青石板发出一阵闷响,黎非晚瞧着歌女调笑纵酒之态心中并无鄙夷却满是为将要见到周遇瑾而生出的恐惧。

      她怕她这般古板的性子会惹怒周遇瑾那般纵情之人。

      更怕会因此错失留在大理寺的机会。

      而身为男子的屠霭在辨认出马车所在早已安奈不住,一想到周遇瑾要在花楼里召见黎非晚,屠霭只觉周遇瑾欺人太甚。

      他起身想要叫停马车,可面上的问怒却被黎非晚一眼洞穿,猜到他要做什么,黎非晚伸手阻拦。

      “屠大哥,不可。”

      屠霭不甘,“阿晚,咱们不入大理寺,我会再想法子得到那卷宗。”

      怕黎非晚执拗,屠霭一并说出其他的心里话,“虽历年卷宗全存放与大理寺内,但听闻大理寺卷阁重修不少卷宗已被取走,为了不确定之物而如此涉险,我实在是不能坐视不理。”

      黎非晚何尝没想到屠霭说的这些。

      可谋反之罪事关重大,如今即便只有微渺的机会,她也非得拼一次才肯甘心。

      “屠大哥,不试一次我终是不会甘心。”黎非晚显然去意已决。

      屠霭自知再说什么也是枉然。

      马车停稳,温誉见黎非晚从容走下,那尚有稚气的面上在看到四周旖旎之境后平静无波,便知她为人稳重,不免多提点了几句。

      “你既想好要入大理寺,这里便是不能熟悉也要熟悉。”

      在温誉看来,周遇瑾定亲前怕是会依旧流连此地。

      黎非晚自然听得懂温誉话中的好意,她颔首道谢。

      此刻花楼上周遇瑾靠在温软的姑娘身上,满眼是尽是旋舞之姿,十几身着轻纱的舞姬正随着鼓笛之声剧烈翻飞跳转。

      “她真是这般说的?”周遇瑾半阖着眼,身边是一绝色佳人。

      “是,那女医口口声声替主子鸣冤,还戳换刘家想要拉主子当替死鬼的阴谋,并指明主子白担污名,实在可怜。”

      周遇瑾的指尖无意识的绕着怀中姑娘的一缕发丝,视线穿过她,落在窗外的明月上。

      “她竟觉得本官可怜。”他一开口唇角那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悄然攀缘而生。

      暖光的烛火照在他侧面上,将下颌的线条镀得冷硬,七分醉意的眼眸里似结冰的湖面,瞧不出半点真心。

      只一瞬之后,这些情绪骤然不见,周遇瑾那张颇具媚色的脸上重又恢复了往昔的闲散浪荡,修长如玉的手指随意衔起一颗鹌鹑蛋大小的樱桃缓缓投入怀中姑娘樱桃般的唇中,才低低笑了一声。

      “可怜?”他笑声轻的像叹息,又带着不易被发觉的自嘲,“满宁安城上下,怕是再不会有人将这二字安在我周遇瑾身上了。”

      话虽如此,可周遇瑾的言语中却是听不出一点不悦。

      湛卢听出主子心绪尚佳,一并将大理寺传来的消息说了出来。“温少卿已带着人往咱们这头来了。”

      闻言周遇瑾挥手示意湛卢退下,屋内二人的声音逐渐被歌舞声所掩盖,只不过灯火昏暗中谁都没察觉坐上周遇瑾纨绔的笑意下,隐隐藏着些极难辩清的冷肃。

      黎非晚跟着温誉踏上花楼,踩着价值千金的波斯毯脚底一片柔软,看到四周众人面上的欢声笑语,黎非晚心中却格外安宁。

      眼前尽是笑容谄媚之态,看到那些虚假之态,黎非晚心中倒真觉得相比于这些人,她这个罪臣之后倒是能还算活的轻快。

      只少她如今想吃就吃,想笑就笑。

      不用虚以委蛇,口是心非。

      登上二层缓台,温誉侧身为传菜的小厮与下楼的歌女让出路来,黎非晚跟在他身后自然退到墙边上,目光不自觉微微上扬。

      上下错身之际,一身形高大坠一银蝴蝶耳坠的小厮手中端着残羹冷炙,从黎非晚身旁经过手中的酒香却难掩他身上的血腥气。

      那味道太过熟悉,黎非晚几乎下意识瞥向那小厮的脸。

      之间他粗黑的眉塌在眼眶上,眉间紧皱,两眼似牛般圆睁紧绷,双唇紧抿,周身紧绷着即便不识面相之人也能感觉得出那小厮身上的危险气息。

      黎非晚被那小厮紧张之态所惊住,本想多看几眼,却偏偏阁楼上忽冲出一醉酒的文人,那人上身脱的只剩一件中衣,胸口四敞露出圆滚的肚皮,一只手附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持酒壶摇摇晃晃的爬上了楼中悬着的木梁。

      木梁虽足有几尺宽梁中又紧实,可那文人足下不稳,一步踏出半尺的虚浮,身子猛的向外一倾,那扶着肚皮的手胡乱在空中挥舞,多有摇摇欲坠之感。

      见此危险楼里的姑娘小厮一个个纷纷登上阁楼好言劝慰,无关者见此场景也皆被吓出一身冷汗,面上尽是睁大的双眼与上扬的眉眼,极不擅掩饰之人张着嘴久久合不上去。

      闹剧一出,就连温誉都不免多看了几眼。

      可黎非晚目光透过人群却发现那小厮,对突然而来的危险毫不反应,依旧是那一脸的愠怒紧绷之态。

      凡有大事者,面容紧绷周身骇人,于四周毫不在意。

      黎非晚想到这些心中猛的一震,生怕这花楼里要有人血溅当场。

      虽然不知这小厮打的究竟是何种主意要对付何人,可仅从他那反常之举足以看出他所图谋之事不小,才会因紧张过度而出现了这般反应迟缓之态。

      就在黎非晚惊慌之际,那梁上的人不知被谁搀扶下去,闹剧收场,众人纷纷离开,而那小厮也随着众人消失不见。

      温誉看过热闹一转身才发觉黎非晚此刻竟呆愣在原地,目光焦灼的四处寻找。

      “黎大夫。”他在楼上喊了一声,声音传到黎非晚耳中将她从遐想中拉回。

      “温少卿。”她恍然一愣,这才行礼。

      黎非晚这才见到温誉在闹剧散场后已往里上走了一段距离,看着不明所以的温誉,又看了眼那小厮消失的方向,犹豫再三黎非晚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眼见那小厮已然离开不见了踪影,黎非晚只能期许那小厮不要蠢到伤人杀人,否则害人害己,得不偿失。

      上楼后,温誉带黎非晚来到一处雅间,门外守着持刀的护卫,见二人进门通传,黎非晚隔着门扉瞧见屋内的景象。

      熏香的青烟缥缈,两旁悦耳的琴音传来,主塌上一模样艳丽的男子斜靠在榻上目光游离在翩翩起舞的歌女身上闲散迷离。

      湛卢禀告了来者身份,周遇瑾似没听清般问了一句,“谁?”

      湛卢又道:“温少卿携那破的女仵作前来拜见。”

      “女仵作,有趣。”周遇瑾紧了紧揽着姑娘的手臂,将她往湛卢面前一推,好奇问:“那女仵作的模样可美?能否比得过蓝鸢姑娘?”

      护卫的回答声黎非晚并未听见,但她明显见到温誉拭汗后对她尴尬一笑。

      “黎大夫稍等。”温誉艰难开口,说完这几个字连忙移开眼,实在不好意思再与黎非晚对视。

      “民女不急。”黎非晚唇畔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既然想到周遇瑾这个样子,黎非晚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即使周遇瑾当真是好色之徒,他那种出身是不会对她多看一眼的。

      温誉见黎非晚淡然的好似屋内二人谈及并非她,对这女娘的好印象不免又多了几分。

      很快湛卢从屋内走出,躬身请二人进门。

      一踏进屋内黎非晚能嗅出虽脂粉香浓烈,可浓香之中却不乏清冽药香之气,即便久处却也不会让人难受。

      黎非晚嗅到药香不免深吸了几口,可却最后一嗅中隐约闻到屋子里残存着些许血腥气息。

      黎非晚一只脚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面前之人慵懒出声。

      “果真貌美。”

      前面的温誉惊愕的顿住脚步,面含歉意的望向黎非晚。

      被人当众奚落,黎非晚面如深潭,周身浸透着心平气和。

      不过被调笑一句,比起经历过的生死,这些话对黎非晚来说早已不算什么。

      她冲温誉点头致意,越过他径直朝屋内走去。

      温誉原想着同黎非晚致歉几句,此刻见她竟浑不在意,宛若聋了一般对四周议论全然不觉,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走入正中黎非晚能明显感觉到一众目光悉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又有探究,更多的则是对她的鄙夷。

      毕竟能坦然踏入烟花柳巷的良家子,在众人看来也几乎与花楼里的姑娘或多或少并无两样。

      只不过花楼的姑娘里子面子都已明摆着丢了,而行为不端的良家子则是要面子却不要里子,有时候比那些卖身的姑娘还没有底线。

      对于旁人如何看她,黎非晚根本不在意。

      她如今只对周遇瑾有兴趣。

      站定,温誉替周遇瑾介绍,“这位是城中悬壶堂里的女医,黎非晚。

      今日刘司阶毒杀案正是黎大夫一手查清,才这么快就能还寺卿大人清白。”

      黎非晚行礼抬眸,猝不及防对上周遇瑾狭长慵懒的眸子。

      那双眼生的锐利,眼眸深邃,扫过之处本该霜寒俱凝,偏偏两颊圆润雪白,红唇饱满,令原本凌厉的面容温润几分。

      他背靠在刚刚的被推来的姑娘怀中,手里握着那姑娘柔嫩的手,寒冷的眸光上下赏玩着面前一身粗服的黎非晚,嘴角噙着笑意,漫不经心中讥诮毫不掩饰。

      偏偏周遇瑾见黎非晚简单朝他一瞥,那双清透的眸子似能洞穿人心,平静的可怕。

      周遇瑾尘封多年的心,久违的被眼前的女娘看的乱了一拍。

      黎非晚只瞥了眼周遇瑾,便匆匆低头,恭敬的行礼问安。

      “民女黎非晚给周寺卿请安,愿寺卿大人蜂蝶随行,长盛不衰。”

      周遇瑾听惯常人对他的恭维,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助他姻缘运长虹。

      别人都忌他万花丛中留,可偏偏眼前这个女子只与他初见,却不介怀他的名声与所做所为,还公然祝他能浪荡一生,如此罕见之举,让周遇瑾不禁生了几分好奇。

      “你是女医?”

      “正是。”

      “是承袭家业还是天赋异禀?”

      “均不是,民女一介孤女,三年前逃难而来,幸得悬壶堂东家相助,留在宁安。去年悬壶堂的老大夫年老归乡,民女随他学了些皮毛,勉强讨口饭吃。”

      周遇瑾停顿片刻,忽而调转话头,高声开口。

      “那仵作的本事又是从何而学?”

      这话兜头落下,黎非晚尽管早已在心中反复默念过上百遍,却也迟疑一瞬。

      “逃难前家父便是仵作。”黎非晚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所以才能这般气定神闲。

      在登州的日子,黎非晚随父亲镇守一方,自小便藏不住查案的本事。

      黎家一贯开明,从不拦着她跟随差役查案,有因自小拜师登州最负盛名之仵作,耳濡目染黎非晚一身的本事自小练成,更名改姓后她自制这些习惯难以掩藏,便只得半真半假的落了身份。

      好在当年登州一仵作与她同姓,家中女儿又与黎非晚年岁相仿。

      岳王谋反,这一家惨遭灭门,黎非晚顶了那女儿的名头,从未引人怀疑。

      周遇瑾本以为黎非晚冷漠功利,为达目的极能忍辱负重。

      可听她道出家世,忽然就豁然开朗。

      大雍仵作虽非贱籍,却身份低微,后三代之内不可参加科举。

      黎非晚一身才能若想施展,只能行举荐这一条路。

      所以这般立场来看,黎非晚绞尽脑汁意图挤进大理寺的行为,便足以说通。

      可就在周遇瑾刚要开口之际,屋内多盏明灯忽然熄灭,漆黑兜头落下像口布袋将人死死套住。

      危险忽然降临,黎非晚甚至来不及反应,周围已陷入一片混乱。

      叫喊声、破碎声此起彼伏。

      而那股本还隐约的血腥气不知何时从屋内钻出,如一把悬在众人头顶的大刀摸黑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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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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