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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重回长守 ...

  •   御景昇的传送阵在长守天的临照台上缓缓收拢,淡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安迪踏上临照台的石阶,望着眼前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一时有些恍惚。
      上一次他站在这里时,长守天刚从战火中脱身。断壁残垣上还冒着未熄的烟,空气里弥漫着焦土与铁锈的气味,孔雀战舰的残骸还挂在天网上,劫后余生的人们既有战后的疲惫与茫然,又有重建的憧憬与希望。
      如今那些断墙已被新砌的青石取代,焦土里冒出了不知名的野花。街道两旁新栽的梧桐树已经抽出了嫩叶,树荫下有几个匠神正在合力抬起一根刻满了符文的石柱,喊着号子,汗流浃背,脸上却带着一种满足的笑。广场上,几个年轻的学徒正围着一块巨大的符文板争论不休。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拿着一根炭笔,在符文板上飞快地画着修改方案,旁边两个小伙子一个摇头一个点头,争得面红耳赤。更远处,白色的石屋层层叠叠,屋顶上晾着刚洗好的衣裳,有人在院子里劈柴,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被山风卷着,一阵阵传来。
      远处,七只凤凰的轮廓重新在天空中浮现。火凤微微前倾;青鸾双翼平展;金凤周围有一圈暗金色的轮廓。凤凰之间连着新建的步道,匠神们在步道上来来往往。他们穿着安迪设计的背带裤,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有人扛着新铸的符文板,有人推着装满灵矿的小车,有人在步道边缘蹲着检修刚铺设好的灵力线路,焊花从高空洒落,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流星雨。
      天网的修复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那些曾经断裂的光纤被一根一根重新接上,沿着七凤的轮廓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网眼之间镶嵌着新刻的符文石,每一块符文石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匠神们系着安全绳,悬在半空中进行调试,天网断口对接时爆出一团又一团璀璨的星火,从地面望去,像是凤凰正在抖落身上的尘埃。
      “那衣服看着好眼熟。”安迪眯着眼睛看,带着几分疑惑感叹道。
      “嘿,你忘记了?”墨辰趴在安迪的肩膀上,“那是你设计的背带裤呀。你不知道,大家可喜欢了,都说太方便了,简直是为匠神而设计的。”
      安迪有一瞬间的茫然,似在思索,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
      “筱姨做的,她把你揉进纸篓的设计图稿捡了出来,再依着样子做出来的。”墨辰说完,安迪恍然大悟,但随即大家都陷入一阵沉默。
      “不知道张珩怎么样了?”漱明打破沉默。
      “天,天主,与夕微,去去了清净天。去……去寻一些珍贵……材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墨辰立马知道来人是谁。
      “重远,你你这是,更更结巴了。”墨辰打趣他,遭到重远的一记反击,重远的拳头轻轻落在墨辰头上,并不十分生气。
      “真是颇为感慨。”安迪对漱明说,“天宇的生命力,是如此的顽强。”
      往事一时浮上心头,漱明心情复杂,“那个时候,我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安迪没说话,看向临照台。墨辰插了一句:“师父,其实筱姨给你做了一根鹤首簪,一直忘记拿给你了。我这就去给你找出来。”
      原来墨辰在这里有一间单独的房间,他曾一直在这里等自己回来。漱明心疼极了,应了一声“好”。
      墨辰与即玉便走了,他们走后,杜若从深院里走出来,她朝漱明微微欠身,说神君陛下在视察天网时不慎失足坠下高台,头部受了一些撞击,正在寝殿休养。漱明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变了,他忙问伤得重不重。
      杜若回答说:“神君吩咐过,殿下回来先好好休息,他的伤势不要紧。”
      安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杜若,安慰漱明道:“你不用太担心,神君不会有事的。你且去休息,我替你去看他。”
      杜若斜着眼睛看着安迪,然后低头沉思了一会,领着安迪去了神君那里。
      安迪进入了神君的寝殿,漱明紧张得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陵光劝他不要太担心,说帝君不会有事的。
      漱明:“我不是担心哥哥,我是担心安迪。安迪没有取得神位,我怕哥哥不会答应。”
      “答应什么?”陵光问。
      漱明哎呀了一声,没有说话。
      陵光靠在临照台的栏杆上,抱着手臂,忽然说了一句令人醍醐灌顶的话:“这一路走来,安迪的厉害,只有你看不清楚。”
      漱明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陵光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远处正在重建的天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你看人的眼光真差。”
      漱明沉默了。
      陵光的目光看向杜若,那个女人正站在寝殿门口,身姿端正,面容平静,像一道没有人能绕过去的关卡。
      “还有,你当初还要把杜若许给张珩,你是怎么想的?你以为她是一个卑微弱小的宫女?错错错,她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她认为最难的事是陪在帝君身边,做他的掌事宫女。”
      漱明看向杜若,若有所思。
      “可这和安迪有什么关系?她也不会站在安迪这边呀。”漱明捶了一下陵光,“你对她有意思吧?”

      墨辰和即玉穿过正在重建的街道。
      安置区的外墙上画满了彩色的壁画,有凤凰展翅,有匠神打铁,有孩子们在麦田里奔跑。那都是长守天的孩子们自己画的。
      “你看这个,”墨辰指着一幅画说,“他们把我们也画进去了。”
      画上有两个人手牵手站在孔雀纪念碑前面,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他们的特征都抓得很准。
      即玉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幅画,又看着墨辰对着画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傻笑的样子,伸手指了指说:“这个就是你,看,多傻。”
      墨辰把手放在即玉的手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想不想和我回无妄世。”
      即玉思索了一会儿说:“回无妄世,那就是回归了。”
      墨辰笑了。
      “我们什么时候跟师父说我们的事。”墨辰问。
      即玉看向帝君寝殿的方向说:“那得等他们说完了他们的事再说。”
      墨辰忧虑起来,看来是不太好办的样子。

      寝殿内,天举正躺在榻上。他的头确实受了伤,额角缠着一圈细麻布,隐隐渗出一丝血迹。这点伤对他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便能痊愈的皮外伤。之所以装出这一副可怜的样子,是因为他在等漱明推门进来,听他用那种担心的、焦急的语气喊他一声“哥哥”。
      门开了。脚步声渐渐近了,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然后一个人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继续向前。
      那人拉开椅子,在榻边坐了下来,动作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天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知道杜若放进来的人,不是漱明,是安迪。
      安迪坐在椅子上,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榻上那个额角缠着麻布的男人。他呼吸平稳而均匀,但他的眼睑在微微颤动。那不是熟睡的人会有的颤动,那是清醒的人极力装睡时才会有的、藏不住的破绽。
      安迪没有拆穿,只是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寝殿的陈设:案几上摊着几卷奏折,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墙角的长青木架上挂着一件玄金色的衮服,袖口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帝君陛下,”安迪轻唤,见天举没有反应,他继续说,“你说,我还不在你的棋桌上。”
      床上的身影僵硬了,安迪弯起嘴角,目光短暂地移向门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落在天举额头那条麻布上。
      “我说,我为什么要上你的棋桌?”安迪说。
      天举倏地睁开眼睛,从榻上坐了起来。他额角的细麻布因为起身的动作微微歪了,他没有去扶。他看着安迪,目光沉静,没有装出来的虚弱,也没有被拆穿的恼怒。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一切都是演给另一个人看的戏,而此刻戏已经结束了。
      安迪,这个凡人,这个从棋局边缘闯入中心,拒绝了自己最想掌控的力量。
      天举靠着床头,阴冷地笑。
      他以为不在我的棋桌上,我就拿他没办法了吗。
      “那又怎样?”天举回应,然而他的语气里没有掌控局面的从容,只有一种疲惫虚弱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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