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三三》博君一冷笑

33、第33章 思守

　　回到客栈，漱明将因果轮回盘轻轻放回安迪的掌心。那枚小小的圆环曾在两人交叠的指间微微发着光，像一颗被握住的星辰。但此刻漱明还是将它还给了它的主人。
　　“这是给你的。”安迪说。
　　“现在继续给你保管，因为，”漱明搂住安迪，“它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安迪笑了笑，拉过漱明的手，用细笔沾上胭脂，在他无名指上画了一圈。淡淡的粉色留在皮肤上，像一枚永远不会褪色的戒指。
　　漱明张开手指看了看，“这是什么寓意呢？”
　　“这是婚戒，表示有了伴侣。”
　　漱明也拉过安迪的手，在他手指同样位置画了一朵小花。
　　“好了，这下谁也赖不掉了。”漱明说。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画着花的指节贴着画着戒指的指节。
　　就在这时，因果轮回盘中浮起一道极淡的光。那光芒在他们面前缓缓凝聚，化作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圆滚滚的身子，半透明的翅膀，尾部拖着一点淡淡的星尘，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细的光尾。它正用明亮有神的眼睛看着安迪和漱明。
　　安迪对漱明说，这是轮回精灵，名字挺“2”的，三个“2”，一路以来就是它陪着自己，引导自己。虽然大部分时候没什么作用，但现在它的使命完成了，可以自由了。
　　那精灵翅膀一震，难以置信。
　　安迪说：“我希望你能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精灵在半空中愣了好一会儿，在意识到安迪说了什么的时候，它显然兴奋起来，翅翼越扇越快，带起的星尘在晨光中画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它咻地飞上半空，又俯冲下来，正对着安迪的额头，用整个身体撞了上去。然后它弹回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
　　“可是主人，我在你的身体里呆的太久了，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且我想一直看着你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小精灵害羞起来，怯怯地问，“我可以不离开吗？”
　　安迪询问漱明的意见，“能留下他吗？”
　　漱明没有说话，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安迪笑着说：“其实它也可以说是我的一部分。”
　　轮回精灵在半空中悬停片刻，然后转向漱明，绕着他的指尖飞了一圈。漱明没有动，只是看着那道细小的光尾划过自己无名指上那圈胭脂。然后精灵重新升起，化作一点星光，没入安迪的眉心。
　　漱明看着那一人一精灵，又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圈淡淡的光晕，质问安迪：“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安迪这才正色道：“法则被人篡改了。惧者之山的符文不是自然失效，而是被人为抹去的。不知道法皇是否知道这件事？”
　　于是他们一同去寻法皇。

　　归海澜一立在冠法天的界碑之畔，白绫覆目，风骨如碑。他听完漱明的话，面容平静，只微微颔首。
　　在安迪说出“被人为抹去”时，他没有点头，而是停顿了很长一点的时间，然后说：“法则本身也会自然改变，只是谁也不能预料改变的结果会是什么。”
　　他没有提“被谁”抹去，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只是在那里站了片刻，白绫遮住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变化。继而说道：“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就应该尽快离开冠法天。”
　　安迪想起自己在法则海中下沉的时候，他曾被一枚碎片触碰，那碎片向他讲述了一个尘封的旧梦。
　　那个碎片的主人叫白蔹，是中泽天的一位医仙。他也曾经历七山九考，棋神、财神、假面之神……都是他的踩山友人。但在他获得神位的那一刻，他触碰到的不是医神之位，而是毁灭之神的神格。他拒绝接受，拒绝的代价是他被法则海吞噬，而他的朋友们，则永远困在了冠法天。
　　在碎片消散之前，安迪还从它那里看见了另一层：历代神君都在寻找能容纳祖神力量的容器。成功者将祖神力量接引下来，失败者则被法则海吞噬。
　　冠法天不是神君的权利场，但冠法天永远是神界的冠法天。

　　在回去的路上，漱明与安迪穿过边城集市，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街角有人在下五子棋，竟然是弈落，他对面坐着几个孩子。棋盘搁在石阶上，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专注得很。不远处，万藏主蹲在路边给孩子们分糖果，那些糖果都是从他的宝库里拿出来的。
　　安迪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原始的法则并不会困住踩山的友人，不知何时开始法则变了，变得无情而且顽固。在经过因果轮回盘校准之后，法则回到了最初，这些守关者已不再受困，他们自由了。
　　安迪上前问千颜呢，弈落头也不抬地说千颜选择留在欲者之山。她等了太久，不想再离开那座山了。
　　“自由不是离开禁锢之地，而是可以自主选择去留。”安迪若有所悟地说。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小花还在，而漱明就在身边。
　　回到客栈后，友人们最后聚在一起，共进晚餐，享受分别前最后的团聚。

　　第二日，千诩来辞行。他已经换回了罗杰的面容，说清净天的案子还没查完，要继续回去潜伏。顺带他提起罗栀。他说，罗栀和真正的罗杰都是清净天的矿工，在一次矿难中，她受了伤，而真正的罗杰其实已经遇难。千诩顶替了罗杰的身份，不仅是为了便于查案，而且他真的把罗栀当亲姐姐。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院子，总得有人帮她扫扫落叶”，最后他还提醒安迪，姐姐一直盼望安迪能回去看望她，让安迪不要食言，一定要回祥云洲看看。
　　之后，英琦和君满也来辞行。
　　英琦向安迪点了点头，又转向漱明，隔了一段距离，像在确认他已经完成了所有需要他到场的事，然后转身离开。
　　君满经过墨辰身边时，低头看了他一眼。“小鬼，别太想我”，她说完就走向了她的车。
　　墨辰抬起头，在她背影完全消失之前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声音不大，但君满听见了。她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即玉则一直站在墨辰身后，目送他们的离开。
　　安迪依依不舍，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走吧，帝君还在长守天等着呢。”御景昇说道。原来御景昇一直在等他们。
　　“真好，不用坐车赶路了，你不知道，我坐得真是有些累了。”墨辰对即玉说。
　　安迪最后一次看向冠法天的碑廊，刻满法则文字的巨碑依旧高耸入云，文字依旧在不断变换排列组合，令人琢磨不透。
　　然而就在他们走后，冠法天收到一道圣旨。
　　帝君诏令：冠法天出现重大纰漏，法则碑文被人为篡改。即日起封天自查，暂时关闭。重启之日，另行昭告。
　　归海澜一双手捧着圣旨，他明白，短时间内冠法天无法再为任何闯关者授予神位。那么神域的册封权将会完全归于帝君。
　　灵犀镜早已关闭。天举坐在长守天的寝殿里，手中把玩着那枚玲珑，玲珑在他的指尖空转。他的面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平静。
　　冠法天，终究还是我的。他在心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