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三三》博君一冷笑

32、第32章 真爱契言

　　安迪踏上山峰，站在惧者之山的山门处。
　　一切尘埃落定，友人们有的松着筋骨，有的收剑入鞘，有的还在为方才的险境心有余悸。
　　千诩经过安迪身边时，松了松肩膀，转了转手腕，落下一句“该走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陵光把长枪往肩上一横，走过时丢下一句“真是不懂你”，没有指责，倒像是看了半天热闹后终于能说出口的无奈。
　　安迪回应说：“我无法走上命运安排好的道路，尽管那看起来很美，但注定的事，我不感兴趣。”
　　“看不出来，挺叛逆啊。”英琦路过时调侃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责备，倒有几分欣赏。
　　安迪看向漱明。漱明正站在山门处，也在看他。从欲者之山到惧者之山，从千颜的幻境到墟的虚无，漱明始终是那个站在最后一关等他的人。
　　安迪想，凡人爱上神灵，本身就是无法圆满的。他的一生短暂如夏虫，漱明的神生漫长如寒冰。夏虫与冰不能相遇，但夏虫依然向往冬天。既然他注定只是漱明漫长生命中的一瞬，那他要做最绚烂的那一瞬，最深刻的那一瞬。
　　安迪要做一件让漱明永远都忘不了的事情。
　　于是他走上前去，郑重地唤了一声漱明的全称。
　　“司空战神封漱明。”
　　漱明静静地看着他，那郑重其事的表情让人莫名紧张。
　　“我有一问要与你说。”安迪单膝跪下，双手捧着因果轮回盘，那法宝落在他的掌心如一枚小小的指环。
　　安迪无比虔诚地说：“我喜欢你，不是信徒的那种仰慕，不是朋友的那种欣赏。而是一个男人对伴侣的珍视。我爱你，以一个凡人的身份，我问你，愿不愿意与我在一起？”
　　漱明又惊愕又感动。
　　“我问你，你是否愿意，用你漫长生命的一瞬，与我短暂潦草的一生，结一段不负彼此的情缘？”
　　安迪看着沉默不语的爱人，在心里继续说：我爱你无关乎身份，无关乎伦理，无关乎世俗，我只问你，愿不愿意与我携手一生。
　　“契约之神封漱明，我爱你。我要用我诚意满满的一生，交换你低首回眸的一瞬。你敢不敢立下此契，允我这可怜可笑的囚徒，生生世世与你相联。”
　　他拈过花，觉得花开得好看就可以了。他若因花的生命短暂而感到惋惜，那花开过也会知足的。花还会再为他而开，我会再为你而来。
　　安迪心中汹涌澎湃，仿佛法则海的波涛，还未平息。
　　安迪在心中计较：漱明你记得也好，忘记也罢，此后每一次轮回，我都会拾起这一段记忆，等待你的下一次决定。
　　夏虫一直在等它的冬季，或许它的生命无法到达，但它的爱意与向往，托于时间，融于宇宙。
　　漱明终于笑了，他没有立即接过因果轮回盘，而是上前一步，故意冷峻地说：“轮回的过客，断续的情缘，你怎可以爱相胁，要求我付出无尽的思念。”
　　友人们愣愣地望向这两人，安迪则笑着等他下一句。
　　“我给你的答案是，我愿意。我愿意用我漫长寂寥的一生，等你匆匆闪回的一瞬，爱你，守护你，陪伴你，直到生命的终极。契言已结，不负此约。”漱明说完，伸出手，指节修长，白玉葱根一般。
　　安迪将“戒指”套上无名指，吻落在手背。漱明则与他相拥，漱明抚着他的背，一字一顿地说：“我爱你，安迪。你不是我的一瞬，你是我的永远。”
　　安迪把爱人抱得更紧一些。
　　“哎呀呀，我们哪里受得了这个，你们好歹避让着一些吧。”君满侧过脸说。
　　英琦转了一圈，望着远空说：“山河回响，涛声依旧，安迪，你真叫我心悦诚服。”
　　千诩打趣说真是没白来一趟。墨辰鼓起了掌，他说这是最让他震撼和感动的告白，师父和安安一定要幸福，幸福到白头，幸福到永久。即玉笑得内敛，他一直看向墨辰。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侧过头，朝英琦的方向点了点头，又转回来。
　　陵光遥望远空，目光穿过法则海的边际，落在远方渐渐聚拢的云层上。
　　“事情已经结束，早些回去复命吧。”
　　远空阴霾密布，似生起一团风雨。
　　灵犀镜前的天举按着太阳穴，指腹在鬓边反复压了几次。等他抬起头时，镜面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他没有擦去镜面上的水汽，只是看着它慢慢散尽，就像看着一片自己已经收不回的影子，逐渐在那里摊开成一片再也无法收回的形状。
　　他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场无法否认的溃败。但他还在确认，确认这场溃败到来的时长，确认它将以何种形式落在自己身上，确认自己手中是否还有任何一枚可以翻盘的棋子。
　　镜面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他的面容映在其中，模糊而阴沉。

　　安迪看着那双他第一次在无妄世见到时就心动不已的眼睛说：“放弃成神，是一个荒谬愚蠢的决定，但也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又看向周围的朋友，继续说：“我知道我的这个决定会让大家失望，对不起！我辜负了一路相伴、陪我涉险的人。”
　　安迪低下头，表示对大家的歉意。
　　朋友们静静等他“忏悔”，并不打断。
　　安迪抬头坚定地说：“我是凡人，但我想证明，凡人也有资格去爱，这与我是否成神，并不相关。”
　　安迪对漱明说：“凡人爱上神灵，本身就是无法圆满的。可是神灵与神灵相爱，就能修得圆满吗？若我与你一样，你是否会厌烦我的平淡、枯燥，如蒸馏水一般？那样我对你的爱，也会变成一种束缚和侵蚀。”
　　爱究竟是什么呢？不仅是陪伴和守护，还有给予对方选择的自由。这不是放纵，不是不负责任，不是不看好，不是不抱希望，而是告诉自己，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美好——让漱明在神生的每一个抉择里，都有他这个可以舍弃的选项。
　　远处，法则碑上的光芒正在渐渐收敛，那行“凡人安迪，因果圆满”的铭文已经隐去，但星光还没有散。
　　安迪握着漱明的手，和所有人一起朝冠法天的出口走去。
　　守关者们站在各自的山门前，目送他们离去。
　　山峰依旧在法则海中缓缓旋转，等待下一个有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