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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封神之路 ...

  •   第七考·惧者之山——墟
      安迪走向最后一座山峰,此时他正在一个峡谷中穿行。
      耳边还回响着君满那句“赶紧去找你的明明”,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不是因为疲惫。虽然安迪走过了惰、妒、怒、贪、慢、欲,这六山,进行了六场与自身原罪的较量,但他的身体依然能够支撑。
      只是他心里有一根细刺,扎在最柔软的地方。
      方才在千颜的幻境里,安迪居然真的把千颜错认成了漱明。那双眼睛、那个声音、那句“用你的神位,来换我的自由,你愿不愿意”……安迪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但自己的犹豫是真的。这犹豫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安迪内心深处最不敢面对的东西:他害怕让漱明失望,害怕自己走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配不上漱明的等待。
      峡谷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法则文字,那些文字在他经过时微微发亮,像是在审视他,又像是在为他让路。
      峡谷尽头,天空低垂,闷雷滚动,闪电在云层深处明灭,在那被暴风雨笼罩的地方,便是第七座山峰——惧者之山。
      安迪加紧脚步,向前方奔去。他一口气跑进了山门,雨未下,天空依然完整,
      山门处有一个熟悉的背影,安迪终于松了一口气。
      把漱明留在最后一座山峰,是大家一致的决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安迪有足够的毅力,撑过前面所有的磨难,完成最终的考验。

      漱明面对着他,右手按在山门石印上,灵体的光芒笼罩着整座山门。
      安迪喊了一声“明明”,脚步忽然顿住了,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侧着身子,挠着头发,不知所措,因为漱明的表情十分严峻。
      安迪开口道歉:“明明,我错了,在欲者之山……”
      他还未说完,漱明打断了他,“我用领域之力查验过了,此山……没有守关者。”
      安迪挠头的手还不及放下,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过了一会儿才他才重复了一句:“没有守护者?”
      “那我是可以直接通关了吗?”安迪笑着问,但从漱明的面部的表情可以看出,答案是否定的。
      安迪生出一种路百里而半九十的沮丧感,他深深叹一口气,轻轻搂住漱明,问他:“累了吧,还支撑得住吗?”
      “我没问题,我担心小辰。”
      “那我们一起看看他们现在的状态。”
      安迪手掌在虚空中慢慢扫过,将彼此的空间拉近。空气像被火烧穿了,露出一个个洞,洞口中,前六山的友人逐一浮现在眼前。
      “你们还好吗?”安迪问大家。
      “没问题。”陵光说。
      “好着呢,但还是请你动作快一点。石印需要持续注入灵力,所以手不能离开一点儿,真是无聊透了。”君满还是满口怨言。
      “我们一定会撑到你的神格完成的。”英琦笑着说。
      千诩没有说话,他只是摆了一个帅帅的造型。
      即玉看向惰者之山的方向说:“我还好,墨辰怎么样了?”
      墨辰手还按在石印上,但人已经蹲坐在地上,他不是偷懒,而是真的有些支持不住了。
      安迪看了又担心,又心疼,后悔让墨辰来了。
      “各位,我也很想尽快通过最后一关,可是最后一关没有守关者,手册出错了,我们预想中的墟并不存在。”安迪对大家说。
      天举回到了寝殿,打开灵犀镜,继续关注安迪闯关进度,看到这一幕,轻言讥讽:“时空之神就是厉害,别的闯关者走了便是走了,他倒好,还能开窗和大家一起商量对策。可谁没有恐惧呢。我也害怕看你们相互扶持,共渡难关的样子。可害怕有什么用?我还不是得继续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天举按着太阳穴,聚精会神地看着灵犀镜中的一切。

      惧者之山中,安迪面前的六人都困惑了,陵光、千诩、君满、即玉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英琦忽然问:“安迪,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很担心这关过不去,大家会被困在这里?”安迪如实说。
      英琦笑着提示道:“你想想这是一座什么山?”
      “惧者之山!”安迪恍然大悟,“原来入山起,我便身处恐惧之中。”
      “守关者并非不存在,墟就是法则本身,他知道了你的恐惧,成为了你的恐惧。”英琦解释道。
      千诩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阁老大人,分析鞭辟入里。”
      安迪忽然感到不寒而栗,“那我究竟要如何剥离它,并战胜它呢?”
      空间的窗洞忽然都关上了,朋友的面孔忽然都消失了。安迪焦急地想要重新开启连接,可却被漱明制止。
      漱明握住他施法的手,“别试了,你的空间法术被禁用了。”
      漱明指着天空中一颗红色的星说,“那就是警告。”
      那颗红星在法则海的上空灼灼闪耀,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没有守关者的山峰。又像裁判手里那张醒目的红牌,一直被高高地举着。
      安迪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跌坐在地上。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绞着,像要把那些不断涌上来的恐惧全部绞碎。
      “一个找不到具体存在的对手,一个无法确定的未来,一场决不能输的战斗,安迪,你的恐惧,是满格的。”天举得意地笑出声。他将灵犀镜移远了一点,伸了伸手臂,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没有办法克服它——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来处。它不在外面,它就在我心里。”安迪的声音在发抖,“我怕失望,怕失败,怕你们会因为我的无能而永远困在这里。早知道,就不要开始了。”
      不好的念头,不断地在安迪脑海中滋生萌发,他仿佛看见墨辰支撑不住,被眠疆攫走;看见即玉愤而追去,却被山海阻隔;看见陵光被焚枢的烈焰灼烧,长枪在火焰中寸寸熔断;看见千诩渴望自由,却被永远困住;看见时葳还在瓮海天等英琦回家,而生长天没有了天主,陷入永夜般的混乱。这一切后果都源于自己——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办法停止恐惧,我被法则识别并控制住了。我该怎么办?
      安迪无法停止去想,越想便越是被恐惧吞噬。
      法则海幽寂无声,安迪仿佛在黑暗的洪流中不断下沉。潜溺的过程中,时间仿佛变慢,感知变得迟钝。安迪感觉自己已经从僵硬的躯壳里脱离出来,浮在空中,冷静地看着那个龟缩在地上的自己,还有一旁忧虑的漱明。
      如果承受恐惧的那个人才是真实的我,那现在这虚空的我又是谁?从恐惧中分离出来的,另一个我?安迪飘于空中,看着透明的自己,就像一个幽灵。
      在极端的情况下,为了自救,意识主体将一缕清明的神智从混乱中抽离,从而形成了灵态体。这也许对当下情况的最好解释。
      灵态的安迪飞向高处,手触碰到无数根法则凝聚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人,那些面孔在他眼前一一浮现:墨辰在长守天废墟上孤独等待,暗自哭泣;即玉在玄华天灯会上落寞地站在角落,无所依傍;英琦听闻朋友的死讯时,脸上那种难以置信的空白;陵光看着哥哥陵风把自己关进神墓之中,伸手只触到冰冷的石门;君满面对族人满怀怨怼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迷茫;漱明在离别苑的寒夜里蜷缩在潮湿的被褥中,把藏在袖子里的干瘪糕点拿出来慢慢咀嚼……原来被墟捕获的,并不只有自己。
      “我内心最深的恐惧,到底是什么?”灵态的安迪低头自问,“是害怕辜负爱人,害怕友人失望,还是怕最后失败?可这些让我恐惧的东西,恰恰是我的力量源泉。既然如此,我到底在怕什么?”
      “面对惰性,我可以用更坚定的信念与意志去克服;面对嫉妒,可以用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来面对更完美的诱惑;面对愤怒,可以克制伤害自己或他人的冲动,把它转为前进的动力;面对贪婪,告诉自己施比拿愉快;面对傲慢,可以回到最本真的初衷,以真正的谦逊看待输赢;面对欲念,要始终坚持最初的那个选择。可是面对恐惧呢?我却束手无策,它就像长在我心里一个黑洞。我越是拼命想往外逃,便越是无法逃离。”
      灵态体靠近本体,他看到了那个名为恐惧的黑洞。在自己意识的深处,有一片绝对的虚无,无数个自己正在黑洞边缘挣扎、逃离、坠落。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我以为的逃避手段,对抗方法,其实都是无效的,因为自身才是产生恐惧的源头。”
      “你真正恐惧是什么呢?”灵态体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隐藏许久的墟终于露出了行迹。
      灵态体安迪看着自己目前的处境。真实的自我陷入极度的恐惧和自我否认,根本听不见外部的声音。漱明受行动限制,也无法安抚。痛苦和焦虑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但时间不会因为感觉而真的变长。
      “最深的恐惧,来自于对自身的确认。安迪最害怕的,不是失去,不是得不到,而是本身的虚无。”灵态体说。
      灵态体回归本体,走进了那个恐惧化成的黑洞,他跳了进去。
      “而我要告诉自己,即使回不到过去,我也可以创造未来。即使迷失了来处,我也可以有归处。在绝对的虚无中,也要坚信自己存在的意义。”
      随着这一缕意识的回归,安迪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他的意识变得清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终于触到了水面。
      对恐惧最好的解答就是,当一个人真正认识到自己恐惧的是什么的时候,恐惧就会消失。一个真正勇敢的人,不是没有恐惧,而是怀着恐惧,依然前行。
      黑洞从内部开始碎裂。那些试图逃离的自己不再挣扎,他们转过身,看着站在黑洞中央的那个安迪。
      灵魂已坠入奇点,形容尚留于视域之外,那一缕意识早就消失了。
      “有一个爱人在等我,有一群朋友在为我撑住山门,有无数个日出和日落等着我去经历。这些东西不是虚无,它们是真实的,比任何恐惧都更真实。”
      黑洞彻底碎裂的那一刻,安迪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全身冷汗淋漓。但那个出现在脑海中的“墟”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颗红色的星已经暗淡了,像被掐灭的烛火。他低头看了一下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那是紧张的余韵,不是恐惧的延续。
      然后他听见了漱明的声音。
      “安迪。”
      安迪彻底清醒过来,他抱住漱明说:“我没事了,现在我一点儿也不感到恐惧,因为你是如此真实地在我身边。”
      灵犀镜前的天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种挫败的感觉浮上心头,但他蜷着手掌,抵在了嘴边,还没有泄气。

      就在漱明为安迪感到高兴的时候,不知为何七友的灵力传输受到了干扰,光阵开始不稳。
      墨辰第一个坚持不住了,他面色惨败,就像鬼魅;英琦的手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某种反噬;陵光的铜棍在震颤,千诩的太保在长鸣;君满花颜失色,即玉在拼命输送灵力。
      漱明感受到了这一变化,他展开一半灵神体,强行以自身的灵力进行补充,这下光阵虽然重新亮起,但漱明的灵神体也被黑暗片片侵蚀。
      安迪想,自己已经驱除了心中的恐惧,但“墟”没有现身,出口也没有打开,自己无法脱离,这很不对劲。
      安迪看着漱明灵神体中焦黑的灵枝在虚空中飘落,想象着友人们此时艰难的处境,想象他们一个个几近力竭却仍不肯松手的样子,忽然握紧了拳头。
      他的时空之力被禁用,他的空间折叠无法施展……
      “即使我心中已没有了恐惧,我还是会被困在此山之中。这就是天意吗?”
      安迪抬头看天,天空中风云变幻,似是应答。
      天?天此刻正在灵犀镜前冷笑。
      “安迪呀安迪,走到这里真不容易呀,换作是我,未必有你走的远,”天举一手托着脸,一手轻轻敲击镜面,得意悠然地说,“让我好好看看你如何破此局?”
      墟是法则化身,可是法则是可以改变的。天举回想起不久前,渊泽亲手篡改了石壁的符文,而现在渊泽已经回收,他也无法再去更正符文。

      安迪看着咆哮的法则海,每一座山峰都在沉降,符文闪烁,毫无规律,这一切都预兆了不好的结局。
      最后一考有人动了手脚。安迪双眉深蹙,非常确定,但他在心中下定决心:我不能看着朋友人身陷险境,我虽然受到限制,但我还有一双手,还有一双脚,还有一颗不认输的心。
      安迪的心中已不再是恐惧,而是信任、感激、责任与爱融合所产生的强大力量。他向山崖边走去,漱明在背后拼命喊他回来:“前面没有路,你掉进法则海里,会永远消失的。”
      他回头对漱明说:“这最后一考,居然没有题目,也没有答案。怎会有这样的道理,法则既然确定七山九考,那我要去问问它,无解何解。”安迪看向爱人,不知如何才能让他安心,于是又用平静而坚定的语调说道,“守住山门,等我回来。”
      安迪一个跨步,跳进了法则海中,海浪汹涌,很快将他吞没。漱明瘫倒在地,伸出的手连他溅起的水花都触及不到,但按住石印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现实已经绝望到了极点,但还有一丝希望支撑着众人的信念——“守住山门,等我回来”,安迪决不是去送死的。
      天举耷拉着眼睑,长睫垂下来,看不清眸子里的深邃。他很困惑,怎么会有人蠢得自己去找死?

      安迪沉入法则海,他想起若海来,如果说若海是流动的碧玉,是融化的翡翠,那法则海则是凝固的律令。每一道海浪都是一条被书写的法则,每一次翻涌都是无数因果丝线在重新编织。这里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最纯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安迪在下沉,不是被吞没,而是被审视。法则海在触碰他,从皮肤到骨骼,从灵脉到意识,每一寸都在被无数道法则丝线同时检验,像一柄最锋利的刀,要将他拆解成最小的碎片,再逐一称量。
      在下沉过程中,他看见了许多东西。他看见无数失败者的碎片,看见无数守山者的抉择……他还看见自己,看见自己如何走进每一座山,如何接受考验。
      他还看到了另一些东西,那些不在此处、却在时间上持续存在的缝隙:时间的起止与暂停,因果的偏离与收束,以及一道在时空中延伸过多次、每次都停留并返回的轨迹。他正在逐渐接近那些他曾经认识但已经遗忘的边界,而他还没有意识到它们是谁留下来的。
      最后他看见了渊泽篡改石壁符文的那一幕。
      那人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惧者之山,堂而皇之地对法则本身进行篡改。
      暗影如蛇,法术幻化的藤蔓缠绕上古老的法则文字,然后化作一层油膜覆在古老的石壁上。
      那人将守关者“墟”的印记从法则中抹去,用另一道伪造的符文取而代之。被篡改的符文像毒瘤一样嵌入石壁,将原本完整的法则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墟则在裂缝的另一端徘徊,被排斥在外,无法显形。
      那个人用一道伪符,将守关者囚禁在法则之外,让惧者之山变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原来如此,安迪心中恍然大悟,有人以为权利可以修改一切,让世界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行,殊不知,法则记下了一切。
      可是他又该如何纠正这一切呢?他甚至无法脱离法则海。
      安迪想,我真的好傻,知道了一切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陷入另一重困境罢了,这对改变现实毫无作用,还连累朋友因我受罪。222,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主人,”222虚弱地发言,“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你了……”
      安迪静静地听着222的声音,在这绝对的寂静中,系统滋着电流的杂音,像在做最后的告别。他似乎猜到它的下一句:“你已身陷绝境,已无生还希望。宿主因果圆满,222今日正式下线……再见!怀念与宿主相处的每一天,愿下一世再重逢!”
      如果是这样的话……222,我会打你的!安迪想,他还想到,一定要想法子停止下坠!
      天举镜子前是波涛汹涌的法则海,法则海下是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将镜面切换到惧者之山,山门处漱明苦苦支撑。他心疼地抚摸了镜子里的明明,喃喃自语:“何必自苦,你本可以选择更好的。”
      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收回了抚摸镜子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法则海里。
      “主人,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你了。”222的声音在安迪脑海中响起,“你是否还记得我们绑定的那一天,你不是我随机选择的游戏玩家,你是我在因果轮回中寻觅许久的主人——旋。”
      “时空祖神?真的是我?”安迪忽然停止了下坠,也许过于惊讶,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在确认,“这怎么可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啊。”
      “这是您自己的选择和决定,选择永远不需要权衡利弊,计较得失,你只需听从心底的声音,那是来自彼岸的呼唤,然后循着它,淌过那条名为生命或者命运的洪流。”
      安迪想起了洗髓池的那个声音,那居然是自己说的。
      “我是你的一缕意识,是你的时空向导。你以凡人之身来到此处,是为了能够真正地、完全地去爱一个人。”
      安迪的记忆一瞬间被点亮,他想起了时间茧房,想起了漱明的命运,想起了与契约之神的契约。
      或许祖神忘记了很多东西,但唯有这段记忆与他一同入了轮回。
      “第一个2,代表开始;第二个2,代表两人的契约;第三个2,代表……”安迪低头笑了一下,“两个人同归。”
      “谢谢你找我回来,我的向导。”安迪知道了全部的因果,难怪自己会这么中意漱明,难怪自己会对他这么不舍,难怪自己会为他不顾一切……因为他是我此行的全部因果。
      “谢天谢地,您终于想起来了。”222松了一口气,因为它只是残存的神识,在引导主人回归的过程中,它也忘记了很多事,现在在这法则海的涤荡中,222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全部使命。
      “不过,222,想起这些也没用,因为我不是旋,而是安迪,我没有神力。”安迪看着法则海上面隐隐折射的光芒,双手上下划动,“我若要上岸,也只能靠手游。”
      “一般人掉进法则海,早就死透了,因为您是时空祖神的降维,所以法则海拿你没办法。游虽然慢了一点,但终会到达彼岸。”222鼓励道。
      “放首歌来听吧,好汉歌也行。”安迪说。
      “主人,其实您虽然没有神力,但是你还有一样法宝可以用。”222说。
      “不早说!”安迪生气了,“浪费那么时间,你不知道,每耽误一秒,他们要耗费多少神力支撑光阵。”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朋友人还在艰难的支撑,他们看到了安迪跳海的残影,却都没有因此放弃守住山门,不是因为他们都相信安迪会回来,而是因为漱明还没有放手,他的灵力不断地补充进光阵,山门还没有关闭,时间还没有耗尽。
      “安迪跳海了,他失败了?”君满用力压了一下石印,“快回来,我还没有松手,你不许输!”
      “安迪为什么要跳海?他该怎么出来?”英琦疑惑。
      “安迪虽然跳了海,可是漱明没有松手,所以哪怕是耗到最后一刻,我也决不能放手。我要陪他到最后一刻。”千诩望向惧者之山,手心微微用力,石印的光芒更亮了。
      即玉看向惰者之山,只要墨辰没松手,他就绝不会松手。
      陵光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想,只是一味坚持。
      墨辰一手按住石印,他的意志强于实力,他太懂得等待的意义了。但同时他也看到了石印上越来越弱的光芒……他怕等不到安迪出来,自己就要撑不住了。于是他取出了那个魔方。
      魔方里有千诩送的两颗赤焰弹,他取出一颗,仔细端详。他想起焰殊教过他的火系法术,可以将火焰热量转化为自身的能量,他还试过好几次……可是千诩也告诉过他赤焰弹的威力……
      可我是星塬的儿子,修复祖神力量的传承者!
      墨辰将一颗赤焰弹放进了嘴里,就像吞下了一个糖果。墨辰闭上眼睛,体内炽热如熔岩,掌心忽地涌起一股热量,惰者之山的石印异常光亮,墨辰仿佛重启了一般。
      墨辰高兴得跳起来,他看着魔方里还剩一颗的赤焰弹,开心地想:真是蒙着了,这炽焰弹当武器用浪费了,这简直就是能量补充丸,可惜只剩一颗了。
      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着这变化,他们感觉到光阵得到了巩固,还可以维持一阵子,而这,都源于墨辰状态的变化。
      “那小子吃什么补药了,突然一下这么猛。”千诩看向惰者之山的方向,迷惑不解。
      天举看着镜中的一切,掌中的玲珑被攥得极紧,紧得玲珑上的纹路深深嵌进掌纹里。
      “何必苦苦支撑?有什么意义呢?”
      在看到漱明惨白的脸色后,天举咬牙切齿地说。
      七山的友人不约而同地都望向法则之海,法则海波涛依旧,保持着恒长的规律。它吞噬的失败者,不计其数,安迪这样一个凡人,就如投入的一颗石子,毫无分量。人们坚持的意义,已经不在于他能否会回来,能否会有奇迹发生,而只是因为……谁都不想真的放手,哪怕没有结果。
      “光阵最后黯淡的那一刻,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英琦说。
      “挺好的,不用再去查案子了,可以守着一山到老了。”千诩说。
      “本就是守墓人,守山和守墓差不了多少。”陵光说。
      即玉看向惰者之山,他心中愤恨,恨与墨辰隔着山海的距离。
      “在这里开花吧,这山好像挺荒芜的。一点都不漂亮。”君满喃喃自语。
      光阵黯淡消失,是必然的结果。
      “明明,”天举以虚影出现在了冠法天上空,“放手吧,这个时候一起放手,你们还不会被法则禁锢在此处。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其他人想一想。”
      漱明已经瘫坐于石阶之上,他看着哥哥的幻影,心中有所动摇。
      “不到最后一刻,我们绝不松手!”山海之间,传来墨辰的回响。
      即玉心放了下来,应声道:“我还能坚持。”
      “再坚持一下!”
      “坚持!”
      “既然选择做了他的踩山之友,怎么有弃朋友而不顾的道理,我不会放弃!”君满的声音最为饱满。
      另一双手覆上了君满的手,那是千颜的。
      君满回头看见了千颜的面容,那张脸上写满了理解与支持。但千颜没有看君满,她的目光越过法则海,落在远处那七座山峰上。
      “我也曾等待一个归来的人,”她说,“但今天,我想看看另一条路的终点是什么。”
      这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眠疆咚咚咚地走过来,手指按住了石印;万藏主正将自己的法力传递给千诩;焚枢伏在石门上,前爪按住石印;弈落用黑白棋子摆出阵法,加固石印的封印;英琦手背上有一个可爱的笑脸,那是安迪画给镜无暇的,镜神正与英琦合力按住石印。
      天举摇摇头,无奈而惋惜地说:“你们这又是何必,无非是牺牲的人更多罢了。”
      天举最后看了一眼固执的弟弟,失望地隐去了行迹。
      是啊,一个处处计算代价的人,怎会舍得不计后果的投入?一个精于算计的君王,怎会理解不加条件的付出?
      然而希望,正是在绝望中,一点点挣脱出来的。

      在众人的合力下,光阵越来越亮,法则海的波浪也慢慢平静。随后,海水忽然朝一个方向旋转,漩涡中心升起了一个圆环,它升到冠法天的高空,开始有规律的转动,就像给天空安装上一个巨大的齿轮。
      “因果轮回盘?”漱明认出了那个东西,一个猜测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安迪——没死!
      因果轮回盘与天一体,缓缓旋转,就像在重新校准一切。惧者之山的伪符片片剥离、碎裂,化作无数暗色的粉末消散。一道古老而纯净的符文从石壁深处亮起,那是“墟”,是被渊泽抹去的印记。它在法则海中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共鸣,如同一声等待了太久的呼唤。
      海水沉降,漩涡中心,安迪正踏在一块石阶上,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刻,每一座山峰都在上升,同时发出共鸣,法则碑上的文字全部亮起,海底还不断有灵体的碎片浮现、涌出、追随安迪而去。
      可惜没有听到掌声,因为大家的手都还按在了石印上。
      看到这一幕的天举霍然站了起来,他的脸扭曲了一下,他咬紧了牙关,攥紧了拳头,黑暗的褶皱里,扭曲得分明。
      然后他慢慢坐了回去,手指沿着玲珑的边缘划过去,似在确认它还在原位,确认起身时没有将它碰落。
      灵犀镜,仍然亮着。

      原来此前在法则海中,安迪抛出了因果轮回盘。此物可以打开轮回,也可以校准法则。而当安迪这么做的时候,海中如藻类一般的碎片纷纷向他聚拢过来。
      “主人,你看——”
      安迪顺着222的声音望去。在他的脚下,那些原本散落在海底的灵体碎片,正一片一片地朝他聚拢过来。一片,两片,三片,然后更多。它们从他身边经过时,有的在他衣摆上轻轻碰了一下,有的掠过他的肩,甚至还有一片落在了他的额头……它们似在确认安迪的真实,然后继续向前,落定、拼接、凝聚,最后形成一方小小台阶。
      “那是失败者的灵魂残片,人们只道通过考核,可获神位,却从不计算有多少失败者。”222感慨地说,“从来没有神明从法则海底走上封神台,但他们愿意为你铺就这样一条成神的路!”
      安迪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那些碎片连成一级,又一级,缓缓升向法则海的上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台阶已经延伸到了他看不到尽头的地方。他抬起头,看见有一束光正从台阶尽头落下来,落在海面上,裂成了漫天的银色。

      时空之神的神位在法则海中凝聚成形,化作一团不断旋转的星云,边缘缠绕着无数因果丝线。
      安迪看着那神位牌,一步一步地向它走去。
      安迪每踏一步,前面就出现一个台阶,台阶逐级向上,一直通向远空中逐渐显形的封神台。
      安迪脚下的台阶,正是由那些失败者的神格碎片凝聚而成,此刻它们不是失败者、破碎者、遗忘者,它们用自己的方式,重走了一遍封神的道路。

      安迪最终走上了封神台,星云入体,漫天的法则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归于寂静。
      墨辰声音沙哑地问:“考核这就通过了?”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松懈,或许还处于震惊之中没有回神。
      “惧者之山,我真正的对手其实是你吧?”安迪对着圆环中心说,“我应下了,等我完成考验,也换我来考你。”
      天举的灵犀中,正映照出了这一幕,可是他看到的不是从某一个角度观察到的景象,而是安迪的正脸,那一字一句,就像是面对面的宣战。
      最后他看到轮回盘校准了法则碑文之后,重新回到了安迪身体里。
      “七山之考已过,安迪进入最后一考,神位加冕!”归海澜一的声音在法则海上空响起,平静如初,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欣慰。
      “神位加冕是最后一考?”墨辰满脸问号,“加冕不就代表成功通过了吗?耶耶耶,太棒了!”
      墨辰喜不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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