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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素笔赋卿,意藏上林   清越峰 ...

  •   清越峰的风,自长老团讪然离去后,便彻底回归了久违的静谧安然。

      方才师徒二人极限演戏、同台飙戏、哄得一众宗门高层满心愧疚、空手退去的荒诞闹剧,随着山风渐息,彻底尘封在庭院旧事里。

      外人眼中的清越峰,依旧是千年清冷、道心澄明、师徒恭顺、礼法井然的仙门净土。

      无人知晓这方净土之下,前几日还经历过禁锢对峙、绝食死犟、流言倾覆、尊卑崩塌的极致拉扯。

      更无人知晓,风波落幕、争端平息、外敌散尽之后,这座素来孤寒无温、万古清寂的山峰,悄然藏起了一桩无人知晓、不可言说、嘴硬暗藏、温柔至极的私心事。

      秋风穿竹,层林染凉,时序悄然迈入金秋九月。

      距离那场轰轰烈烈、席卷全宗的花期风波、宗门问责大戏,已然过去了半月有余。

      半月时间,足够漫天沸扬的流言彻底销声匿迹、无人再提;足够长老堂彻底放下疑虑、再无半分追责试探;足够青云宗所有弟子,彻底遗忘那场颠覆认知的清越峰秘闻,重新回归往日的仙门常态。

      清越峰彻底恢复了日常的模样。

      日升月落,晨钟暮静,竹海长青,云雾常绕。

      师徒二人表面回归了最规整、最寻常、最无可挑剔的相处模式——尊师守礼,侍奉有度,分寸俨然,尊卑清晰。

      晏清越依旧是那个清冷绝尘、道心稳固、矜贵孤高、万事不萦于怀的九尾尊主。

      每日静坐观道、临帖修心、打理峰中灵圃、静养残余的花期体虚,作息规整,心性淡然,看上去半点波澜不惊,依旧是那副万事皆空、无情无念的神明模样。

      颜叙依旧是那个沉稳恭顺、温润守礼、事事周全、寸礼不越的模范弟子。

      每日晨起练剑、日暮烹茶、打理峰中杂务、随侍师尊左右,进退有度、分寸得当,勤勉克制,谦逊稳妥,挑不出半分错处。

      无人窥见半点异常,无人察觉半分猫腻。

      唯有二人独处之时,那层规整的师徒假面,才会悄然裂开一道细碎的缝隙,泄露出内里依旧拉扯、依旧记仇、依旧犟气未平、依旧恩怨纠缠的真实状态。

      风波过后的秋后算账,从未停止。

      晏清越的记仇,是刻入骨髓、贯彻到底、绝不翻篇的万年执拗。

      他不会大吵大闹、不会哭哭啼啼、不会矫情置气,却会日复一日、细水长流、方方面面地拿捏颜叙、折腾颜叙、别扭颜叙,把前几日被禁锢、被冒犯、被造谣、被丢尽脸面的憋屈,一点点、一丝丝、慢悠悠地尽数讨回来。

      晨起不许他近身侍奉,烹茶不许他沾手分毫,练剑不许他观摩请教,静坐不许他待在偏屋之内。

      冷着、晾着、别扭着、拿捏着。

      态度淡淡的、语气冷冷的、距离远远的,依旧是那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嘴硬死犟、绝不软化的模样。

      对外依旧默契同心、演戏合体、共护峰誉。
      对内依旧互不妥协、记仇到底、拉扯不休、别扭不止。

      颜叙全盘接纳、尽数纵容、甘之如饴。

      他从不反驳、从不抱怨、从不较真、从不委屈。

      师尊要冷他,他便安分守礼、远远陪着、寸步不离清越峰。
      师尊要拿捏他,他便全盘受着、温顺配合、任由折腾。
      师尊要记仇别扭,他便耐心陪着、慢慢磨着、日复一日等他气消。

      从无半分不耐,从无半分退意。

      他比谁都清楚,晏清越的冷,从来都不是真的无情。
      他的犟,从来都不是真的刻薄。
      他的别扭,从来都只是拉不下面子、守着傲骨、死撑尊严的口是心非。

      这位万古尊主,活了九千载,清冷惯了、孤寒惯了、独来独往惯了,不懂温柔、不会示弱、不善倾诉、不懂服软。

      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松动、所有的在意、所有的不忍,从来都只会藏在最冷的态度、最犟的脾气、最别扭的克制之下。

      藏得极深、极稳、极隐蔽,深到无人察觉,稳到滴水不漏,隐蔽到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半分。

      而颜叙,是唯一一个穿透层层寒冰、看穿他所有伪装、读懂他所有口是心非、甘愿被他一辈子别扭拿捏的人。

      今日的清越峰,晨间微凉,秋阳和煦,天光温柔地铺洒在书斋窗台上。

      晏清越静坐窗前案几旁,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镇纸,目光淡淡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看似静心悟道、淡然无念,实则澄澈通透的眼底,藏着一桩无人知晓、唯独他一人记挂的隐秘心事。

      一桩他绝不会宣之于口、绝不会让人察觉、绝不会承认分毫、别扭隐忍至极的温柔惦念。

      他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颜叙的生辰——十月初八。

      这个日子,是颜叙初入师门、递交弟子名册、登记宗门档案之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在履历之上的生辰。

      彼时颜叙初来乍到,青涩懵懂、恭顺乖巧,一身干净澄澈的少年气,背着一柄旧剑,孤身拜入清越峰门下。

      彼时的少年,年仅二十一。

      拜师入峰,堪堪不足一年。

      不足一年的师徒相伴,不足一年的朝夕相处,不足一年的贴身侍奉,不足一年的拉扯纠缠、僭越心动、禁忌沉沦、恩怨羁绊。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光,却颠覆了他九千载的孤寒岁月,打乱了他万古不变的道心秩序,撕碎了他恪守千年的礼法尊卑,纠缠出一场无解无终、刻骨铭心的禁忌深情。

      而今年十月初八,秋生辰至,少年将彻底跨过二一韶华,年满二十二岁。

      这个日子,颜叙从未主动提起过半分。

      少年心性沉稳、懂事克制、温顺体贴,自入门以来,从不索要任何偏爱、从不讨要任何赏赐、从不提及自身生辰、从不奢求师尊记挂半分。

      他每日勤勉修行、尽心侍奉、事事周全、处处迁就,满心满眼皆是尊师重道、守护清越、迁就晏清越,从未将自己的喜乐生辰、岁岁年年,放在心上。

      整个青云宗,知晓颜叙生辰者寥寥无几。

      同门不熟、峰友疏离、长老不问、同辈无意。

      于所有人而言,这不过是金秋寻常一日,平淡无奇、无人铭记、无人庆贺、无人惦念。

      连颜叙自己,都从未打算过要过这个生辰。

      常年孤身、岁岁独处、早已习惯了无人记挂、无人庆贺、无人偏爱、无人温柔的岁岁年年。

      他从未告知任何人自己的生辰,自然也从未奢求,素来清冷寡情、万事无心的师尊,会默默记着、悄悄惦着、偷偷筹备。

      可他不知道——

      晏清越记着。
      清清楚楚、刻骨铭心、一日未忘、分毫未错。

      不仅记着,还悄悄放在了心底最隐秘、最柔软、最不肯示人、最别扭隐忍的角落。

      不仅记着,还提前整整一月,悄然筹备,不动声色、隐秘至极、无人察觉、全程独自筹备。

      他九千载岁月,无人值得他费心筹备生辰,无人值得他落笔倾心,无人值得他放下傲骨、收起清冷、俯身温柔。

      九千年来,他从未给谁过偏爱,从未给谁过特例,从未亲手为谁落笔书文、绘卷赠礼。

      他是高高在上、受人朝拜、无需取悦任何人的九尾尊主,向来都是旁人敬献珍宝、俯首恭贺、尽心讨好,从无一日,他俯身赠人、落笔予人、温柔予人。

      唯独颜叙。

      唯独这个拜入他门下不足一年、年纪尚轻、赤诚热烈、偏执深情、敢以下犯上、敢颠覆尊卑、敢赌上一切偏爱他一人的少年。

      唯独这个受尽他冷待、别扭、拿捏、记仇、冷战,却始终不离不弃、温柔如初、深情不改、始终偏爱他的徒弟。

      晏清越心底清楚。

      自己嘴硬、别扭、傲娇、死犟、爱记仇、不肯服软、不会温柔、不懂表达。

      风波之后,他依旧冷着颜叙、拿捏颜叙、别扭颜叙,表面依旧怨他恨他、怼他折腾他、不肯原谅他的僭越冒犯。

      可心底深处,那层万年寒冰,早已被少年日复一日、不离不弃、偏执赤诚、毫无保留的深情,悄悄融化、悄悄松动、悄悄沦陷。

      他嘴上不饶人、态度不软化、傲骨不弯折、面子不放下。

      可心意,早已悄悄偏疼、悄悄惦念、悄悄温柔、悄悄沉沦。

      他不会说软话、不会哄人、不会直白表达心意、不会承认心动。

      所以他选择了最沉默、最隐秘、最贴合他清冷本性、最嘴硬温柔的方式——

      不言不语,默默筹备,悄悄赠礼,落笔藏心,字藏深情,画寄相思。

      九月初秋,清风寂寂,无人知晓的清越峰书斋深处,万古清冷的尊主,放下了道经、放下了修心、放下了傲骨、放下了疏离,日日独处书斋、闭门落笔、静心描摹,只为给那个嘴硬不肯原谅、心底早已偏疼至极的徒弟,准备一份独一无二、世间仅此一份的生辰大礼。

      一份无人知晓、无人替代、倾尽真心、落笔藏情、字字是心、笔笔是意的专属馈赠。

      晏清越素来擅书、精于绘卷、工于笔墨丹青。

      他活万古岁月,博览群书、通晓百艺,笔墨丹青冠绝三界,落笔皆是仙风道骨、清冷绝尘,寻常世人、仙门修士,求他一字一画,皆是千金难求、无缘可得。

      世间无数峰主尊长、仙门大佬、世家权贵,穷尽珍宝,只求清越尊主一字墨宝、半幅丹青,皆是求而不得、望而无缘。

      可如今,这位惜字如金、惜画如命、孤傲万古的九尾尊主,心甘情愿、日复一日、静心落笔,为一个二十出头、拜师未满一年的徒弟,亲笔书文、亲手绘卷。

      他选的,是千古名篇——《上林赋》。

      世人皆知,《上林赋》辞藻恢弘、格局盛大、铺陈锦绣、气象万千,写尽山河壮阔、天地锦绣、盛世风光。

      可唯有隐秘情诗的深意,藏于千古笔墨之间——

      写上林赋,得心上人。
      通篇无一字思卿,却字字皆是思卿。
      全篇无一句告白,却句句皆是情深。

      最盛大的笔墨,藏最隐忍的心动。
      最恢弘的辞章,掩最克制的深情。
      最端庄的古文,藏最不可言说的偏爱。

      完美贴合他的性子。

      清冷克制、嘴硬隐忍、傲骨难折、深情不露。

      不说想念、不说偏爱、不说心动、不说沉沦。

      只以千古笔墨、恢弘辞章、一纸丹青,悄悄藏起满心满眼、不可示人、克制至极的爱意与惦念。

      恰好配他,恰好配颜叙,恰好配这一场颠覆尊卑、禁忌难言、拉扯不休、无解沉沦的师徒深情。

      书斋之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所有动静、所有窥探。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笔尖触纸的沙沙轻响,绵长细碎、温柔静谧,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晏清越选用的是最顶级的千年蝉翼宣,质地轻薄、纹理细腻、洁白无瑕、经久不腐,可存万古、可藏千秋。

      墨是他亲手研磨的百年松烟古墨,色泽沉润、落笔沉稳、墨香清冽、久久不散。

      笔是他珍藏万年、极少动用的狼毫仙笔,笔锋细腻、收放自如、最擅楷书工整、丹青细绘。

      他摒弃了平日里清冷凌厉、孤锋毕露的书法笔势,刻意收敛所有冷冽、所有锋芒、所有疏离,落笔温润沉稳、工整端庄、字字规整、笔笔用心。

      一笔一划,潜心书写《上林赋》全篇。

      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千古长赋,字字不苟、笔笔认真、无一处潦草、无一处敷衍。

      九千载傲骨尊主,第一次这般耐心、这般细致、这般温柔、这般倾尽心力,为一人落笔。

      白日,他照常静坐悟道、淡然如常、冷待颜叙、别扭拿捏、维持师徒疏离假面。

      待颜叙日暮下山练剑、或是打理峰中杂务、或是独立静修,无暇顾及他之时,他便立刻闭门书斋,卸下所有清冷疏离、所有傲娇别扭、所有冷硬姿态,俯身案几,静心落笔。

      无人知晓,日日清冷悟道的尊主,私下日日执笔,为徒书赋。

      无人知晓,日日冷脸别扭的师尊,心底藏着这般隐忍温柔、万般惦念。

      无人知晓,这整座清越峰最沉默、最克制、最不可言说的深情,尽数藏在这一纸笔墨丹青之间。

      书写长赋的间隙,他执起细笔,蘸取淡彩仙墨,在留白空余之处,亲手细细绘卷。

      不绘山河壮阔、不绘云海长风、不绘仙门盛景、不绘九天神明。

      只绘清越峰常年不败的青竹、岁岁常青的云松、窗前温柔的秋阳、山间静谧的晚风。

      绘的,是颜叙日日陪伴、岁岁相守、朝夕相处的这片山河。

      绘的,是二人朝夕共处、拉扯纠缠、私藏温柔、独家相守的清越峰岁岁朝夕。

      青竹挺拔,如少年赤诚坚韧、初心不改、深情不移。
      云松长青,如岁月绵长、羁绊不散、岁岁相守、岁岁纠缠。
      秋阳温柔,如少年予他的万般温暖、万般偏爱、万般赤诚。

      一笔一画,细细描摹,深浅适宜、浓淡得当、意境清宁、温柔入骨。

      字是千古深情赋,画是朝夕相守景。

      字字藏心,画画寄情。

      通篇书写描摹完毕之时,已然是数日深夜。

      夜深峰静,月华如水,碎银般洒落书斋窗棂,温柔覆在洁白宣纸之上,映得通篇墨字温润、丹青雅致,绝美无双、独一无二。

      洋洋数千字《上林赋》工整落毕,满纸锦绣、字字端庄、恢弘大气、意蕴绵长。

      边角青竹松月丹青细腻清绝、意境悠远、清雅无双。

      一纸墨画,一字长赋,倾尽了他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惦念、所有不宣之口的深情。

      全篇无一字告白,无一句情话,无一丝直白心意。

      却通篇皆是——心悦于你,念你如初,予你偏爱,赠你真心。

      落笔终章,墨迹干透,丹青定型。

      晏清越执起细笔,垂眸沉吟片刻,澄澈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柔、极隐秘、转瞬即逝的温柔涟漪。

      这是他九千载人生里,第一次落笔赠人、第一次倾心予人、第一次倾尽真心、第一次这般费心筹备生辰之礼。

      绝不轻易、绝不敷衍、绝不随意。

      思虑良久,他终是笔尖轻落,在长赋画卷最末尾、最隐蔽、最郑重的留白处,落下一行极小、极工整、极温柔的小楷落款。

      字迹清润、端庄内敛、克制至极,藏尽所有不可言说的万般深情。

      ——赠意中人。

      短短三字,轻如鸿毛、重如山海。

      没有署名、没有尊号、没有落款、没有张扬。

      仅仅三个字,道尽所有隐秘心事、所有克制心动、所有岁岁惦念、所有万般偏爱。

      意中人。

      不是徒弟、不是晚辈、不是门生、不是后辈。

      是藏于心底、隐于岁月、克制于礼法、隐秘于尊卑、不可示人、唯独独属于他的——心上之人。

      是他打破千年礼法、颠覆万古尊卑、忍尽别扭傲娇、藏尽口是心非、拉扯无数日夜、执念万千晨昏的唯一心动。

      写完这三字,晏清越缓缓收笔。

      指尖微顿,耳根悄然泛开一层极淡、极浅、几乎不可察觉的薄红。

      万年清冷、从无羞赧的九尾尊主,第一次因落笔三字,心生微烫、心生局促、心生隐晦的羞涩。

      太直白、太深情、太破格、太逾矩、太颠覆、太不贴合他清冷孤傲的身份。

      可他不悔、不删、不改、不遮。

      笔墨落纸,心意落地。

      既是赠礼,亦是真心。
      既是生辰贺岁,亦是隐秘告白。

      哪怕终身不可言说、不可公开、不可示人、不可相守。

      哪怕终生只能师徒名分、终身克制隐忍、终身别扭拉扯、终身藏心不语。

      他依旧心甘情愿,落笔赠卿,字藏心意,画寄相思。

      收好画卷,他小心翼翼将这一纸独一无二的生辰大礼,折叠规整,装入一枚他亲手缝制、素色清雅、绣着细竹暗纹的锦盒之中。

      锦盒藏入书斋最深处的暗格,落锁封存,隐秘至极,无人能寻、无人能探、无人能窥见分毫。

      继续维持着日日冷脸、别扭拿捏、记仇不放、疏离冷淡的模样。

      白日依旧冷待颜叙、依旧傲娇死犟、依旧公私分明、依旧拉扯不休。

      无人知晓,这位日日别扭记仇、冷脸相对的师尊,早已悄悄为他备好了世间最珍贵、最真心、最独一无二的生辰贺礼。

      时光流转,秋风渐深,日子一日日朝十月八号缓缓靠近。

      颜叙对此,一无所知、全然未觉。

      他依旧每日勤恳修行、静心练剑、悉心侍奉、默默陪伴,满心满眼都是师尊、都是清越峰、都是如何弥补过错、如何消解隔阂、如何慢慢捂热这颗万年寒冰的心。

      他从未关注过自己的生辰,从未期盼过任何庆贺,从未妄想过师尊会为他费心半分。

      在他心里,师尊清冷孤高、万事无心、傲骨万古、淡漠无情,本就不会在意这些世俗岁岁生辰、细碎仪式、儿女情长。

      他不敢奢求、不敢妄想、不敢期盼。

      能日日伴在师尊身侧、能守在清越峰、能默默陪在他身边、能日日看见他安好无忧,便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与万幸。

      短短不足一年的师门朝夕,已是他贫瘠人生里,最盛大、最温暖、最值得珍惜的光。

      他今年二十一,来日十月初八,便满二十二岁。

      年少孤苦、半生飘零、无亲无故、无人惦念,早已习惯了岁岁独过、年年无贺。

      故而,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生辰,从未流露过半分期盼,平静淡然,无所欲求。

      依旧日日温柔包容师尊的别扭、纵容师尊的记仇、迁就师尊的冷脸、陪伴师尊的孤寂。

      日子平淡安稳、朝夕温柔绵长、拉扯细水长流。

      转眼之间,金秋熟透,时序更迭,十月初八,如期而至。

      这一日的清越峰,天朗气清、秋风和煦、云海温柔、竹影安然,是一年之中最温柔澄澈的秋日。

      晨间天光破晓,金辉洒满群山,漫过清越峰每一寸土地,温柔得恰到好处。

      今日的晏清越,一反往日半月以来的冷脸别扭、刻意疏离、拿捏冷淡。

      晨起之时,神色淡然如常,却不再刻意冷待、不再刻意晾置、不再刻意疏离。

      眉眼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别扭戾气、多了几分平和温润。

      周身气场松弛安稳、静谧温柔,看不出半分刻意,自然恬淡、安然静好。

      晨起,颜叙照旧早早起身,清扫庭院、烹煮灵茶、整理书斋,做完所有日常杂务,恭顺立于书斋门外,静待师尊起身。

      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温润干净,二十一岁的韶华身姿,青涩褪去、沉稳渐生,眼底藏着一如既往的赤诚温柔、专一深情。

      今日的他,和平日别无二致。

      无欣喜、无期盼、无怅然、无落寞。

      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生辰,依旧勤勉恭顺、如常度日、如常侍奉、如常陪伴。

      他半点没有察觉,今日师尊眼底暗藏的温柔、心底暗藏的惦念、周身暗藏的松动。

      更没有察觉,今日这座清冷孤寒的清越峰,悄悄为他藏了一场独属于他一人的、盛大沉默、隐忍至极的温柔庆贺。

      书斋之内,晏清越静坐窗前,静静看着窗外晨起忙碌、安稳温柔的少年身影。

      眼底清冷渐退,余满温柔绵长、心绪沉沉、细碎柔软。

      今日,他的少年,二十二岁了。

      熬过孤身飘零的岁岁年年,走过无人惦念的漫漫朝夕,终于在他的清越峰,在他的眼底心间,迎来了崭新的岁岁韶华。

      静坐良久,待到晨间杂务尽数完毕、庭院清净无人、峰上风和日暖、周遭静谧安然之时。

      晏清越缓缓起身,步履轻缓、神色淡然,走出书斋。

      一身素白长袍、眉眼清绝、气质绝尘,万古尊主的矜贵清冷依旧,只是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温柔缱绻。

      他走到庭院青石之上,看向身前垂首恭立、温顺如常、全然不知今日特殊的少年。

      颜叙见师尊出门,即刻垂眸躬身,礼数周全、温顺恭谨:

      “师尊。”

      声音温润沉稳、一如既往、毫无异常。

      晏清越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清冽淡然的嗓音,轻轻响起,平稳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温柔、沉沉落心:

      “今日无事,不必随侍。”

      “过来。”

      简单三字,平和淡然、没有冷意、没有别扭、没有拿捏、没有疏离。

      是风波过后半月以来,最温和、最松弛、最没有隔阂的语气。

      颜叙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诧异。

      近半月师尊一直别扭冷待、刻意疏离、时时拿捏,极少这般温和从容、松弛淡然地唤他近身。

      但他从不多问、从不揣测、从不违逆,即刻应声,温顺抬步,稳步走到师尊身前,身姿端正、恭顺而立:

      “弟子在。”

      晏清越垂眸,静静打量身前的少年。

      少年身姿愈发挺拔沉稳,眉眼愈发清俊温润,入峰未满一年,褪去初入师门的青涩懵懂,愈发沉稳可靠、温柔专一、深情赤诚。

      短短一年,倾心相伴、执迷不悔、偏爱不改、不离不弃。

      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底、藏在心头、尽数心知肚明。

      沉默片刻,晏清越不再迟疑,抬手微动,从袖中取出那枚珍藏多日、封存已久、绣着细竹暗纹的素色锦盒。

      锦盒素净清雅、质感温润、不染繁华,一如二人清越峰朝夕,平淡温柔、内敛绵长。

      他指尖捏着锦盒,姿态淡然从容、神色清冷如常,仿佛只是随手取出一件寻常物件,无半分刻意、无半分局促、无半分羞涩。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早已翻涌着万千细碎情绪。

      别扭、温柔、欣喜、忐忑、隐忍、惦念,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是九千载从未有过的复杂心绪。

      他依旧嘴硬、依旧不肯直白温柔、依旧不肯放下傲骨、依旧不肯宣之于口。

      只是淡淡抬手,将锦盒递至少年身前,语气平淡无波、疏离淡然、仿佛随口赠予、无关深情、无关偏爱、只是寻常:

      “予你的。”

      “生辰喜乐,颜叙。”

      短短六字,清冽温柔、平稳落地,是万古清冷尊主,第一次主动予人岁序贺词、第一次亲口祝人生辰喜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前一直温顺如常、沉静安稳、毫无波澜的少年,彻底怔住了。

      颜叙整个人瞬间僵立原地,瞳孔微凝、呼吸一滞、心头巨震!

      浑身所有的沉稳、所有的平和、所有的淡然、所有的习以为常,尽数轰然碎裂!

      他猛地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看向身前清冷绝尘的师尊,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错愕、震惊、难以置信、狂喜与滚烫的酸涩!

      他僵在原地,浑身微颤,喉间骤然发紧,一瞬之间,几乎失语!

      师尊……记得?

      师尊竟然记得他的生辰?!

      他从未提过、从未说过、从未期盼过、从未奢求过半分!

      他孤身二十二年,岁岁无人记、年年无人贺、从来都是自生自长、自渡风雨、自熬岁月!

      父母早逝、无亲无故、飘零半生、无人惦念、无人挂怀、无人记得他的生辰岁月。

      入仙门数年,同门疏离、师长淡漠、无人在意、无人过问,岁岁生辰,平平无奇,无人知晓、无人庆贺。

      他早已习惯无人铭记、无人祝福、无人偏爱、无人温柔。

      早已认定,自己这一生,便是孤寂飘零、无人惦念的命格。

      入清越峰未满一年,他满心满眼都是师尊、都是敬畏、都是守护、都是迁就、都是偿还、都是深情。

      从未敢奢望,高高在上、清冷万古、无情无念、傲骨绝尘的师尊,会默默记下他微不足道、无人在意的生辰。

      更不敢奢望,素来惜物惜笔、一字千金、从不赠人分毫的师尊,会特意为他费心筹备、亲手备礼、亲口贺他生辰喜乐!

      这一刻,巨大的震惊、滚烫的温暖、极致的惊喜、漫天的暖意,轰然席卷他的四肢百骸、浸透他的五脏六腑!

      二十二年来,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牢牢记住他的生辰、默默为他筹备、悄悄予他温柔、亲口祝他岁岁喜乐。

      这个人,偏偏是他最敬畏、最偏爱、最执念、最深爱、最可望不可即、最想守护一生的师尊——晏清越。

      极致的猝不及防、极致的心头滚烫、极致的热泪翻涌、极致的满心欢喜!

      颜叙怔怔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眉眼清冷、看似毫无波澜的师尊,漆黑眼底瞬间涌上层层叠叠的光亮与温热。

      少年沉稳克制、素来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破防、彻底沦陷、彻底滚烫。

      他喉间微微发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哑,一字一顿、轻轻出声:

      “师尊……您、您记得?”

      晏清越看着他瞬间失态、眼底发亮、浑身微颤、满心狂喜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柔、转瞬即逝的暖意。

      心底别扭的酸涩、隐忍的温柔、暗藏的欢喜,悄悄蔓延、层层舒展。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清冷淡然、维持着万年傲骨与矜持,淡淡颔首,语气平平无奇、云淡风轻:

      “嗯。”

      简简单单一字,轻描淡写、仿佛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可落在颜叙心底,却是二十二年人生里,最沉重、最珍贵、最滚烫、最圆满的一字。

      晏清越垂眸,看着他震惊狂喜、手足无措、全然动容的模样,依旧嘴硬自持、不肯流露半分温柔,语气依旧清冷平淡、刻意克制:

      “收下。”

      “岁岁安然,生辰顺遂。”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温柔情话、没有矫情祝福。

      只有最朴素、最真诚、最内敛、最贴合他清冷本性的岁岁期许。

      愿他岁岁安然、年年顺遂、平安无忧、前路坦荡。

      这是九千载尊主,予唯一徒弟、唯一意中人、唯一心上人的,最珍重的岁岁祈愿。

      颜叙此刻早已心潮翻涌、满心滚烫、狂喜难掩、情绪彻底失控。

      他克制不住眼底的温热,克制不住唇角疯狂上扬的笑意,克制不住心底炸开的漫天繁花与万丈光明。

      他小心翼翼、微微颤抖地抬手,恭谨郑重、近乎虔诚地接过那方素色锦盒。

      指尖触碰到锦盒温润质感的瞬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微微发颤。

      太珍贵、太珍重、太难得、太独一无二。

      珍贵到他不敢用力、不敢触碰、生怕损毁半分、生怕惊扰这份突如其来、极致滚烫的温柔。

      “弟子……谢师尊!”

      少年声音微微哽咽,带着极致的欣喜与动容,躬身深深一拜。

      这一拜,恭谨至诚、满心赤诚、尽数真心。

      拜师尊铭记生辰、拜师尊隐秘温柔、拜师尊独家偏爱、拜师尊岁岁期许。

      拜这短短一年、颠覆半生、救赎余生的极致深情。

      拜这二十二年孤寂人生里,唯一一束为他而亮、为他而暖、为他专属的温柔天光。

      晏清越静静受他一拜,神色淡然、心绪平和,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温柔笑意。

      “打开看看。”

      他语气清淡,依旧自持矜贵,看似随意,实则心底暗藏浅浅期许。

      期许他看见、读懂、知晓这份藏于笔墨、隐于画卷、不言不语、深沉入骨的心意。

      颜叙闻言,立刻敛住所有失态,稳稳抬手,指尖轻轻、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

      素色锦盒掀开,内里一卷洁白宣纸画卷,平整舒展、不染尘埃、墨香袅袅、扑面而来。

      千年宣纸温润如玉、百年墨香清冽绵长、笔墨工整端庄、丹青清雅绝俗。

      当那洋洋洒洒、恢弘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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