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鲤渡》穷客修栈

7、纨绔救人 申时，

　　申时，山风掠过城郊河畔，山道之上，一阵马蹄声破风而来，裹挟着少年们清亮恣意的笑谈。
　　近日听闻中舟城外有猛虎伤人，几位少年便相约山中，可惜未寻得凶兽踪迹，便改注意打猎，此刻收获颇丰，正策马回城。
　　一阵马蹄疾风般从河边扬长掠过，笑语喧闹未落，方才远去的马声又折转回来。
　　队伍最前，一匹通体雪白的良驹矜贵立住。
　　马上少年一袭杏色锦袍，衣料光华暗敛，云纹绣章隐在褶皱之间，不张扬，却自带勋贵的气度。
　　他眉骨高挺，棱角分明，慵懒垂眸时，少了纨绔的几分浪荡不羁，倒有些鸿才的沉敛可靠。
　　“十七，快点儿”青衣少年向身后喊了一声，才跟上询问，“菖临，可是又看到了什么野味？”
　　在弥菖临身后紧跟着的是位玄衣少年，闻言回道：“野味没有，野人有一个”
　　三人打量之间，最后队尾才徐徐赶来一人，这中舟四大纨绔才算齐全。
　　纨绔之首，当属被世人称为天命锦鲤的弥菖临，是川安唯一的异姓郡王之子，也是日后板上钉钉的世子爷，因一生太过顺遂，以致于做什么都没有成就感，活成了个纨绔，早年因与人打架，便结识了宗人令之子江奎和礼部尚书之子李述庭，日后三人便形影不离。
　　而这最后到的，是太常寺卿庶出幼子沈齐，因名字谐音，众人惯唤他十七，因为出身，幼时在后宅备受欺凌，年岁过年，李述庭随母探亲时出手护下他，自此他便一心跟在李述庭身边，也结识了另外两个本性不坏之人，因为常年跟在三大混世魔王身边，被不知情的人也唤为魔王，长大了些，这中舟四大纨绔的绰号便一直在。
　　沈齐定睛细看那一动不动的人影，眉心微蹙，心生惴惴：“这人是不是死了啊？”
　　“十七不如下去看看”
　　沈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表兄，你别我开玩笑了，我哪有那胆子”
　　见他那模样，李述庭得意大笑。
　　江奎倒是不怕死人，利落翻身下马，大步踏入河畔荒草，俯身探过那人脉搏，起身回头道：“还活着，不过应该也快死了”
　　听到人活着，李述庭看向始终沉默的弥菖临：“菖临是怎么打算的？”
　　弥菖临行事向来凭心而动，做事全靠直觉，这天命锦鲤的称号，便是这直觉带来的，往日便是赌玉辨石，心念所指，就是机缘所向，方才策马掠过河畔，那一缕身影匆匆入眼，心底一种沉甸甸的预感便盘旋不散，逼得他不得不折返一观。
　　弥菖临下马，将身后的猎物绑于江奎马上：“这野猪就给你带回去炖了，把人给我吧”
　　江奎无奈一笑，叹道：“咱们劫富济贫、见义勇为被旁人看成是打家劫舍、仗势欺人也不怪他们，这难得空手救个人，也没人过来看看”
　　弥菖临从江奎肩膀上接过昏迷之人，稳稳安置于马前，一个翻身上马，淡淡道：“管他们干嘛，走了”
　　沈齐连忙附和：“是啊，心中无愧便好，无愧便好”
　　李述庭驱马踱步至沈齐身后，抬手轻轻拍了下马匹臀尾，笑语捉弄：“十七心中倒是坦荡，只是你再不回去，太常寺卿怕是又要找我麻烦了，表兄惭愧啊”
　　沈齐吓得连忙攥紧缰绳，声音被马颠得断断续续：“表兄……表兄，我这马术……一般啊”
　　李述庭笑声清朗，悠然跟上：“十七莫怕，为兄在你身后给你看着，你只管纵马前行”
　　江奎见状，笑着打趣：“你一个当兄长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十七”
　　弥菖临策马先行，脱了腰间缠着的外袍给身前之人挡风，出声定下安排：“你们三就继续闹吧，这两天我可能会消停点，先救这个人”
　　江奎随口追问：“那今日这黑猪杀好，还叫你不？”
　　弥菖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们三享用吧，知道是谁猎的就行”
　　“你要这么说，那我今日回去便同我爹说这是我猎的”
　　“江伯伯会信吗？”沈齐好不容易将马安抚下来，抽空问了一句。
　　“好你个十七，原以为你是最乖的，怎么说话这么带刺儿”江奎驾马追上沈齐，给了他的马轻轻一鞭。
　　“江兄，我错了，错了……表兄救我！”沈齐大喊。
　　“十七还是娇气，你这马都没追上坨个病人的菖临呢”李述庭也追了上去，与江奎并驱，一个对视，策马上前，又给沈齐的马一个提醒。
　　“说明速度还不够啊哈哈哈”二人异口同声。
　　晚风穿林，马蹄轻缓，四位少年笑语相随，向着繁华城中缓缓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