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金朲

28、见过生死，更懂温柔 见过生死，

　　汪妲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整理好沈暮雨案子的后续，形成报告存档后打算去找宋明。

　　宋明一早就去做移交，到现在也没回来。

　　闲暇之余，汪妲想起来入殓师还没来的问题。

　　她能处理的地方，已经和姚兆桃进行了缝合，像手上的残缺，腰上的缺失以及脸上的坑洼问题，这些都得等入殓师来了再说。

　　汪妲给对方发了消息，对方在她上班的时候回了句：好的，知道了。

　　便没了后续。

　　这人和她很像，甚至连朋友圈都没开启，似乎这个账号仅仅是为了工作而设立的。

　　姚兆桃看她师父着急，干脆去楼下等着。

　　汪妲也在周政的微信里问了句有没有入殓师的照片。

　　得到的回应是：无。

　　大概是忙，周政仅用了一个字。

　　汪妲想想，干脆就坐在办公室等。

　　最近不在，科室里的工具都没时间保养，汪妲没坐几分钟，又起身动手清洁起他们科室的各种器材的用具。

　　她拿着清洁抹布，打算从电锯开始，刚把电锯搬到桌上，就听见一旁的门响起。

　　“铛铛铛！”

　　“进！”

　　汪妲没有回身，以为是支队的同事。

　　一道陌生的低音悠悠传来，“请问谁是汪妲？”

　　汪妲一听找自己，赶紧将手里东西放下，转过身来，看向来人，“我就是，您哪位？”

　　对方中等个子，约莫175cm，一身黑色的运动套装，斜挎着一个阿迪的包，一头短发，很多很柔顺，几缕发丝荡在睫毛上方，汪妲专业判断这头发都能去做广告了。

　　头很小，五官居中，头包骨，这可比那几个天杀的罪犯更适合当网红啊。

　　汪妲犯了职业病，看活人就跟看死人一样，先把对方的外表看一番，最后做出判定——她是女生，条件真是优越。

　　对方像是被打量惯了，等汪妲看完，便自报家门，“我叫莫钐，周政介绍来的。”

　　汪妲恍然，有些失笑，“是你啊，抱歉，周队跟我说你叫莫川，我以为是位男士。”

　　言下之意，自己刚才的怠慢中间有些小过场。

　　莫钐公式化笑笑，没放在心上，“没关系，他平时没事就爱作弄人。”

　　汪妲不好评价周政，只能和莫钐一样笑笑算是揭过。

　　“死者在哪里？”莫钐也不闲聊，她本就是来工作的，当下当然是找到死者，看看这位朋友的情况。

　　通常情况下，周政给她介绍的活儿都不会轻松。

　　汪妲带着她往自己的解剖室走，边走还边告知，“死者因为生前是高空抛下，又被雨水冲刷，在激流的过程中被石块截断，形成了两段，目前我能恢复的地方已经缝合过，但关于他的面部和手部，我没有办法整。”

　　“没关系，现在3D打印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对于这样的高程度缺失性尸体我们也有应对之策。”

　　3D打印，汪妲当然听说过，只不过那套设备全进口，加上他们用的时间比较少，所以领导一直没通过这项器材引进的审批，没想到已经应用在入殓部门了？

　　大概是汪妲的表情太过明显，莫钐也多说了两句：“3D打印，复原死者样貌算是基础功能，你们这边没用也正常，毕竟法医部门的很多高科技设备，我们那边也用不上。”

　　这话倒是抬举了。

　　汪妲有点喜欢这位妹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解剖室，汪妲熟练地从冰柜里拉出沈暮雨，他在冰柜里冻了一天，周身散发着凉气，露肤的地方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因为身体缺失，加上急冻，导致他和原本的身高相差了很多。

　　莫钐问：“他的资料我能看看吗？”

　　汪妲颔首，“当然可以。”

　　说着，她转身，从办公区的夹板上将沈暮雨的基础信息资料抽了出来，递给莫钐。
　　莫钐接住，细细读起来，顺便看看上面的照片以及沈暮雨本人，“我们还是按照他生前的身高尽量还原吧，其余部分等我回单位后，做好了给你们看，至于脸上的坑洞，反而是小问题，用塑尸蜡就能办到。”

　　汪妲一听，心下高兴了几分，能尽量还原这位优秀年轻人的容貌和身高当然最好。

　　莫钐熟练地在一旁给沈暮雨换上装尸袋。

　　汪妲赶紧上前帮忙，两人一同将死者的遗体送上那张带滚轮的推床。

　　“就你一个人吗？没来个同事？”

　　莫钐道：“这活儿我同事来了也不一定能干得了。”

　　虽然这话有理，但汪妲还是想说帮忙推下车也是好的呀，但显然这位叫莫钐的入殓师已经习惯了。

　　姚兆桃在楼下等得无聊，一个箭步冲回来，狂喊：“师父，师父，周队这人不靠谱啊，我在楼下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入殓的师傅，你说我们现在现找人来帮沈暮雨来不来得及。”

　　汪妲只差扶额，她干咳两声，对莫钐说：“见笑了，我徒弟，这孩子刚出学校，一惊一乍的，您见谅！”

　　莫钐也笑，“不会，能在法医科还这么有活力，说明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这话说得，汪妲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汪妲鞥鞥两声，把姚兆桃喊过来，对她介绍，“这位叫莫钐，是周队介绍过来的入殓师。”

　　刚才还在愤愤周队不靠谱的人，这会儿看见入殓师这么年轻，都秒变花痴脸了，这人中等个子，瘦高挑，长得蛮帅的，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姚兆桃还在臆想，汪妲及时制止了她，并小声告知，“拿出你的专业素养来看。”

　　姚兆桃一听师父这样提醒，又认真几分，发现————她是女的？

　　天理不容，天理昭昭、天理何在。

　　姚兆桃跪拜苍天祖宗，低头俯瞰自己这“伟岸”的身材，觉得女娲娘娘当时捏她的时候一定是打瞌睡去了，不然为什么同样都是女的，她师父那么高挑好看，这位入殓师也这么高挑好看，这么自己就这么的——土豆？

　　这团子身材，让她在学校和单位吃了不少暗亏，要不是她还有些别的特长，局长早把她辞退了回去继承她爸妈的家产了。

　　人比人气人啊！

　　汪妲赶紧打断小徒弟的臆想，吩咐道：“跟宋队他们说一声，我们去殡仪馆了，有事电联。”

　　姚兆桃眼不见为净，连手机都不用，直接一溜烟跑去刑侦那边口述，找了一圈见宋队还没回来，干脆跟都凌风说了一声。

　　都凌风好奇地问她去殡仪馆干嘛，姚兆桃说：“送沈暮雨过去啊，他是孤儿，也没个亲戚什么的，师父自掏腰包，打算给沈暮雨办个葬礼再火化。”

　　都凌风对这个案子也感触颇深，申请他也想去。

　　姚兆桃说：“那你跟宋队说啊，我这边跟师父过去跟个车，后续灵堂布置那些还要耽误些时间，你别忘了跟宋队说我们去哪里，免得他找不到人。”

　　都凌风说自己马上和队长打电话，然后要和姚兆桃一起去。

　　姚兆桃问：“你坐我车还是打车？”

　　“当然是…..”都凌风闭了闭眼，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坐你的车吧！”

　　姚兆桃都无语了，随口道：“瞧你那德性！”

　　和都凌风交代一声，她自己也飞奔回办公室拿自己的包和连夜赶制的沈暮雨的灵堂要用的东西。

　　这边，汪妲跟莫钐上了他们单位的白事车，她坐在副驾，本能使然，开始观察这驾驶位的一切：车子老旧，但很干净，椅子的皮面整洁，应该是翻新过，后视镜中间安装了行车记录仪，驾驶位没有任何闲杂东西。

　　莫钐扣上安全带，也好奇地问她，“你们做法医的和刑侦一样吗？不管做什么都先观察环境？”

　　汪妲尴尬地笑笑，“抱歉，职业习惯。”

　　“挺好的，这样看着才像个专业团队，而不是一些草台班子。”

　　这，汪妲没接话，难道这莫钐还是个愤青？

　　莫钐却道：“以前我老家的警察，还没看到尸体，就判定了嫌疑人是谁，不分青红皂白，先抓到县里去审问一圈，发现不对了又放人，真正的凶手趁这段时间都快跑出省了，又费劲巴力地去追，你说何必？”

　　汪妲讪讪，“确实有这样的情况，不过现在天眼系统发达，空子很难钻了，加上现在执法都配备摄像机，想作假也难。”

　　汪妲算是隐晦地回答了莫钐的问题。

　　对方认同地点点头。

　　一时静谧，话题终止。

　　从芙蓉支队到他们双江殡仪馆，正好在两区交界，算不远，但也不近，城市道路，开个30多分钟。

　　汪妲心想，总不能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吧，不然接下来的仪式还怎么进行，汪妲想想，干脆问了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你们这行现在女生入行的标准怎么样？”

　　前方一辆小车，大概是没看到身后跟了一辆白事车，等反应过来突然变道，莫钐踩了个短刹，见对方加快了车速跑了，不知道是怕莫钐追上骂人，还是他们避讳。

　　车速又恢复正常，莫钐匀速驾驶，这才有空回答汪妲的问题，“还行，但肯定比男生的标准要高，毕竟是尸体，这搬上搬下的总得有把子力气。”

　　“这点倒是和我们很像。”汪妲附和。

　　“你那小徒弟就是因为这个入选的？没想到莫钐还挺敏感。

　　汪妲失笑，“算是一部分吧，主要还是她专业过硬，加上对法医的执着，所以被录取的时候，很多男生都诧异。”

　　“男生很难共情，毕竟不知道女孩子为了喜欢的事业付出的努力比他们多很多。”

　　莫钐适时点评。

　　汪妲又说：“那你在这行干多久了？”

　　莫钐做出一副思考状，“要按照家学的话，我很小就跟着我爷爷干了，只是我们那穷山沟，也没个名字，都叫收尸体的，后来我进城上了学回去告诉我老家的人，我们这行也是有名称的：入殓师。”

　　“那时候你几岁？”

　　“五六岁吧！”

　　“难怪你懂这么多，还能那么淡定！”汪妲真心实意地夸赞。

　　入殓师这活可不比她们法医轻松，面对高腐尸体的时候，非常考验人的耐力。

　　“你们也是啊！”

　　两人顺着尸体的话题，不断往下聊，让汪妲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见过生死，所以更懂温柔的含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