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金朲

27、破防 破防

　　夜风寒凉，和汪妲的心情一样，有时候案件的真相总是让人破防。

　　汪妲工作十年，什么样的案件没见过，但却是第一次见因为嫉妒而杀人的。

　　姚兆桃在科室里收了尾，拿着一盒女士烟出来，两人也不在局里抽，专门找了个支队外面的拐角，那里一片绿荫的银杏树，已经十月下旬了，还没有黄叶的迹象，正好给她们打个掩护。

　　姚兆桃递出一根烟到汪妲手中，她毫不介意地捏住，含在嘴里，小徒弟娴熟地帮忙点燃了火。

　　火星接触烟丝，汪妲猛吸一口到达肺腑，又在口腔和鼻腔里环绕一圈，待到神情放松，才将烟圈吐出。

　　姚兆桃照做。

　　以前，她也是当过小混子的，要不是家人拉她一把，哪有这机会拜了名师，进了事业单位，还被一家子捧在手心。

　　师徒二人都没说话，在沉默中吸烟想着自己的心事。

　　直到汪妲将烟头灭掉，她才缓缓开口，“回头殡仪馆的人来了，我们俩去送沈暮雨一程吧！”

　　“好的师父，刚才出来我问了周队，他说那人挺靠谱的，我打听好了，到时候我出钱，给她整个一条龙服务，绝对让沈暮雨风风光光地走。”

　　汪妲失笑，“行了，平时你花钱就大手大脚，留着买奶茶吃火锅吧，到时候丧葬队的钱我出，反正我孤家寡人，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姚兆桃笑笑，也不跟师父争。

　　恰时，汪妲正打算问问隔壁的周政，不是说推个名片过来吗？怎么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结果发个消息过去，直接石沉大海。

　　姚兆桃说：“估计执行任务什么的吧，我刚才出来看周队风风火火地回他们队里，边走边打着电话呢，事态挺急的。”

　　汪妲也不深究，反正还有时间。

　　现在已经深夜，找谁聊天都没办法消散自己心中的郁闷。

　　让姚兆桃收拾收拾早点睡后，她反而一个人回了法医办公室。

　　打开某视频网站，开始国外的某些研究所发布的学术视频。

　　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天光微亮，她去厕所简单洗漱，又换了身衣服，打算去健身房跑跑步，还没到达器材室，就见周政又风风火火过来了。

　　见了汪妲，他便停下来打个招呼，“汪主任，早。”

　　“你早，周队长。”

　　“你太客气了，我们年纪差不多，你叫我周政就行。”

　　“那怎么好，上班大家都是同事，叫您一声周队不为过。”

　　见他手里夹着资料，估计是来找宋明的，汪妲也不废话，只道让他先忙。

　　周政诶了一声，刚要上楼，又想起来什么快步跑回来，“汪主任，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汪妲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他，“什么事？”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异口同声道：“入殓师！”

　　可不就是入殓师，周政熬了个大夜，把这事完全抛到脑后，队里刚开门，又开了会，现在过来找宋明，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无声笑了起来，周政赶紧掏出手机，将汪妲的微信找出，将一个二维码推给了她。

　　汪妲道谢，随即催促周政快忙，最后两人在楼道边分手。

　　汪妲第一时间就将二维码添加上好友，但对方并没有立刻通过。

　　汪妲本能看了一眼对方的资料，见这人和自己还挺像，头像是一片黑色的背景中，点了根蜡烛。

　　联想到他本人的职业，还挺像回事。

　　她继续前行，在器材室里待了三十分钟左右，出来准备去吃早饭，碰到姚兆桃顶着两只黑眼圈从宿舍楼那边过来，没精打采地打招呼，“师父，早。”

　　“早。”她指指小徒弟的眼睛问：“这什么意思？”

　　姚兆桃摆摆手：“别提了，睡不着，我索性起来联系了一下殡仪馆那边，请他们帮忙弄个灵堂，这不是也没沈暮雨的单人照，我找了一圈，在他学校的官网上找到了当年的招生视频，用我的小小手指给他P了张最帅的，然后连夜去我们的单位的杂物间找了以前不要的相框，给他裱了相，再一出来，天就亮了。”

　　姚兆桃算是能熬的，只是最近全是通宵，导致再美的小孩，此刻也有些萎靡，反正今天没太多事，汪妲建议她吃了早饭可以去休息一下，她不会告密。

　　姚兆桃却叉着腰说：“那不行，我宁愿今天咖啡因把我泡了，我都要和师父在一起。”

　　汪妲知道这小孩估计也是想看看周政说的那个入殓师，便没强求。

　　师徒两人在食堂吃了两碗稀饭配包子，又带走一杯豆浆，都准备去宿舍换衣服，正好赶上施涂提着保温桶过来。

　　他一身运动套装，一件外套搭在背包的扣上，手里提着保温桶，见了汪妲连声喊，“妲妲，妲妲。”

　　本来要继续走的汪妲，瞬间止住了脚步，小跑着来到施涂身边，“怎么又来了，你这样不累啊 ，白天还上班呢！”

　　施涂高兴地晃脑，“不累啊，本来也顺路嘛，而且我今天的客户约的十点，我现在去了也是坐办公室发呆，还不如过来看看你，给你带点吃的。”

　　汪妲顺势掀开里保温桶，里面是纯鸡汤，隔层放着煮好的粉丝，再往下应该就是配菜了。

　　典型的外卖员装盒标配，倒是让他学了个淋漓尽致。

　　汪妲关切地问：“你吃了吗？”

　　“吃了，粉丝不好放，我在家吃了过来的。”说着还从背包里摸出个粉色保温杯，递到汪妲手里，“给你泡的，最近肯定很辛苦，就当帮你提神了。”

　　施涂总是这么贴心，让汪妲总是很愧疚，而她，说得最多的也就是“你吃了吗”

　　毫无落到实处的一句关心，换做他人应该早就厌烦了。

　　可惜，他是施涂。

　　姚兆桃羡慕地坐在支队门口的台阶上，乐呵呵地问：“师娘，有我的吗？”

　　施涂用余光看了姚兆桃一眼，“能忘记你这个小吃货吗？”

　　他反手又一掏，拿出一个小了很多的杯子，递到汪妲手里，“这是三兆的，你带给她。”

　　姚兆桃乐呵呵地抱拳道谢，“谢谢师娘，就说你是田螺姑娘，师父，你什么时候抽空跟师娘把证扯了吧，这种好男人，不要放出去流通。”

　　本来施涂听到这种打趣的话还挺开心，毕竟自己这些年的目的不就是想让两人的名字放一个户口本，结果一看汪妲，她脸色不大好，情绪也没了刚才的自然。

　　这种场面也不是第一次，施涂赶紧跳出来解围，“少打趣我们，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男朋友回来，我们师徒四人来个约会，免得每次都对你师父的东西蹭来蹭去。”

　　姚兆桃这时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放话说自己怕是一短时间里找不着，还是蹭师父的比较方便。

　　适时，汪妲抬腕看了看手环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催促施涂快去上班，

　　施涂顺理成章地轻抚了一下汪妲，在她额头留下一个带薄荷香的吻，“下班来接你，累了记得找个地方偷懒。”

　　还是那些无关痛痒的话，汪妲笑着把施涂送到了门口，见他过了马路，才回来。

　　“听说你结婚了？”突如其来的话从耳边响起，把汪妲吓了一跳，回眸瞬间，见是周政。

　　他低头俯身，和她身高持平，“你听谁说的？”

　　周政用下巴指指消失在支队外面的身影，“你家施涂啊！”

　　汪妲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那看来是施涂撒谎了，我就说，他怎么可能突然结婚了，我爸妈都没收到消息。”

　　那种语气，居然让汪妲听出了一丝丝不屑，她心里瞬间为施涂打抱不平，“我和他确实没结婚，周队，但我们的关系却是真的。”

　　还挺护短，周政心道。

　　汪妲没再停留，提着粉丝带着姚兆桃往宿舍楼走。

　　宋明这时从楼上跳下来，看周政一直望着他们的宿舍楼方向，问：“看什么呢？”

　　周政说：“你们队的汪主任挺有意思的。”

　　宋明笑笑，“是吧，我们的队的得力干将，放在企业里那就是大动脉的存在。”

　　宋明给了汪妲很高的评价。

　　两人并肩往外走，周政说：“哦，这么优秀的人，这么被施涂看上了？”

　　“咦，你没听说？”

　　“听说什么？”周政一脸疑惑。

　　宋明拍拍周政肩膀，“我也是来了有段时间听档案室的人说的，汪妲家和施涂家有些渊源。”

　　渊源？周政还真不知道，这些年，和施涂几乎处于断联，能让施涂家和汪家扯上关系的能是什么事？都不在一个地方啊！

　　宋明不是八卦的人，一边抛出个矛头，就不会再往下细说，心细的人自然会打听，不想知道的人，也不用给自己招来一些麻烦。

　　两人聊着聊着，均消失在人海里。

　　支队的宿舍楼，汪妲因为吃过早饭，分了一半粉丝给姚兆桃。

　　姚兆桃吃人嘴软，当即表示，“师父，等你和师娘结婚，我能申请当个伴娘吗？”

　　汪妲一怔，停下手里的筷子，偏头看向自己的小徒弟，“你很期待？”

　　“当然，你们郎才女貌，又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都没被天降，说明有缘分啊！”

　　“如果我说，我不想和你师娘结婚呢？”

　　“这。”这可把姚兆桃给问住了，她就没想过俊男美女不能是夫妻的设定，居然为施涂担心起来，“师父，是不是师娘被哪个小妖精缠上了？你放心，要真有，我保证帮你搞定。”

　　开玩笑，想撬她师父的墙脚，得问她答不答应啊！

　　汪妲食指在小徒弟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恢复神色，“别瞎说，没有谁缠上你师父，我就单纯地不想结婚。”

　　姚兆桃心下松了口气，“那晚点结婚也没问题，现在年轻人都喜欢晚些，不瞒您说，我表姐，30好几了，还没个男朋友呢，我姨妈想着是不是让表姐先生个孩子也行。”

　　汪妲笑笑，没继续将姚兆桃的话题延续下去，关于她和施涂的事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