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宇风铃

7、七、营救 亦川家里的

　　亦川家里的风格和辰哲远差不多，都是最普通的开发商默认装潢。辰哲远到的时候，亦川正在和路泽一起检查装备。
　　亦川看了进门辰哲远一眼，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出声让辰哲远自己找地方坐。
　　路泽的眼神在亦川和辰哲远间转了转，想要揣测些什么，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两人都表现得太正常了，就好似从无隔阂一般。

　　亦川没有分神关注辰哲远，辰哲远也不催。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刷自己的信息终端。
　　其实在部队的时候，这种任务的准备半天都嫌多。一个简单的营救，从简报到领装备，再到出发，一个小时就够了。但他们现在没有后勤，连装备都要从黑市自己搞，加上黑市的货还不全，一天的准备时间都有些紧。亦川下午还不得不临时手搓了许多配件做改造，一时间还真腾不开手来搭理辰哲远。
　　六点超过一点的时候，亦川终于忙完了手上的事。他调出了矫正学校周围的地图投影在客厅中央，开始讲晚上的行动方案。
　　“矫正学校的最外围路泽和我一起进去，这里根据之前的情报和我上次的观察，安保用的是长距离的运动探测、红外探测和一些安防摄像头，这些东西解决起来很容易。
　　进去后主楼我一个人进，路泽在主楼外围帮我放风，找中央电控，确保撤退路线。哲远，你在园区外的暗巷开车等待接应。
　　行动开始时间0100，搜寻加处置救人预计0130前撤出。有没有问题？”

　　战术强攻是亦川的专业领域，辰哲远不懂也不打算插手，他看了看亦川在地图上标注的等待点位，思考了一会儿后问：“我没做过接应这种事，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热车，车要保持在随时都能高速开出的状态。等待的同时注意观察周围环境，有异常随时耳机汇报，听我指示。”亦川回答。
　　辰哲远点了点头，又问：“你有多大把握？”
　　亦川犹豫了一下回答：“9成，主要是内部情况不明，也不知道人在哪里，可能要花时间找。”
　　“但不论人找不找得到，以你的身手安全撤出是没问题的对吗？”辰哲远看着亦川的眼睛问。
　　亦川看着辰哲远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真的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好，那我没问题了。”辰哲远不再追问。
　　“那就各自准备吧。”
　　亦川见辰哲远不再追问便直接结束了对话，开始做最后的装备调整。

　　辰哲远没什么要准备的，但既然亦川没有赶他，他也没有回家的道理。他打开了个人信息终端，投出了虚拟屏，开始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没吃晚饭，辰哲远不是练家子，第一个忍不住，一个小时后便起身企图去厨房弄点吃的。亦川也不知道怎么看到了，直接丢了一管能量胶给他。辰哲远看着准确落到他手里的能量胶愣了一下，笑眯眯地拆开来吃了。

　　晚上十二点半，亦川和路泽换了能隔绝红外探测的夜行服，戴好了装备准备出门。
　　进入任务状态的亦川和路泽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紧身的夜行服包裹着他们锻炼良好的身材，窄腰细胯，紧实的胸肌和小块的四肢肌肉裹着衣料微微隆起，一眼看去说不出的性感。
　　亦川整个人都挺得笔直，眸子沉静如水，看不出情绪。此刻的他散发出的是顶尖战士才有的肃杀气场。
　　这样的亦川辰哲远很久没有看到过了，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这样的亦川不由出了神。
　　“怎么了？”注意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亦川疑惑地问。
　　“没什么，走吧。”辰哲远收回眼神，装作无事发生。

　　开车到了指定地点后三人对表，时间跳向0100的时候亦川和路泽戴上夜视镜下了车，迅速消失在了辰哲远的视野里。
　　辰哲远望向浓重如墨的夜色，第一次感到了前线的肃杀与紧张。他从未在一线参与执行过，现在真的在现场了，他才发现无声的危险直刺肌肤的颤栗有多么冷。
　　他只是在做最简单的支援，却已然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亦川一直以来面对的都是如此直接的压力吗？

　　辰哲远仰头靠到驾驶椅的头枕上，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可能他从未真正理解过亦川。
　　面对亦川的渴望，是他太过于傲慢了。
　　他不得不吗？
　　其实从没有什么不得不，一切都只是选择。六年前，他没有选亦川。
　　这就是事实。

　　矫正学校围墙上的安保敏度不高，只要动作够快就不会被探测。摄像头即使拍到残影看监控的人也只会认为自己眼花。
　　特制的战术鞋和手套，可以在攀爬过程中提供额外的摩擦，让人如蜘蛛一般灵活地在墙上移动。在部队的时候，亦川翻这种墙最快记录是2秒，现在略微退步了些许，但5秒也已经足够。而这5秒里，他暴露在探测器范围内的时间不会超过0.1秒，民用探测器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探测到穿着防红外服的他。
　　路泽的动作比亦川稍慢，但也足够不被探测器发现。两人在围墙后轻轻落地，并在落地的同时开始了警戒。
　　确认了周围安全后，亦川做了战术手势，与路泽两人交替着警戒向前，迅速向主楼靠近。熟练流畅的战术动作唤起了身体的记忆，亦川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他觉得他好似从未从一线退下来过，他甚至都有些怀疑他这六年的自暴自弃是否真的存在。
　　他们绕到主楼的墙根，亦川做了手势让路泽等待，准备自己突入。路泽打了手势让他小心，他点了点头，轻轻翻上了三楼杂物间的窗户。
　　也许是怕学生跳楼，主楼的窗户外设了金属栅栏，不过没有通电。虽说亦川全身的装备都是绝缘的，通电了也不怕，但没有通电的栅栏总是比通了电的解决起来要简单许多。
　　亦川用特制的刀片切开栏杆，然后把窗户的整块玻璃都卸了下来，翻身进入了楼栋。杂物间没有人，亦川用便携的红外探测仪扫了扫门外，确认门外也没人后开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陆星梦被关在哪里，只能逐个房间探查。他回忆着辰哲远提供的平面图里女生宿舍的位置，打开了第一间宿舍的门。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让教官随时检查，宿舍门是没有锁上的，亦川很容易就打开了门，走进去。
　　八人一间的宿舍，通铺，住宿条件比部队里最低等的列兵都要差上许多。亦川从一张张熟睡的脸上扫过去，没有发现陆星梦。他小心地退出去，关上门，继续走向下一间宿舍。
　　第二间宿舍，亦川在开门的一瞬间听见了奇怪的响动。他抬眼望去，七个小姑娘正赤身裸体地站在墙根，满眼恐惧。他们看见亦川进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尖叫或者疑惑，只是眼里的恐惧更深。
　　宿舍的床上，一个身着教官服饰的男人在另一个女孩儿身上起伏。亦川看到那女孩儿咬着唇，忍着痛，眼里满是破碎的泪珠。
　　这个画面让亦川瞬间恶心得想吐。有愤怒从他心底烧起来，他非常想一刀割向这个恶心的男人的咽喉。
　　这个男人现在正在兴头上，没有发现他，他结果这个男人连一秒都不需要。
　　但理智拉住了他，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他要是真这么做了，这些无辜的女孩儿第二天一定会被加倍报复。
　　亦川为自己戴上呼吸过滤器，扯开了一颗催眠弹，具有强烈麻醉效果的气体很快充满了房间，女孩儿们纷纷软倒在地，那个恶心的男人也很快失去了意识。
　　亦川勉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做出什么过分的事，默默退出了房间。

　　宿舍一直搜索到第七间，亦川才终于找到了陆星梦。
　　陆星梦瑟缩在房间的角落，赤裸着身子环抱住自己，几个穿着衣服的女生围着她，用湿了水的毛巾抽打她。陆星梦满脸都挂着泪，不断地颤抖摇头，但欺负她的女生脸上却毫无怜悯，她怕得越厉害那些女生就越高兴。
　　亦川在有人反应过来前连出七下手刀，把陆星梦以外所有的人都敲晕了过去。
　　陆星梦感到身前的抽打突然停止了，她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在看到全副武装的亦川时顿时被吓到不敢动作。
　　亦川拿下脸上的过滤器和夜视镜，让陆星梦能看清自己，轻轻开口：“星梦，是我，亦川哥哥，我来救你。”
　　在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是亦川的一刹那，陆星梦再也支撑不住。她完全不顾自己还没穿衣服，也不顾身上的淤伤还在疼，直接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亦川，把脸埋在亦川的胸口大哭。
　　亦川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陆星梦的背脊，一遍一遍在陆星梦耳边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当陆星梦的哭声终于小了一些后，亦川试探着问：“能自己穿衣服吗？我们要尽快逃出去。”
　　陆星梦努力收住哭声，忍耐着恐惧点了点头。

　　亦川放开陆星梦，背过身去：“那就快穿吧。”
　　房间里响起衣柜打开的声音，悉悉索索一会儿后，亦川听到陆星梦带着鼻音说：“亦川哥哥，我好了。”
　　亦川回过头，看到陆星梦穿着矫正学校统一的灰色校服。这种衣服版型宽大，衣料粗糙，穿上后就如囚犯一般。陆星梦哭肿的眼睛配上这么一身衣服，简直就如同一片被遗弃的树叶，凄凉无比。亦川觉得自己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跟紧我，我们一起闯出去。”亦川牵起陆星梦的手说。
　　“嗯！”陆星梦看着亦川坚定地点了点头。

　　夜深，走廊里没什么人，但有监控。亦川之前一个人，可以用高难度动作沿着监控的死角行动，但带着陆星梦却不行。
　　亦川刮了刮耳机，接通了和路泽的频道：“找到中央电控了吗？”
　　“找到了。人你也找到了吗？”路泽问他。
　　“找到了。”
　　“那好，我等你暗号做信号覆盖。”
　　“嗯。”
　　仙女座2000系统的自检刷新频率是两分钟，也就是说两分钟内系统是察觉不到被入侵的。
　　当亦川发出信号后，路泽会用特制的设备进行侵入，让监控视频循环播放过去两分钟内的内容，以便让亦川和陆星梦冲出去。
　　“我们两分钟内要冲出去，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跟在我后面不要停，明白吗？”
　　“嗯！”陆星梦紧紧抓着亦川的手，眼里没有丝毫动摇。
　　亦川刮了耳机两下，同时带着陆星梦开始往外冲。
　　一开始他们很顺利，夜深，走廊里根本没有人。但就在快回到杂物间的时候，他们碰到了一个巡夜的教官。陆星梦吓了一跳，亦川在对方能发声前一拳把对方打晕了过去。
　　陆星梦显然被吓到了，眼里惊疑不定，但她却依然遵照着亦川的嘱咐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杂物间，亦川二话不说抱着陆星梦就从窗户跳了下去。他把陆星梦紧紧抱在怀里，落地的时候让自己紧绷的背部先着地，并在落地的一瞬间立刻向一边打滚，化解下坠的冲击。
　　这一系列超越常识的动作让陆星梦的大脑不再能正常运转，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精神还是否正常，这一切是不是自己恐惧到极致而产生的幻觉。但她没有发问，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是坚定地跟着亦川爬起来向围墙奔跑。

　　路泽率先翻过了围墙，亦川让陆星梦踩在自己的肩膀上翻过去。陆星梦的动作稚拙，在亦川的帮助下也翻得十分缓慢。她的动作被探测到了，警报响了起来，她瞬间紧张地低头看着亦川，满脸自责。
　　“没事，从那边跳下去。路泽会接住你。”
　　陆星梦看了眼在围墙外侧的路泽，咬了咬牙，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她果然被一双坚实的臂膀接住。当她重新站起来睁开眼后，亦川已经翻越了围墙站在她身边。
　　“走！”亦川说。
　　他们一起跑向辰哲远停车的暗巷。在他们上车的同时，辰哲远也一脚油门，在矫正学校的教官反应过来前离开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