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宇风铃

6、六、计划 “我现在是

　　“我现在是没办法动用辰家的资源，但却可以利用辰家的资源。陆星梦救出来后，可以送到辰家的特工训练营。”
　　“什么？”亦川震惊地看着辰哲远，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这样一个天真开朗的女孩子送去特工训练营？亦川太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日子了，他不想让陆星梦经历那些。

　　“小亦，你不用担心，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辰哲远知道亦川在担心什么，主动解释起来，“她的开局已经是这样了，不可能再奢望普通孩子的那种日子。辰家的训练营一定比留在她父母身边要好。
　　她不是喜欢机械设计吗？她这个年龄本来也不可能再训练去做外勤特工。她可以在训练营里学电子机械，以后作为技术特工保卫国家，这不好吗？
　　训练营的压力的确大，但她可以学喜欢的东西，她会开心的。而且她不似我们般没有退路，就算半途被淘汰了，训练营也会负责给她一个新的稳定的社会身份，让她可以重新生活。这是她唯一可以摆脱父母的办法。
　　你知道，辰家从不逼人上战场，她不会像你在拉比诺家的时候那么苦的。”
　　对于开局不好的孩子来说，辰家的训练营其实是一条不错的路。辰家与拉比诺的氛围不同，买卖自由从不逼迫。辰家的特工训练营里几乎都是孤儿，而他们所有人在成年后都不后悔在训练营的经历。
　　陆星梦不会重复亦川在拉比诺家的童年。

　　亦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童年的梦魇中走出来。他知道辰哲远说的是对的，从出生起就没有被眷顾的孩子是不能奢求太多的。进辰家的训练营，如果真的适应不了还可以选择被淘汰，顺势换个身份重新开始，这已经是足够好的选项了。
　　“具体要怎么做？”他终于说服自己接受下来，沉声问。
　　“不用特意做什么。我和你现在都是被监视着的，在我们没有踩到红线的前提下，无论是拉比诺还是辰家都不会随便插手我们的生活。但他们即使不插手，也一定清楚我们的一举一动。只要我们把陆星梦送到训练营门口，辰昕就会明白我的意思，她会知道要怎么做。”
　　“你们辰家氛围真好。”这种兄妹间的默契在拉比诺家族里是想都不敢想的稀罕物，亦川听辰哲远说得如此自然，不由感叹了一句。

　　拉比诺家族的子弟，尤其是分家的子弟互相间都是对手，从不存在亲情一说。辰家却是不同，辰哲远和辰昕辰宇间有真正的家族亲情，不参杂权力斗争。辰哲远若不是为了亦川，根本没有必要离开家族。
　　所以，一切悲剧的源头其实是他流着拉比诺的血吗？亦川有些悲哀地想。
　　不经意间，有刻骨的自卑从亦川上了锁的心房里流出来，他看着辰哲远，眼里有自责也有遗憾。
　　辰哲远被亦川的这个眼神刺痛了，他着急地安慰：“小亦，对不起……”
　　亦川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我姓拉比诺不是你的错，是我运气不够好。至于我的离开，我说了我没有恨过你。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只是有些不能接受罢了。
　　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不能接受你的决定，还是不能接受命运对我的嘲弄。哲远，错的从不是你。你没有必要……”
　　亦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没有继续把话说完：“不聊这个了，还是说陆星梦吧。等人救出来后我和她商量一下，她愿意去辰家的训练营最好，不愿意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亦川说完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累，“刚刚路泽来找我了，闹着非要帮忙，我便把情况告诉了他。我们明天晚上行动，顺利的话二十分钟内可以出来。你开车在合适的地方等我们。”
　　“好。”辰哲远没有追问亦川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什么都明白，“我给你一个这边黑市的地址，你尽可能采购全你需要的装备。我明天白天会去找她的父母。”
　　辰哲远一边说一边操作终端给亦川发去了一个地址和一个支付账号的授权。
　　亦川看到辰哲远的账号授权愣了一下：“黑市的东西不便宜，我不能用你的钱，我自己可以的。”
　　“黑市的情况我比你清楚，就你那点钱买不了什么的。你和我客气什么？本来黑市装备就不如制式配发的顺手，再不买点好的你还想不想救人了？”
　　亦川必须承认辰哲远说的是对的，他现在的这点钱养活自己可以，要买黑市的东西就远远不够。他点击接受了授权，心里不由觉得有些讽刺，如今的他竟然混成了连买个装备都要靠辰哲远的存在，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责怪六年前辰哲远的决定呢？辰哲远从不欠他什么，一直是他太过软弱。

　　“你不是说她的父母没办法说服吗？怎么又要去找她的父母？”亦川不再纠结钱的事，转而有些疑惑地问。
　　“说服不了是我的判断，但不真的试一下我也没办法心安。而且，万一救出来后陆星梦对她的父母还有执念，我们需要有个东西让她能认清现实。”辰哲远回答。
　　“所以说你明天去的时候会录音或者录像？”亦川反应过来，不由皱了皱眉。
　　“对。”
　　“这样会不会有些残忍？”亦川不是很确定要不要这么做，让一个孩子赤裸裸地认识到她的父母不爱她，这样做的他们会不会也变成恶人？
　　“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她要开始自己的人生就必须斩断对过去不切实际的依恋。小亦，这一点你应该最是清楚。”辰哲远说得十分认真。
　　亦川觉得今天他和辰哲远的对话有些过于沉重了，他自暴自弃了六年，已经不太适应如此的高压。他只觉得脑子很乱，太阳穴一突一突的。他感到疲累，累得什么都不愿意想。
　　“先把人救出来再看吧，这个视频能不给她看最好。”亦川不愿再争辩，放弃般得说。
　　“行。”辰哲远看懂了亦川的状态，没有再劝，“你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会很忙。”
　　“嗯。”亦川点点头，起身离开。

　　亦川离开后，辰哲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亦川这样他其实也是痛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亦川的柔软与善良，便也最是清楚此刻的亦川心里是多么挣扎。
　　是他比亦川冷漠，才能如此的理智决绝。
　　他知道他其实比不上亦川。亦川始终是干净的，而他的手早在一次次不得不中脏了。

　　“哲远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的，我们不会分开的。”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承诺，但他们现在却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辰哲远为自己做了简单的易容，并随手找了个国内面向青少年的公益组织，为自己伪造了电子信息名片，扮做相关的工作人员。
　　当天正好是周末，陆星梦的父母在家。辰哲远在上午十点半的时候按了陆星梦家的门铃，礼貌的登门拜访。
　　陆星梦的父母一开始看到他的证件下意识就要赶客，辰哲远用了点谈话技巧让自己可以留下来。他向陆星梦的父母出示了一系列证据，试图证明所谓的矫正学校并不像他们自己宣传的那样是通过教育感化学生的，孩子一旦被送进去就会遭受非人的虐待。这样的地方不但没有任何教育效果，还会毁了孩子。
　　陆星梦的父母看着辰哲远搜集的受害者控诉和学校内部工作人员的爆料沉默了一会儿后，有些嫌弃地说：“学校今天早上给我发了视频，星梦说她在里面很好，她知道自己错了，已经在反思了。我觉得你才是骗子。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辰哲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被送到那种地方，还不是对方想让她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让她拍什么就拍什么？这对父母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学校是不是能还给他们一个乖顺的孩子，而丝毫不在意孩子是不是痛苦。他们甚至不在意孩子是否会恨他们，哪怕只是表面，他们唯一在意的只是孩子的顺服。
　　“恕我直言，如果我开了这么一所学校，而你们被人送进来了。可能只需要10分钟，我就能让你们向陆星梦认错。这种视频说明不了任何事，我想你们应该明白的。”
　　辰哲远的态度礼貌，言辞却十分辛辣。他的话果然激怒了陆星梦的父母，他们直接跳了起来，大骂辰哲远是骗子，把他轰出了门。
　　辰哲远站在门外，看着关上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取下了伪装成衬衫纽扣的针孔摄像机，不由真心感叹：投胎这事真是需要技巧。

　　辰哲远回到家简单吃了个饭后，给亦川发了消息，大概说了下情况。半个多小时后，亦川回了他信息：“知道了，5点的时候你来我这里一趟吧，讨论下晚上的行动。”
　　辰哲远看着终端上亦川的信息，不自觉微微扬起了嘴角。他感到亦川已经慢慢不再抵触他的靠近了。
　　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