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宇风铃

5、五、没有办法吗？ 辰哲远现在

　　辰哲远现在调用不了家族的情报网，但作为辰家出身的人他十分知道该怎么借用公开信息调查一件事。
　　尤其调查的对象还是两个普通人。
　　通过陆星梦小区物业的一些公开登记信息，辰哲远得到了陆星梦父母的名字。然后他又找小区的邻居大致打听了一下，知道了陆星梦父母的职业和公司。
　　一旦有了这些，剩下的事就简单了许多。
　　顺藤摸瓜，通过各种信息的交叉比对，很多事都可以理出来。
　　陆星梦父母所在公司的主要业务和职能，公开的穿梭航班信息，从邻居那里得到的陆星梦父母大致的出差和回来的时间，社交账号和自媒体上的碎片，及从特殊的黑市渠道购买的情报。只不过一天半，辰哲远就拼凑出了陆星梦父母的大致形象和事情原委。
　　陆星梦父母是从小生活在SU375星的当地人，成年后供职于当地的矿业公司，因业绩出色，近几年被提拔成了总部与佩索间的联络员，需要经常出差，在首都星与佩索间往反。
　　通过邻居的描述和一些其他线索，辰哲远觉得陆星梦的父母大约是觉得努力能改变一切且崇尚绝对权力的人。他们在公司听领导的话，回家了便也希望孩子听自己的话。
　　作为边境星系和首都星间的联络员，他们可能在面对首都的繁华时有些自卑，同时工作压力也大，便会在回家后把这些压力发泄到陆星梦身上。
　　陆星梦初三，正是要升学决定未来的年龄。辰哲远打听到，陆星梦不想离开佩索，想上当地的定向技术类学校，学习机械设计与电子电路，以后去当工程师。她父母却觉得学这个不好，执意要让她考去首都，给她谋一个“光明”的未来。
　　双方因为这事爆发了巨大的冲突，陆星梦本就因为父母常年不在家对父母有怨气，加上她又实在是喜欢机械不肯妥协。争吵中，她的执拗劲儿上来了，反抗的言辞越来越激烈直白，直接引爆了她那两个等级观念严重的父母。
　　父母觉得孩子敢这么忤逆就是要造反，不能纵容，直接就联系了矫正学校送陆星梦去改造。
　　一般的孩子，没人能扛过改造学校的手段的。棍棒加持下，装也会装得乖顺。如果陆星梦的父母不再乎孩子恨不恨自己，健不健康，只要求听话的话，矫正学校的确能做到。
　　但只要求孩子“听话”从来就不是对的。

　　辰哲远整合完信息，觉得头有些疼。有这么一对父母，陆星梦就算被救出来，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没有离开父母独立生活的能力，要挣脱父母的话，首先第一个身份问题就没办法解决。
　　而且这样的父母有劝说的必要吗？就算把矫正学校的真相放在那对父母面前，他们就会承认自己错了，把委托撤回来吗？
　　辰哲远不这么认为。
　　事情有些难办。
　　辰哲远看着电脑屏幕微微叹了口气。离开家族后，他第一次感到了失去权力后的掣肘。如果他还在辰家，以他的地位派个特工把陆星梦截出来，再帮陆星梦换个身份，安排她重新生活十分简单。在辰家时，他虽然碍于规则不能明目张胆地动矫正学校，但只是救一个小女孩儿的话他不用向任何人交待。
　　现在的他失去了一切，要救一个人竟变得这么得难。
　　他从不是贪恋权力的人，当时决定离开的时候他从不觉得自己会怀念权力的滋味，可现在他却切切实实想念起权力的便利来。
　　辰哲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了电脑，决定还是先睡一觉让大脑冷静一下再做打算。

　　亦川在自己的电脑上查完矫正学校的资料后，心冷得就像被封进了冰窖里。他在网上看到了许多受害者的控诉，完全无法想象，今天，在这个国家，竟然成规模的存在着这样的学校。
　　那些受害者们突破下限的经历和血泪的控诉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整个搅在了一起，痛得快要没有知觉。

　　哲远哥哥，这是你管不了的事吗？

　　心中的悲愤迫使亦川快去做些什么。他开车去了城郊废弃的矿场，开始进行恢复训练。
　　放弃拉比诺的姓氏后，他的自暴自弃加上身体原因使身手退步了许多。好在辰哲远开始给他送药后，他的身体状况好转了些，并在几个月前就开始了恢复性训练了。现在他大约有巅峰时期的八成身手。
　　但只是这样还是不够的，为了救陆星梦，他必须得让身体切实兴奋起来才行。
　　执行任务是一种状态，光有力量和技巧是不行的。他需要捡回更多的东西。
　　奔跑、穿梭、跳跃，他在高速移动中感受风的颤栗，在山野的呼啸中让自己回想起生死一线的紧张，在极限中让自己的手重新变得精准而稳定。
　　他要捡回作为战士的自己。

　　“不愧是我的儿子，真是天生的军人。”

　　奔跑中他想起父亲曾这么夸过他。当时的他非常高兴，高兴于自己的有用。
　　那他现在是不是也该为这身本事能救到陆星梦而庆幸呢？
　　可他其实是怨过的，怨恨自己是拉比诺的血脉，怨这可恶的血缘把他的一切期望都斩断。
　　他在晚风中停下来，站在废弃矿厂的制高点轻喘。他看着远处缓缓降落的夕阳，有些出神地想：哲远哥哥，你有办法了吗？

　　辰哲远睡醒的时候已是傍晚，他刚洗了把脸吃了点东西就听到了门铃。他通过桌边的终端屏幕看了一眼，发现是路泽。
　　他打开门，把路泽迎近客厅：“找我问亦川的事？”
　　“嗯，我看这两天他铺子关着，有些担心。”路泽坐到沙发上，眼里有明显的担忧。
　　“怕直接去问他，他不肯说？”辰哲远给路泽倒了杯水，也坐了下来。
　　“有点吧。”路泽点点头，“而且我不知道你们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怕问到不该问的让他难受。”
　　“其实你不用有顾及，想说什么想问什么都可以，他不愿意说的自然不会回答。亦川比你想象的要坚强，他不会因为你问两句就怎么样的。你这么畏首畏尾的只会让他不自在。”辰哲远说得很自然，他的镇定让路泽稍稍放松了些。
　　“是吗？我知道了。”路泽往后靠到沙发背上，“所以这两天到底发生什么了？亦川一般不会关铺子的。”
　　“亦川不让我和你说。”辰哲远耸了耸肩，表示他不能说。
　　“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吗？”路泽抬了抬眉，显然觉得辰哲远并不是那么听话的人。
　　“你现在的身手比起在部队的时候怎么样？”辰哲远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退役后我做了好几年商队安保，伸手一直有练，和在部队比几乎没有退步。你问这个做什么？”路泽觉得辰哲远有些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问什么身手。
　　“给商队做护航安保，那你应该有持枪证？”辰哲远的问题开始逐渐明确起来。
　　“对啊。”路泽微微坐正了些，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你有枪？”辰哲远接着问。
　　“有，还不止一把。所以亦川是卷到什么麻烦的事情里了吗？”路泽终于理解了辰哲远的意思。
　　“在你说服他接受你的帮助前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辰哲远满意地喝了一口水。
　　“知道了。”路泽站起来准备告辞。
　　辰哲远把路泽送到门口，在关门前说：“我很庆幸亦川能有你这个朋友。”
　　“但我现在其实有点不知道，我作为一个普通人遇到你们是幸还是不幸。”路泽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哈哈哈。”路泽的坦白让辰哲远不由笑出声来，“这就要看你怎么定义幸运了。”
　　“也是。”路泽表示同意，转身进了电梯。

　　辰哲远知道亦川是耳根子软的性格，路泽只要坚持软磨硬泡亦川就一定会松口。所以当他透过窗户，看到住在对面楼栋的亦川在路泽的喋喋不休中揉了揉眉心后，就知道事情稳了。
　　他掐着时间拨通了亦川的通讯：“小亦，能过来一趟吗？有关调查的情况我想和你说一下。”
　　“好。”

　　亦川来的时候没带着路泽，辰哲远只作不知，直接开始和亦川说查到的信息。
　　“……我不认为陆星梦的父母会轻易撤回委托，就算撤回了，闹了这么一出后我也不觉得陆星梦能再和父母在一起生活。”
　　亦川的目光闪了闪，眼里满是不忍：“这么说只能硬闯截人了。”
　　“小亦，就算硬闯截人，截出来后你准备怎么办？陆星梦的父母健在，又已经15岁了，孤儿院不会收的。你也不可能带个女孩在身边养，先不说他的父母会不会报警，离开了监护人陆星梦的学籍身份都会是问题。”
　　“这个你不能解决吗？”亦川下意识地问
　　“小亦，我已经离开辰家了。”辰哲远郑重地强调。
　　亦川看着辰哲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蜷了蜷，眼神暗了下去。
　　他从没想过截出来后要怎么办。以前在部队他都是负责执行的，执行完任务后的后续处理会有专门的人操心，怎么安顿救出来的人从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他和辰哲远失去了身份后，竟连安顿一个小女孩都成了奢望。

　　“哲远，你是为了我才离开辰家的。”亦川犹豫了一下，开口得有些艰难，“但其实只要你愿意，辰昕和辰宇是不会阻止你回去的。”
　　“小亦！”辰哲远一声怒喝，声音陡然变得严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亦川抿了抿唇，垂着眼没有回答。
　　“你知道离开家族这种事不是儿戏，我这次要是回去了就绝不可能再有机会离开了。”辰哲远看着亦川，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我知道。”亦川像下定了决心般猛然抬眼，看着辰哲远眼里满是疼痛，“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我回不去了，你还可以。哲远哥哥，就当是为了我，回去阻止这一切好吗？”
　　辰哲远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挨了一记重拳，半响说不出话来。他看着亦川，勉强深吸了几口气，十分艰难地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小亦，我说过了，就算我回去也没办法用辰家的力量关停矫正学校。至于陆星梦的安置，我们可以有别的办法。”
　　“哲远。”亦川闭了闭眼，疲累地靠到沙发背上，“当年的事我真的没有恨你，你知道我从不和你说慌。只是这件事，我真的不能接受。你是真的没有办法吗？”
　　辰哲远一直知道这个问题亦川一定会问，可他却不想回答。对于矫正学校，辰家的辰哲远没有办法，现在的他其实是有办法的，但这个办法却会让亦川涉险。
　　“是不是我没有办法，你就真的要恨我了？”辰哲远无奈地问。
　　亦川把头偏向了一边，不愿回答。

　　“先说陆星梦的事吧，等她的事解决了，矫正学校我们再从长计议。”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后，辰哲远摇了摇头，在心理嘲笑了一下自己。他不该逼问亦川的，他一早就知道答案。
　　亦川听言重新转头看向辰哲远，他思考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