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宇风铃

4、四、我要救人 这是亦川第

　　这是亦川第一次到辰哲远现在住的地方。很简单的一室套间，装修也很普通，一点都不像是能买得起那种药的人会住的房子。
　　辰哲远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邀请他坐到沙发上。
　　“你查那个地方是因为最近和你走得很近的那个女孩儿吗？”辰哲远显然在等他来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整理出了思路。
　　“是，我刚刚看到有人把她抓到了那个园区。”亦川的话音里透着焦躁，显然很着急。
　　辰哲远看了亦川一眼，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不想让亦川卷入麻烦，但以亦川的性格，这件事既然沾上了，就绝对不会再放开。
　　“小亦，我先要说明我已经离开辰家了。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当初你在这里开铺子后，我为你彻查过这里整个区域。但我离开家族后就不再享有这些情报了，我知道的事也只止于一年前。”
　　“好，你说。”亦川知道辰哲远一定会因为他彻查这片区域，所以才确信辰哲远一定会知道那是什么。
　　“那里不是什么官方机构，是民间自己开的矫正学校。如果有父母觉得孩子不听话就可以把孩子送过去。”
　　“什么意思？”亦川不太明白，一个民间机构，一个教育孩子的地方要那么严密的安保做什么？
　　“你是觉得那里的安保级别不正常吗？那是当然的，因为那里是披着学校名字的地狱。”
　　“你说什么？”
　　辰哲远的话让亦川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辰哲远，想要获得确认。
　　辰哲远有些无奈地把手肘撑到大腿上，低头揉了揉眉心：“小亦，我想劝你不要激动，但那大概不太可能。那里应该比你想得还要糟糕。”
　　辰哲远的话让亦川一下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坐在沙发上的辰哲远，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说，那里面发生的，可能比我们小时候的事还要糟糕吗？”
　　“是。”辰哲远的眼睛垂了下去，有些逃避似地看着身前的地板。
　　“哲远，这是我在这里开铺子的第六年，也就是说你在六年前就知道了这个学校的存在了，是吗？”
　　“是。”辰哲远没有否认，只是目光垂得更深。
　　“那你就这么放着不管？！”有愤怒的火焰从亦川心里烧起来，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没这么愤怒过。这是人生中第一次，他切切实实有了被背叛的感觉。
　　六年前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有的也只是失望，并没有愤怒。可现在，他觉得愤怒几乎要吞没他的理智。
　　他能接受所有人容忍那种学校，却唯独不能接受辰哲远纵容这种罪恶的存在。辰哲远明明和他一起经历过的，为什么？
　　“小亦……”辰哲远看着亦川想说什么，但话到口边却停了下来。这个一直镇定从容的男人在此刻竟流露出了一丝窘迫，他似乎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对话继续下去。
　　“小亦。”辰哲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定了定心神，才终于勉强能把解释说出口，“辰家只能插手威胁国家安全的事务，这种学校虽然恶劣，却不是我该管的范畴。正规的司法流程不管的话，辰家也没有好的理由介入。你知道无论是辰家还是拉比诺都不能无端插手最高议会对国内正常事务的管理。”
　　“不该插手吗？”亦川冷笑了一下，觉得十分悲凉。不是不能，而是不该。好一个不该。

　　“你总有你的难处。”亦川不由看着辰哲远讽刺。六年前的辰哲远丢下他的时候，也是给了他一个不得不的理由，那时候他理解了，没有去恨。可现在，他无法再次说服自己。
　　辰哲远被亦川的这句话刺痛，他坐在沙发上捏紧了拳，过了许久才像下了什么决心般重新抬头看向亦川：“是，在辰家，在那个位置上，我总有我的难处。所以我离开辰家了。”
　　“那你现在能管了吗？”亦川冷冷地问。
　　“你想怎么管？”
　　“我要救人。”亦川说。
　　“好，我帮你。”辰哲远答应下来。

　　矫正学校这件事辰哲远虽然之前不能管，却也一直都在他心上挂着。离开辰家前，他曾无数次翻看这个学校的资料，想要找到一个介入的突破口。如今亦川问他，他可以马上准确地把一切相关资料都背出来。
　　“这种学校一般会向父母宣传可以通过感化教育让孩子听话，获得父母的授权后再把孩子强行带离。因为父母同意，而且他们内部流程很成熟，不会在孩子身上留下可被检测的伤口，警察一般也就没有办法。”
　　“这种学校？”亦川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这类学校很多？”
　　“是，在边境星系广泛存在。”辰哲远不想承认，但他不会骗亦川。
　　“这还不算威胁国家安全吗？这么荼毒孩子！”
　　“小亦，这还够不上，你知道……”
　　“算了，不用解释了，你继续吧。”亦川打断了辰哲远，逼迫自己把精力集中在眼前的事上。
　　“好。”辰哲远站起来，打开了房间里的立体投影，开始绘制平面图，“因为这不是什么重要机构，辰家并没有派人潜入侦查过，一切信息都是基于外部调查，不保证一定准确。”
　　说话间辰哲远已经在投影上画出了矫正学校的结构图，并开始标注相关的安保节点。
　　“他们的安保级别看着高，但实际上设备和控制系统都不是军用级的，他们的内部人员素质也达不到军事设施的水准，毕竟他们面对的是孩子，不是特工。
　　民用仙女座3000系统，探测器的刷新频率是两分钟一次，对你来说应该很好搞定。”
　　亦川点点头：“这种刷新频率对专业人士来说等于没有安保。”
　　“学校内部的教官和保安队大都是退伍士兵，不过是最底层的那种，混得好的兵不会去这种学校干活，所以他们的纪律性和组织性其实也很一般，有时间侦查的话应该可以发现漏洞。”
　　辰哲远画完了结构图，亦川观察了一会儿，又抬手补充了几个他刚刚看到的节点：“要是能确定人被关在哪里，而且在你离开的这一年里他们内部管理没什么变化的话，我十分钟可以进去再出来。”
　　“你一个人吗？”辰哲远有些担心，“他们可能有枪。”
　　“标准战术是三个人，但现在我只能一个人。”亦川解释说。
　　“小亦，其实不一定要强攻。要是能劝她的父母撤回委托，人就会被放出来的。矫正学校为了避免麻烦是不会违逆监护人的，毕竟要是监护人报警的话他们还是会被查。”
　　亦川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怎么说服？要是她父母不肯怎么办？”
　　“他父母那边我来想办法。”
　　亦川一秒都不想让陆星梦在那个鬼地方多待，但他毕竟是退伍的特种兵，多年的训练让他能在极度的愤怒中保持理智。他明白辰哲远的建议是最好的办法，否则他就算把陆星梦截出来了也没办法安置。
　　“你有把握吗？”亦川问辰哲远。
　　“没有，但总要试一下。”
　　“两天，不行我就强闯。”亦川定下了界限。
　　“三天，我需要时间调查她的父母找到切入口。”
　　“那就三天。”亦川妥协，说完他就转身走向门口，打算直接离开。
　　“小亦。”辰哲远叫住了他，“如果真的要强闯，让路泽和你一起，他可以帮你。”
　　亦川背对着辰哲远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后问：“你们两聊过了？”
　　“嗯。”
　　“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告诉了他我的身份，其他没有。”
　　“那就不要把他扯进来。”亦川说完就直接走了，没有给辰哲远再劝的机会。

　　辰哲远站在客厅，看着重新变空的房间怔了一会儿。他闭了闭眼，在黎明曙光的映衬下，疲累地坐回了沙发上。
　　不论是他还是亦川，这一辈子简直就像开玩笑一样。他有时真的会想，他和亦川难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孽，才让上天要这么对待他们。
　　相知，相爱却不能相守。他们每一次的靠近都如同诅咒。
　　这一次，他们还能重新在一起吗？

　　天亮后，亦川关了铺子，没有再联系辰哲远。他知道辰哲远既然答应了他三天，那么三天后就一定会给他一个结果。
　　他在家里补了眠，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没什么心思做饭，便拆了两管能量胶吃。吃完收拾垃圾的时候，他看到柜子上一排空了的药瓶不由微微出了神。

　　他和辰哲远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都还爱着，心却越来越远。
　　最早的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在孤儿院里彼此相依，天真地以为这天底下没什么事能让他们分开。可为什么后来他成了拉比诺家族的血脉，而哲远哥哥也成了辰家的长子？命运如同开玩笑一般地给他们制造着可悲的巧合，他们越挣扎就掉得越深，直到彼此间再不敢伸手。
　　也许他真的应该和辰哲远彻底分开，才能让一切好起来吧。

　　亦川轻轻用手指抚过那一排空药瓶，转身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再想有关辰哲远的事。有些事越想越痛，还不如顺其自然。
　　他收拾好心情，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调查所谓的矫正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