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宇风铃

34、三十四、后续计划 辰宇赶到海

　　辰宇赶到海拉的时候亦川正和路泽躲在一个废弃的公寓楼里。
　　自从对亦川的围猎升级后，亦川不敢再往繁华的城镇跑，怕殃及到无辜。但海拉本就繁华，废弃无人的地方并不多，时间久了他们能躲的地方越来越少，也就越来越容易被找到。
　　辰宇事先用特殊信道给亦川发了消息，亦川见到他确认过身份后放松了下来，有些疑惑地问：“有什么事不能通讯里说，非要亲自过来一趟？太惹眼了。”
　　“放心，我过来不会被人发现的。我和大哥不同，算是你的半个同行，你可以相信我的身手。”辰宇说得十分自信，他一边说一边和正在警戒的路泽点头打了个招呼。
　　亦川见状也没再多问，直接倚着墙角坐了下来。他们这种前线做事的人没有米勒和辰哲远那种规矩，一切都以实用为主，不会做没有用的寒暄。
　　辰宇靠着亦川坐下，看了眼正在阳台戒备的路泽欲言又止。
　　“怎么，不方便让路泽听到？”亦川察觉到了辰宇的踟蹰。
　　“嗯。”
　　“他的保密级别不够？”
　　“也不是，但涉及到你，他听到恐怕不太方便。”
　　“没事。”亦川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不是保密要求就没必要让路泽回避。我的事没什么他不能知道的。神神秘秘的反而对任务不好。”
　　“行。”辰宇不是粘腻的性子，看亦川不在意，便也不再纠结，“大哥查到矫正学校会在学生的食物中持续掺入低剂量的毒品。”
　　辰宇的话让亦川下意识皱了皱眉，连正在望风的路泽也不由惊讶地回过头来看着辰宇，眼里透着关切的询问。

　　“我没有戒断反应。”亦川做了个手势让路泽安心，回答得十分冷静。
　　“是。大哥问米勒要过你所有的医疗数据，没有发现异常。不知道是在医疗舱做治疗的时候已经把你的生理数据校准过了，还是你之前接受的抗麻药训练让你有一定的免疫力，总之目前看来问题不大。但这件事总是要让你知道一下。”
　　“嗯。”亦川仰着头靠到墙上，思考了一会儿后问，“你大老远跑这一趟，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辰宇看着亦川点了点头：“大哥说你肯定会有疑问，别人来的话不一定能回答得到你。毕竟情报管控。现阶段能知道全貌的人不多。”
　　亦川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微微颤抖。明明是一次通讯就可以说明白的事，辰哲远竟还特意让辰宇跑一趟。辰哲远这是担心他撑不住，让辰宇来确认他的状态吗？
　　哲远哥哥……
　　亦川能感到辰哲远沉默的关心，辰宇的出现的确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安慰和暖意。
　　“我受过抗麻药训练，世面上几乎所有毒品我都能在摄入的时候分辨，但我在卧底的时候却从没感觉到不对，这是新型毒品吗？”亦川睁开眼睛问辰宇。
　　“是。具体诱发机制和成分还不清楚，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做了全面的检查，大哥也不能100%确定你没染上。亦川，万一你觉得哪里不对，记得要及时汇报。”
　　“我知道了。”亦川点点头，“那他的推断是什么？矫正学校为什么要给孩子摄入毒品？”
　　这个问题让辰宇低头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亦川，你是军中特战出身，我是特安的Z字号外勤特工。我们的训练都十分残酷，也见到过许多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血腥。
　　可我们终究不在大哥的位置上，对有些事是无法理解的。你觉得，对你来说矫正学校已经是你能想象到的最残忍的恶了吗？”
　　亦川听出了辰宇的暗指，不由看着辰宇满眼震惊，十分不可置信地问道：“那不然呢？”
　　“据说远古时期的地球，人们会在饥荒的时候易子而食。甚至在现在的战舰上，也会有人为了自己能上救生舱而把战友推下去。”辰宇说。
　　“那不一样，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你不能要求普通人有多高尚。矫正学校的那些人生存并没有受到威胁。”亦川不由反驳。
　　“是啊，我也曾以为在食物不再是一个问题的现在，应该不会再有这么残忍的事了。自己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凭白霍霍他人呢？”
　　“哲远到底查出什么了？”亦川不想再和辰宇打哑谜，着急地追问。
　　“现阶段还只是大哥的推测，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辰宇不再绕弯子，慢慢解释了起来，“矫正学校出来的孩子，往往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在里面被吓破了胆，变成对父母言听计从的傀儡，要么就熬到成年离家，与父母亲戚再无往来。
　　那些成年离家的人，有心理创伤，不信任这个世界，又没有家人朋友，是最适合被人口拐卖的对象。即使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人为他们报失踪或者为他们叫屈。他们的消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罪犯也就无需担忧。
　　预防性的在学生的食物里掺入毒品，等到时机成熟了，再接近这些被放出来的学生，用毒品控制他们，让他们自愿被卖。这就是大哥的推测。
　　你从佩索回来的时候，处理的那艘民用商船就是整个链条中的一环。”
　　亦川原本是放松地倚着墙坐的，但辰宇的话让他不由愤怒地绷紧了肌肉，双手为了克制情绪而紧握成拳。他没有想到，那些孩子竟然连被放出来后都逃不过地狱，竟然从生到死每一片骨头都要被吃抹干净。
　　“他们被卖去了哪里？做什么？你知道吗？”亦川压着声音问。
　　“亦川，别问了。”辰宇看着亦川摇了摇头，“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大哥不想在确定前让你太担心。”
　　亦川看着辰宇，突然想到在太阳神号上时米勒曾对他说，辰哲远依着他的性子不让他知道太多，但这却不一定是对的。
　　当时的他不以为然，他觉得他是执行者，他信任辰哲远的命令，即所以使不知事情的全貌他也无所谓。
　　可现在……
　　在这个问题上他想知道更多吗？他需要辰哲远的保护吗？

　　“那接下来他有什么计划？”沉默过后亦川不再追问细节。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辰哲远，他承认现在的他的确可能无法承受更多。
　　“辰家会联合拉比诺向议会摊牌，把这件事翻到明面上查，你很快就不用再做饵了。和议会达成一致后，我们会先把你和路泽撤回来，然后再开始公开的调查和搜捕，以保证你的安全。
　　只是在正式和议会达成协议前，我们依然需要你在外面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以确保后续行动的有效性。”辰宇说。
　　“我没问题。”亦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不再困在无与伦比的愤怒里，“但即使是人口拐卖，说穿了也就是国内的治安事件，辰家和拉比诺这么联手公开对议会施压合适吗？”
　　“亦川，你什么时候也向大哥一样婆婆妈妈了？我还以为我们这种在一线的都是一类人呢。”辰宇有些失望地耸了耸肩，“怎么和议会谈是大哥他们的事，他们说能谈就能谈，我们管这么多做什么？我们做好我们的就行了。”
　　亦川被辰宇说得愣了一下，他实在是没想到辰哲远的弟弟竟是这么一种洒脱的性格。但其实想想也是，作为执行者的他们的确没必要瞎操心太多。
　　“好，我知道了。”亦川点点头答应下来，不再纠结。

　　最高三边委员会竟然在两个月内再次被召开，议会上层已经嗅到了一丝不正常的气息。当辰家和拉比诺家的联合提议送到议会的时候，正在议事的议会厅里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
　　“大家怎么看？这次辰家和拉比诺想要讨论的议题是矫正学校及其相关，我有理由认为辰家是查到了一些我们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事。”张凡煜看着议会桌上的十二位最高议会议员问。
　　“说穿了矫正学校是家事，人口拐卖是治安问题，就算被坐实他们两家也没有资格管，决不能让他们随意插手国内事务的治理。”一位议员十分强硬地抗议。
　　“我同意，国内事务的管理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有一些漏网之鱼作恶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不能成为辰家和拉比诺家插手国内事务的理由。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议会就会被很快架空。”另一位议员附和。
　　“对啊，那些只会打仗的莽夫懂什么？他们只要管好国防就好了，国内情况那么复杂，他们凭什么管？”
　　所以这意思是只需要别人卖命却不需要别人管事对吧。张凡煜轻笑了一下，不由在心里讽刺，嘴上却没有说什么。
　　“说到底，议长，为什么上次你提了让辰家介入调查的委托？若不是这样，他们怎么敢明目张胆的用这个议题召开最高三边委员会？”一片吵闹声中丹尼尔突然质疑起张凡煜来。
　　张凡煜看了眼丹尼尔，不紧不慢地答道：“你们有证据坐实那个亦川是拉比诺家的人吗？如果没有，议会就没有任何立场就此事发难。那么为了平民愤，这件事必然得查下去。
　　你们既然不希望拉比诺插手，委托辰家坐实亦川的身份不是最快的办法吗？至少辰家并没有要帮拉比诺掩饰的理由，我没看出为什么不能向他们提委托。”
　　丹尼尔瞪了张凡煜一眼，知道张凡煜是在推脱，但却也找不到漏洞反驳，只得闭了嘴。
　　“我提醒一下各位，虽说努塔格改革议会制，由最高议会全权负责国内事务已有百年之久。但辰家和拉比诺家更是从地球时代开始就是努塔格的管理者，加上他们掌管武力，要想真的把他们排除在国家事务之外，本就是异想天开。”张凡煜一边说，一边慢慢扫视了一圈台下的每一位议员，“当然，作为议长我会尽量在最高三边委员会中保护议会的权威性和独立性。只是，在最高三边委员会正式召开前，我也希望大家好好想一想是议会的面子重要，还是这些带血的事实重要。”

　　另一边，辰宇和亦川交代完后续情况，并确认了亦川的情绪尚算稳定后便起身准备离开。可就在此时，正在阳台警戒的路泽打出了有情况的战术手势。
　　辰宇和亦川在看到手势的一瞬间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他们迅速收拾好了地面所有的痕迹，准备撤离。
　　“我和路泽按既定路线撤离，引开追兵，你等风头过去后再走，不要暴露。”亦川对辰宇说。
　　“好。”辰宇点了点头，赞同亦川的安排。
　　可就当他们要行动的时候，一架小型无人机飞到了窗口，无人机里响起了无机质的电子音。
　　“亦川，我知道你逃得掉。但这次你要是逃的话，我就引爆苏尔迪斯矫正学校的炸弹，那里面的350名学生会瞬间尸骨无存。”
　　无人机的广播让亦川和辰宇瞬间变了脸色，他们停了要撤离的动作，在无人机的扫描范围外小声讨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