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宇风铃

35、三十五、被俘 这是什么意

　　这是什么意思？亦川眼里有疑问。
　　辰宇皱了皱眉，立刻打开终端接通了一个通讯，对着通讯那头命令：“Z0006，立刻对你负责的矫正学校做全楼扫描，查找□□。不用考虑暴露风险，□□排除为最优先事项。”
　　敌人这次不像之前的雇佣兵杀手一般着急，他们只是派了一架无人机传话，之后便悠然地等待着，没有任何要催促的意味，就好似料准了亦川一定会束手投降一般。
　　在等待辰宇核实信息的空挡，亦川飞快地思考着。现在辰家还没把事情翻到明面上来，对方却已经公然用无人机喊话了，还为了抓他不惜暴露了矫正学校有炸弹这件事。这种绑着几百条命的炸弹威胁，可是可以在最后收网的时候当做救命符的底牌。对方现在竟然只是为了抓他就用了，为什么？
　　“亦川，我只给你十分钟考虑，你不出来我就炸楼。”
　　思考间，无人机里再次传来了没有感情的电子音。
　　亦川转头看向辰宇，辰宇无奈地对着他摇了摇头：“确认证实有□□，已经呼叫援助，但十分钟里应该是完成不了拆弹和疏散的。”
　　亦川的目光凝了凝，没有过多犹豫，他拔出了腰间的枪交给辰宇：“那我去。反正后续计划我已经不是必要的了，我相信哲远会处理好的。”
　　辰宇没有接枪，反而拉住了亦川，对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去。”
　　亦川顿了一下，眼里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你想到了，对吗？”辰宇的语气很肯定，“对方这个时候要抓活口必然已经不是看中你的原告身份了。对方应该已经猜出了这背后是辰家，想要用你来威胁哥哥。你和哥哥在孤儿院的往事，只要有心还是能查到的。”
　　“我猜到了，所以我现在跟他们走并不会有危险。我死了，他们就威胁不了哲远。你不用太担心。”亦川试图说服辰宇。
　　“但从人质的角度说我比你更有价值，我不要你去冒险。”辰宇执拗道。
　　“你别傻了，他们现在不知道你在这里，为什么非要自己去撞枪口？这是我的任务，你尊重一下我好吗？”面对辰宇的坚持，亦川不由有些着急。
　　辰宇的话让他感到温暖，他很高兴辰宇竟然愿意代替他去，但他断不可能让辰宇去送死。笑话，他什么身份？辰宇什么身份？辰宇怎么能为了他冒险？
　　“亦川，你出事大哥会伤心的，我不想看到他这样。他已经为辰家牺牲了很多了。这次我替你去，就当是帮大哥还六年前欠你的。”辰宇依然不依不饶。
　　“辰宇……”亦川愣了愣，眼神柔软下来。他看着辰宇深吸了一口气后摇了摇头，“你有这个心我很感激，但我和哲远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你没必要为了我们搭上自己。辰宇，六年前哲远并不欠我什么，你们辰家也不欠我，你不用愧疚。我出事哲远是会伤心，但你出事的话他也会伤心的，都是一样的。
　　我不想我们在这里争这个耽误时间。我跟他们走，你抓紧时间协调资源拆弹，同时跟紧我，找到他们要带我去哪里，定位他们的老巢。这才是重要的。
　　我没办法快速调动特安的资源，留下并没有用，所以我走你留下。这是任务判断，你不要再和我争了。”
　　辰宇看着亦川认真的眼神，不由无奈地咬了咬唇。他知道亦川说的没错，但他不忍心。
　　活着的俘虏，做他们这一行的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一路走来，没人比他更明白辰哲远和亦川是如何在命运的诅咒中挣扎的，他不想让他们再苦下去。
　　“既然是半个同行，你就该明白任务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让我去才是对我的尊重。”亦川摸了摸辰宇的脸，安慰他。
　　“辰家的惯例是不和恐怖分子谈判的。”辰宇赌气般地说。
　　“别说笑了，你觉得要是哲远在这里，他会放任对方炸楼？他也会让我去的。”亦川说的十分确定。
　　辰宇无奈，只得转身着手协调资源安排后续追踪。

　　路泽一脸担忧地走过来看着亦川。刚刚辰宇和亦川的话他插不进，但听到了全程，他知道亦川已经决定要拿自己去交换。
　　“放心，只要有一丝可能哲远一定会救我的，不用为我担心。”面对路泽，亦川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亦川……”路泽眉间的担忧浓得化不开，他是真的心疼。
　　亦川轻轻抱了抱路泽：“军人最好的归宿就是马革裹尸还，所以这不一定是坏事，是兄弟就别这么难过。”
　　“好。”路泽勉强把眼泪忍回去，带着鼻音说。
　　亦川点点头，把身上的装备一件一件卸下来，准备走出去。

　　亦川周围本就安排有常驻的特工监视保护，现在要临时调动资源进行追踪并不难，辰宇一会儿就安排好了。他结束了通讯，转头看向亦川，郑重地说：“你放心，这次我亲自跟。他们不论把你带到哪里我们都不会跟丢的。我们一定可以救你。”
　　“我相信你。”亦川伸手拍了怕辰宇的肩膀，“但该执行清理的时候也不要犹豫，就当帮我。”
　　清理，在救不出同伴的时候所执行的暗杀，目的在于不让同伴活着受苦。清理这件事不论在特安还是在特战都是处理俘虏的标准流程之一。
　　辰宇觉得自己的喉头哽了哽，忍着伤感答应了下来：“我知道。”
　　亦川欣慰地朝辰宇点了点头，最后把腕上的两个终端脱下来交给他，便头也不回地举起双手走了出去。

　　“路泽，你按计划撤离，吸引对方目光。我脱离追踪。”几乎同时，辰宇对路泽下了命令，并迅捷地行动起来。
　　对在一线的他们来说，从来都没有时间可以放任悲伤。

　　“哥，亦川被抓了。我现在正在追踪，目前载有亦川的飞行器马上就要脱离特安的监视范围，我需要协调军方资源跟进。”
　　会议上，辰宇的通讯直接以最高权限接了进来，辰哲远心下一紧，没有问亦川怎么会被抓的，直接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进了一边的单间，并同时打开了和米勒的通讯。
　　米勒显然也在会议上，通讯接通的时候还在和旁边的军官交代着什么。
　　“什么事？”米勒处理完手上的事，抬头问。
　　“辰宇，你说。”辰哲远自己也一头雾水，并不打算喧宾夺主。
　　“现存的矫正学校里有一些安有炸弹，对方以此威胁亦川束手。目前我正在追踪挟持亦川的飞行器，需要军方协助。”
　　“报坐标。”米勒也没多问，干净利落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辰宇把坐标发过去，米勒看了一眼，在自己的通讯屏上下达了几个命令后对辰宇说：“已经安排追踪了，十五分钟后我们会有人和你对接。”
　　“感谢。”辰哲远出言道谢，他看了辰宇一眼，在确定没有其他事后切断了和辰宇的通讯，对米勒说，“辰宇刚刚说的事我也是才知道，有进一步消息后我会和你对齐。”
　　“好。”米勒应了一声，向辰哲远确认，“你留我单独沟通，是不是也觉得载着亦川的飞行器最终可能会出境？”
　　“是。”辰哲远抬手调出了星图，“这个方向是去巴别斯特国的，之前入境的雇佣兵也是从那边来的。”
　　“我会加密这块区域的边防巡逻，他们找不到空隙应该也不会硬闯，只能改换路线留在国内。”米勒知道辰哲远在担心什么，直接给了承诺。
　　“好的，谢谢。”辰哲远说完就欲切断通讯，却被米勒叫住了。
　　“辰部长，虽然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但我希望你明白，亦川是战士，任务需要他牺牲的时候他便会牺牲，拉比诺对此不会有意见。”
　　辰哲远切断通讯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愣了一秒才对着屏幕回答道：“我知道。”
　　“好。”米勒终于切断了通讯。

　　通讯挂断后，辰哲远重重深呼吸了几次，把几乎要崩溃的情绪强硬地锁了起来，逼迫自己重新回到大会议室开完了刚才的会。
　　散会后他才回到办公室，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飞鸟，不由红了眼睛。
　　他从来都明白他这个位置的重量，他接受自己需要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他也知道对于亦川来说这不是一个没有料到的结局，但人心都是肉长的，真的碰上了，他还是觉得痛。
　　他的胸口疼痛万分，感情在和理智撕扯，他的本能在拒绝责任。这一刻，他丝毫不想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只想到前线去，和亦川一起面对所有的可能。
　　这一路走来，他和亦川要的从来都不多。他们不求名不求利，只想像两个人普通人一般依偎在一起平静地生活。可为什么上天从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辰哲远向后仰躺在办公椅上，只觉得眼前一阵阵泛黑。六年前的事来得太急，他从未有时间细品当时的绝望与奔溃，等有时间回神了，他便只有对亦川的愧疚。可现在，他就好似在和对方下一盘缓慢的棋局，每一步的变化他都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和感受。他能清楚地看到他胸口逐渐扩大的空洞，能体会被压抑的感情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灵魂。在如此没有尽头的撕磨中，他觉得自己就快要到极限。
　　“让医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感到胸口憋闷地难以呼吸，辰哲远按下秘书的通讯吩咐。
　　他这个位置和级别是不能去找心理医生的，但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自己的疼痛，哪怕是使用药物麻痹自己。他还不能倒下，他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