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宇风铃

33、三十三、伟大 “虽说亦川

　　“虽说亦川的医疗报告数据目前没有看出问题，而且他之前受过特战的抗麻药训练，微量的毒品射入对他应该不会有影响。但我还是认为这件事需要让他自己知道，以防万一。”通讯里米勒的态度十分强硬，似乎并不打算和辰哲远商量。
　　辰哲远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虽说辰家和拉比诺家的专家评估下来都认为亦川染毒的可能性不大，但毕竟圣回使用的毒品成分他们还没摸清楚，无法保证他们的检测是真正有效的。
　　“他是一线作战人员，未经确认的消息会凭白增加他的负担，我认为还是要查清楚了再说。”辰哲远并不赞同米勒的看法。
　　“你在小看他。”米勒保持着礼貌，话音却十分犀利，“退一万步说，他就算真的染毒了，他也能自己面对。你不说，到时候他要是在不可控的情况下知道这件事只会更麻烦。”
　　辰哲远的眉头不耐烦地蹙着，他又何尝不知道亦川是可以面对自己可能染毒的消息的。只是他要告诉亦川这个消息，就必须要让亦川知道，所有矫正学校的孩子都有可能染毒。他担心亦川会承受不住这个事实。他不想在事情还没确定的情况下凭白扰动亦川的心绪。
　　“辰部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亦川的。但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足够坚强也足够优秀的人。”米勒继续说，“他有权力知道自己执行的任务全貌。”
　　“好吧。”辰哲远终于妥协，他无法反驳米勒，他知道米勒说得是对的，“我会尽快告诉他的。之后辰家的行动也还希望军方可以继续配合。”
　　米勒点了点头：“事情到这一步我们肯定会配合，毕竟这件事对军方也有影响。”
　　“好，那我们之后保持沟通。”

　　辰哲远挂了通讯，靠在椅背上长舒出了一口气，显得十分疲惫。
　　“怎么了，很麻烦吗？”辰宇正好敲门进来，看到他这幅样子不由担心地问。
　　“没什么。”辰哲远转头看向辰宇，让自己坐正了些，“只是查到了些超出想象的事，而且六年前爸爸的事故也还没有线索。你怎么来了？”
　　“正好来交任务报告，就顺便来看看你。你不是已经查到很多人了么，抓几个人审一下不就得了？或多或少总会有线索的。”辰宇站到辰哲远身边安慰说。
　　“你啊，从小就是个耐不住的性子。”辰哲远有些无奈地看向辰宇，“不是爸爸出事了，估计他早就放你去逍遥了，绝不会让你进特安系统的。你这种想法早晚要出事。”
　　辰宇从小就性格跳脱，对权力也没有欲望，不是能被绑住的性格。辰锐便也从没有让辰宇继承家族的想法。当初辰锐决定要收养辰哲远也是考虑到辰宇无法接手家族，只辰昕一个人可能独木难支。
　　“我是不喜欢像你和姐姐一样考虑那么多，但这也不代表我不想为家里做事啊。你以为我这个Z0001号特工是白当的？好歹也是拿命练出来的好不好。”辰宇对辰哲远的数落有些不服气，“哥，其实我觉得那个亦川挺好的，等事情解决了你们两就私奔呗。”
　　辰哲远被辰宇说得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也太天真了些。但好像偏执行端的人都是这种性格，他们不喜欢复杂的计算，只想为了明确的目标而行动。亦川是这样，辰宇也是这样。
　　“我和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辰哲远叹了一口气，把对话拉回正题，“目前来看圣回是类似于宗教性质的组织，他们的路线有两条，一条是针对底层信众的，宣扬远古时期的宗族社会，认为现在的自由体制是世界混乱的根源，长对幼的绝对权力才是世界应该有的样子。这部分信众多在边境星系，经济水平不佳，生活清苦，能力跟不上欲望，只能通过对更弱小者的控制来自我满足。
　　第二条路线走的是经济路线，用新型毒品和相关联的利益往来收买发达星系的核心人员，为其扩张提供庇护。目前查到边境星系的政府内广泛存在和圣回有牵扯的人，而中央政府的警务系统里也有内鬼。
　　他们扩张的速度不快，主要在边境星系，除了矫正学校外又一直没惹出过什么事，才一直没被我们注意到。我们现在掌握切实证据的只到这一层。但其实可能整个圣回并不止如此，还有更多更严重的东西。”
　　“你觉得六年前爸爸是查到什么了才被设计陷害的吗？”辰宇问。
　　“有可能。”辰哲远点点头，“可是针对辰家的暗杀，在努塔格这么长的历史上几乎没有成功过。爸爸出事后，我们做过彻底的调查，并没有查出可疑。”
　　“我们那时年还轻，可能没有爸爸看得透，也许是漏了什么。不过也没关系，现在不是已经有线索了吗？直接抓几个人审呗。”辰宇宽慰道。
　　“哪有这么简单。”辰哲远摇摇头，“暗杀或者非法抓捕这种事，辰家可以做，但也不是不受限制。在不留把柄的前提下，策划一两场爆炸，死几个不重要的人，或者抓几个嫌疑人都不是问题。
　　但要真正解决问题，还是要走正规的司法流程，暗杀说到底只是权益之计。你杀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总不能那么多人全杀了。抓人也是一样，无缘无故抓人不但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也会惹来不必要的非议。这一次你是便利了，以后别人就未必会再信你。”
　　“所以说我才不要坐你和姐姐的位置，要想这么多太累了。”辰宇烦恼地挠了挠头，“那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
　　辰哲远想了想，叹出一口气：“我们的行动需要升级，我要先找辰昕聊一下。”
　　辰宇点了点头：“听你安排。我只是担心我们这里再这么拖下去，亦川还能撑多久？哥，你得尽量快一点。”
　　辰哲远的眼睛不由暗了暗，他想了一会儿后对辰宇说：“辰宇，帮我个忙。”

　　“你真的相信是军方在查这件事？”最高议会议员丹尼尔的别墅里，丹尼尔正在和一个没有显示名字和画面的对象通话。空白的通讯里传出的声音很轻佻，透着一股不以为然的傲慢。
　　“军方觉得矫正学校大量雇用退伍兵，影响军方声誉，故而想用这种手段打掉矫正学校是符合情理的。”丹尼尔对着空白的通讯回答。
　　“哼！”通讯里的人冷笑了一声，“军方要是真的在意，直接就借着退伍兵的由头发难了，怎么会搞这么复杂？他发个文禁止退伍兵到矫正学校就职是什么难事吗？何必牺牲一个本家子弟做饵？”
　　“那您的意思是？”丹尼尔谨慎地问。
　　“辰家。会做到如此程度的只有辰家。他们喜欢待在暗处做局，等掌握了一切以后再收网。这件事到现在已经让辰家掌握了先机，我们的反应有些慢了。”
　　丹尼尔皱起了眉头，声音里露出了担忧：“您的意思是拉比诺和辰家都牵扯在里面了？”
　　“你紧张什么？”感受到丹尼尔的动摇，通讯那头训斥了起来，“虽说以努塔格的制度，任意两方决定的事基本就是定局，但只要我还在这一切就还有的玩。现在这些能被查出来的人舍就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丹尼尔战战兢兢地答应下来，“可就是怕他们深挖下去，把您牵扯出来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后，阴恻恻地说：“那也得看他们挖不挖得到，你等我消息。”
　　“是。”

　　“TMD，打仗都没这么憋屈。”路泽跟着亦川逃过一轮追杀，躲在一栋废弃写字楼里喘息。
　　亦川朝窗外看了一眼，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真的打仗根本没憋屈的时间，在战舰里不是生就是死，没有中间状态。现在能憋屈算是好事。”
　　路泽翻了个白眼，觉得亦川的脑回路还真不是一般人。现在他们重武器不能用，也不能逃到别的星系去，满海拉躲着杀手跑，狼狈至极。亦川竟还能说出这种悠闲的话来。
　　“不让我们离开海拉我能理解，怕我们坐民用穿梭机的话，对方丧心病狂把整个穿梭机弄失事，连累平民。但装备能不能给足啊，我们的装备足足和对方差了一代。”
　　“治疗设备和一般补给不是按顶配给的？这些便携式的支持装备不得不说辰家给的可是比军队里的先进多了，只是武器的确没办法，城市里得限制火力。”
　　说话间亦川听见了动静，他对着路泽做了一个战术手势，再次移动起来。他们来到顶楼，通过天台跳到了另一栋楼的顶楼，然后从消防通道下了楼。
　　楼梯下到一半，他们突然碰见了一对正在楼梯间里拥吻的情侣。对方显然被他们吓了一跳，他们也没想到这么荒僻的地方还有人，动作不由停顿了一下。
　　“啊！”楼道里的女生突然叫了一声，亦川心里瞬间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你是那个矫正学校的受害人吧，之前直播的那个。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是在被追吗？有人要让你闭嘴？我们的车在下面，你们坐我们的车走吧。”女生认出了亦川，十分兴奋地想要提供帮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危险。
　　亦川愣了一下，他从未想到竟然会有平民要主动帮他们，不由心头一暖。
　　“没事，你们别说见过我们。”说完亦川就带着路泽迅速下了楼。
　　路泽经过女孩的时候对着女孩笑了一下，在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后随着亦川消失在了旋转的楼梯中。

　　摆脱了追兵，亦川和路泽坐在一个废弃厂房的楼顶，吹着黄昏的风，对着夕阳开了两罐气泡水。
　　下午逃到最后，有辰家的人暗中帮他们引开了追兵，让他们得以脱身。现在这里是辰家和他们约定好的一个补给点，暂时是安全的，他们可以安心地休息一阵。
　　“这么久了，辰哲远怎么还没搞定啊。”路泽放松下来，看着夕阳晃着腿，心情好了许多，开口却还是忍不住抱怨。
　　“这只能说明事情比想象的复杂。”亦川看着火红的天空，眼睛里没有一丝焦虑，“放心吧，能顾上我们的话他一定会顾的。”
　　路泽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随手拆开一袋应急补给吃了：“你说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样？要查这么久，是不是说明牵扯了很多大人物？”
　　“不知道，我只想根除矫正学校，其余的是他操心的事，我不关心。”亦川回答地很淡，似乎真的不关心一般。
　　“但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得很大，你不会觉得自己是很伟大的英雄吗？至少我会这么觉得。
　　能救这么多孩子，能拉这么多高官下马，想想就爽!”路泽有些臭屁地说。
　　亦川看着这样的路泽不由笑了起来，觉得能在这种以身为饵的逃亡中有路泽陪在身边实在太好了。这家伙总是能举重若轻，看到事情轻松的一面。
　　“会的吧，会觉得很开心，也会觉得自己很伟大。但其实在我和哲远的位置上，这么做多少是应该的。路泽，你这么被搅进来，才是真正伟大的那一个。”亦川感慨说。
　　路泽得意地举起气泡水的罐子和亦川碰杯：“其实那个刚刚想要帮我们的女孩也很伟大。”
　　“是的，她也很伟大。”亦川和路泽在落日中碰杯，语气少见得轻快。这一刻他们暂时忘记了逃亡的艰辛，沉浸在了普通人平凡的伟大里。
　　他们是英雄，但若没有普通人，英雄也不会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