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宇风铃

31、三十一、最高三边委员会 “警官，我

　　“警官，我可以走了吗？”亦川有些无奈地向新换上来的一组警察询问。
　　他已经在这间房间里待了超过二十个小时了，期间有六组不同的人来找他录口供。相同的事他说了一遍又一遍，早已有些厌倦无聊。
　　“这才多久？你既然报案我们当然要调查清楚。”新坐下的警官笑着说。
　　“快一天了吧。”亦川佯装困倦地哈了一口气，“我是受害者，不是罪犯，不该被限制人生自由吧。”
　　“这当然，我们只是想调查清楚而已。等程序完成了自然会放你走的。”警察一边说一边把一杯水推向亦川，“这房间里没有钟，你只是无聊才觉得时间过了很久罢了，其实从你进来到现在根本就没多少时间。”
　　亦川打量了一下这个新来的警察，心里十分清楚他在胡扯，脸上却不动声色。特战队员的训练让他能有一百种方法在没有钟的情况下感知时间。他不是普通人，并不会被这种花招骗到。
　　“是吗？我只是在想，我进来的时候受到了不少媒体的关注，而他们中应该有不少人还在门口守着等我出去，我一直不出去的话，不知道这些媒体会不会有些阴谋论的猜测呢？”
　　审讯桌对面的人明显被亦川噎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说：“放心，我们一切都是按流程走的，不会有问题。”

　　亦川终于得以离开警局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十七个小时。路泽自从亦川进了警局后就一直开车等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亦川出来了，直接发动了车子迎了上去。
　　亦川看到路泽的车，快走了两步，摆脱了记者上了车。
　　“怎么这么久，还好吗？”路泽担心地问。
　　“还行吧，都在预料之中，没什么过分的事。我只是有点累，想睡一觉。”长时间紧绷的精神一下放松，疲惫让亦川没什么力气地缩在座位里。
　　“回去了再睡吧，我收到了新的安全屋地址，应该能让你放心睡。”
　　“嗯。”亦川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显然是倦极了。
　　车安静地开了一会儿后，路泽突然低声说：“有尾巴了。”
　　亦川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问：“甩得掉吗？”
　　“应该可以，换车点很快就到了。”
　　“好。”亦川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十分钟后，路泽开车进入了一个地下车库。车库入口是个螺旋形的下降通道，能很好地遮蔽后车的视线。当路泽的车从通道开出的时候，驾驶座和副驾驶上已然换了人。
　　亦川和路泽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顺着商场的人流走出，然后转入了一个没有路面监控的小巷，重新换了一辆车驶向安全屋。

　　而此刻，海拉中央警署的会议室里，局长莫子涵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懒懒地对着一房间的人开口：“审了一天了，都说说吧，什么想法？”
　　“口供滴水不漏，背景干净，最关键的是从进来到放出去一共三十七个小时，居然一口水没喝，送的饭也不吃，甚至连上厕所都提前在池子里滴了洗手液，让我们提取不到DNA。比专业的还要专业。”大卫说。
　　“所以？”莫子涵追问判断。
　　“这绝不是普通人声张正义这么简单。”另一位警官下了结论。
　　“我同意。但我觉得我们没必要想那么复杂，无论这个人是谁，只要他提交的证据是真的，那么这案子我们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又有一个人参与了发言。
　　莫子涵听言笑了一下，觉得年轻人还是有干劲：“菲尼克斯，真按规矩办我们都不该接这个案子。佩索的事凭什么我海拉来查？只不过现在闹得太大，我们不好明面推脱罢了。这事从一开始就没法按规矩办。”
　　菲尼克斯有些尴尬地闭了嘴，他还是新人，只知道办案，对管辖权这种政治性的东西并不敏感，莫子涵提了他才意识到这事就算他想正常地当一个普通案件办，现实也不允许。
　　“那就甩给上面呗，我们名不正言不顺的，难道要因为舆论硬接这个屎盆子？”有另一个人提议。
　　莫子涵翻了个白眼，这烫手山芋难道他不想甩吗？从前天的直播到现在，他已经收到了不知道多少个高级别官员的关照，各种不一样的调查意见和指导让他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直接撂挑子不干。
　　但他很确定，现在他要是敢把这个案子往上报，他的上级不但会掐死他，还会马上给他特批跨区域调查的准许。最终，他不但会甩不掉这件烫手的事，还会被上级批评不懂事。
　　“这事的确不好办，但办成了也是功绩，没必要往外推。”莫子涵找了个圆滑的说法，否定了甩锅的意见。
　　“那就拖呗。佩索的矫正学校炸了，负责人正在潜逃。抓不到被告我们无法进一步调查取证，拖着很合理。”
　　莫子涵对着大卫点了点头，觉得这是一个靠谱的建议。
　　“也不能光拖，能核实的部分还是要核实的，否则会被别人说不作为。时不时放点无关紧要的调查结果出来，证明我们尽力了就好。”
　　“有道理。”
　　“但要是这些是事实的话，我们不该扩大调查，争取把所有的矫正学校都打掉吗？”菲尼克斯对众人的态度有些疑惑。
　　菲尼克斯的发言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一秒，安静过后有人直接看着菲尼克斯笑了起来。
　　“打掉所有的矫正学校？你以为你是谁？”
　　“就算这件事检察院正式起诉并且赢了，也最多就是让佩索那个学校的负责人入狱而已。怎么可能影响别的？”
　　“别当了警察就把自己当救世主了，维持治安才是我们的责任。这事牵扯太大，现在看明显就是高层抖法，你这么积极小心卷进去当炮灰。”
　　莫子涵看着菲尼克斯因为被嘲讽而涨红的脸，低低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更多的调侃：“今天先这样，就按刚刚说的，能查的查，不能碰的不要碰，一切按标准做事，别留下什么把柄给别人念。其他的就再说吧，散会。”

　　努塔格中央区，特别情报与安全部，副部长办公室。
　　“部长，已经有议员打出'还孩子一个明天'作为竞选口号了。”秘书敲门进来汇报。
　　辰哲远看了一眼秘书递交上来的资料，满意地笑了一下：“这是准备给海拉的警署上强度了？不过也是，最近他们的拖拉太明显了。”
　　“海拉那边一直拖着进度不处理，引起了不少民怨，这位议员最近正好换届，不知道是真心想出头还是为了选票蹭热度。”
　　“随便她是为了什么，能闹起来就好。”辰哲远只在乎结果，并不关心初心，“之前梅耶尔供出的事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已经证实了与圣回相关的企业在边境大量购买土地做农业用途，很可能是在研究种植新型毒品。已经派人潜进去调查了。
　　同时，他说的在学员饮食里掺入微量毒品的事我们也在跟进了，但还需要时间验证。只不过结合前一阵子军方移交过来的人口贩卖案，梅耶尔的供述应该基本属实。”
　　辰哲远皱了皱眉，麻烦的事一件接一件被扯出来，让情况越来越不受控制：“知道了，先继续去取证吧。记住所有调查都不能打草惊蛇，如果有困难就先暂停。情愿慢一点也不能惊动到对方。”
　　“是。”秘书点头应道。
　　“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
　　“下去吧。”

　　秘书刚退出办公室，辰哲远的终端上就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是辰昕发来的。
　　“最高议会正式向拉比诺发了询问函，最高三边委员会下周举行。”
　　终于来了吗？辰哲远看着这条消息，目光闪了闪，抬手输入了给辰昕的回复：“知道了。”
　　接着他又打开了和米勒的信道。屏幕中的米勒依然是那么一丝不苟，只在眉宇间露出了些许对辰哲远打这通通讯的好奇。
　　“米勒准将。”辰哲远直接开门见山，“我需要亦川归队后的所有医疗数据，我这边调查发现矫正学校可能给学员持续摄入毒品。”
　　“什么？”米勒微微变了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辰哲远挂断和米勒的通讯，疲累地陷进了椅子的靠背里。除了毒品这件事，所有的事到现在为止都很顺利，但这是因为圣回低估了他们，他们抢占到了先手。
　　圣回并不知道国家力量已经介入了调查，他们只当亦川是一个普通人。
　　可这一切在最高三边委员会之后就都会不一样了，圣回会意识他们的对手是专业的，会升级反扑的手段，亦川将会开始面临真正的威胁。
　　小亦……
　　辰哲远闭了闭眼，感到自己的胸口很沉。他靠在椅背上，给了自己五分钟收拾情绪，然后便甩了甩脑袋，又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努塔格的体制是典型的三权分立，国家的最顶端由辰家，拉比诺家和最高议会组成。
　　最高议会负责国家日常的管理，而辰家和拉比诺家分别从明暗两面确保国家的安全。一般而言，只要不是对国家安全造成威胁的大事，辰家和拉比诺家是不能插手最高议会对国内事务的日常管理的。
　　但是什么样的事会对国家安全造成威胁其实是个很灵活的尺度。最高议会不愿让辰家和拉比诺家插手太多，但辰家和拉比诺家也不愿让最高议会只手遮天，大家在国家安全的理解上经常会有摩擦。
　　最高三边委员会就是澄清这些摩擦的场所，会议讨论的事项有任意两方同意即视为通过，否则便视为不通过或者无效。毕竟努塔格的权力设计就是只要这三方里有两方保持一致，就能让另一方干不成任何事。

　　这次的最高三边委员会是由最高议会发起的，议题就是亦川。
　　努塔格中央政府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最高议会议长张凡煜，拉比诺家主克莱拉?拉比诺和辰家家主辰昕，环着房间中央的三角形会议桌而坐。
　　会议开始后，张凡煜看着克莱拉率先开口：“有关这次会议的目的，最高议会已经在上周的询问函里表达过了。克莱拉家主，我想和您确认一下，这次闹得满城风雨的矫正学校事件和军方有没有关系？”
　　克莱拉听言好笑地看了张凡煜一眼，否认得十分彻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议会有理由怀疑，这位姓亦名川的受害者是拉比诺家的成员，并曾在军中服役。”张凡煜解释道。
　　“怀疑？”克莱拉脸上笑意更盛，“我倒不知道现在凭怀疑就能召开最高三边委员会了，你是在浪费我和辰家家主的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