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宇风铃

28、二十八、别死了 关了全景模

　　关了全景模拟系统，原来还充斥着林立高楼的房间立刻变成了空无一物的铁房子。房间中央的虚拟屏上投影出了这次训练的分数和详细的数据报告。
　　“路泽，你在这里慢了。下次记得不要恋战，最重要的是跟上我。”亦川一边看数据，一边对路泽说。
　　“知道了，刚刚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路泽点点头，虚心接受。
　　自从进了拉比诺家嫡系的训练设施后，路泽的自信天天都在被打击。以前他在部队的时候，所有的训练成绩也都还算得上优秀，但到了这里后却是连别人的脚后跟都碰不到。
　　之前的一个月里，他简直被分配给他的教官训得蜕了层皮，而这还仅仅是为了让他能跟上亦川的动作，不做拖油瓶。
　　一个月脱胎换骨般的训练后，他终于被教官皱着眉头打了合格，放他来和亦川一起做配合训练，可即使是这样，他跟亦川的动作都跟得很勉强。

　　“亦川，你消失了六年回来就练这个？还带个拖油瓶是准备做什么？”带着嫌弃的华丽声线在训练室门口响起，一个与亦川一样穿着少校军服的人走了进来。
　　亦川听到声音，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把路泽挡在身后：“路泽是我下次任务的搭档，他不是拖油瓶。博鲁特，这间训练室今天一天都被我订了的。”
　　博鲁特走到亦川身前，打量了亦川和路泽一会儿，轻佻地说：“我知道，据说最近一段时间你对所有的训练设施都有优先使用权。真是好大的排场，是要去出什么重要的任务吗？”
　　亦川皱了皱眉，军队有保密条例，不是自己的任务不打听是最基本的规矩。
　　“你到底有什么事？”亦川没有回答博鲁特，语气里已经有些不耐烦。
　　“没什么事，就是刚下舰就听说你回来了，好奇过来看看。”博鲁特说着就用目光打量了亦川好几圈，好似亦川身上的每个细节他都不愿错过一般。
　　亦川见状无奈地在心理叹了一口气。他六年前脱离家族这件事没有被大范围公开，加上军队有一定的保密性质，他消失六年又重新出现只会被大多数人理解为他这六年是去执行特别任务了。
　　毕竟在正常人的概念里，姓拉比诺的没有这么年轻就退伍一说。
　　自从他回来，他已经被好几波人用各种态度关心过了，这实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博鲁特是本家子弟，却在特战时输给过那时还属于分家的他，所以一直对他不太服气，喜欢盯着他找茬。这次在本家的训练场直接碰到，亦川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事。

　　“甩开这个拖油瓶，我们俩比一次吗？六年不见，我很好奇你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博鲁特邀请说。
　　果然……
　　“我说了路泽不是拖油瓶。还有，其实你和我比没有意义，我又不会和你挣抢晋升名额。”亦川试图让博鲁特理解他对成绩和升官毫无兴趣，博鲁特没有必要执着于打败他。
　　“亦川，你别天真，升入本家了还说这种话，被上面听到会出问题的。”博鲁特提醒道，“我把你当做对手，你不和我比，是觉得我不配吗？”
　　话说到这份上，亦川再不比场面就有些难看了。他看了路泽一眼，摆出了抱歉的表情，然后转头看向博鲁特问：“你想怎么比？”
　　“复杂地形抢旗。”
　　“好。”亦川答应下来。

　　“路泽，你到旁边的观察室等我们一下。”亦川对路泽说。
　　路泽点了点头，知道这不是他能插手的事，便顺从地转身去到旁边的观察室。
　　亦川重新打开了模拟系统，顺手选了最高难度，又和博鲁特一起到旁边的武器室调整了装备后点击了开始。

　　复杂地形抢旗，指的是模拟器会模拟出复杂的地形障碍，并在终点树一面旗帜，谁先到达终点枪到旗就谁赢。在终点汇合前，两人需要分别独自面对各种地形障碍的挑战。
　　模拟器出现的第一个场景是城市，亦川在街道上，两侧都是林立的高楼，这和他刚刚与路泽完成的训练很像。亦川在地图上确认过终点的位置，直接就跑了起来，有子弹从高楼的窗户中射出，擦着他的肩膀飞过。亦川一边跑一边计算着弹道的位置，算完后直接拉开一颗麻醉弹反身丢了出去。在丢出去的那一刻，麻醉弹尾端的助力系统自动打开，顺着亦川投掷的轨迹飞入了一间窗户，一声巨响后追击的子弹停止了。
　　但在亦川转过一个街角后，新的追击又重新出现，这次是分别来自两个不同方向的狙击，十分不好躲。亦川向上跃起，跳上一辆车的车顶又马上跳下来，利用不断变换的高度差来躲避子弹。
　　追击的子弹在他的不断移动中打到了他身后的车上，大约是射线正好打到了能量舱，剧烈的爆炸在他身后响起，翻滚而起的浓烟暂时遮蔽住了狙击的视线，亦川立刻乘乱脱离了这片区域。
　　跑出了城市来到郊外后，亦川的面前出现了一大片沼泽，沼泽边有生长着巨大树叶的植物。
　　亦川观察了一下，扯下几片树叶放到沼泽上，放低重心，小心翼翼地趴在树叶上前行。他每爬过一片树叶，就重新把那片叶子放到身前，利用两片叶子的轮换交替着前进，没花多久就顺利来到了沼泽的中心。而就在此时，沼泽突然震动起来，一头巨蜥猛然从沼泽中窜出来，直接向亦川咬来。亦川怕陷到沼泽里，不敢有大的动作，只得平躺下来，拿出电离子刀向巨蜥的身体砍去。
　　亦川砍中了，但这一击并不足以让巨蜥失去行动力。巨蜥依旧挣扎着扑向亦川，亦川平躺着，看着巨蜥的血盆大口一点点接近自己依然不敢乱动。慌乱的挣扎或者过度的用力都会让自己在沼泽中沉下去。他现在就在沼泽的中央，真沉下去了必然无法生还。
　　冷静，是此刻唯一的办法。
　　亦川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接近他的巨蜥，强行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了下来。就当巨蜥要咬到他的时候，他突然拔枪，斜向前低角度对着巨蜥扣动板机。子弹沿着几乎水平的弹道射入巨蜥的血盆大口，在穿过巨蜥的整个身体后从巨蜥的尾部飞出。巨蜥吃痛大叫，落回到沼泽里。同一时刻，开枪的反作用力让亦川躺着的树叶急速向后滑去，一下把他带到沼泽边缘。
　　危机解除，亦川躺在树叶上不由喘着气定神。当他终于平静了一些后，便重新按着原来的方法操作，顺利通过了沼泽，再次踏上了坚实的陆地。
　　沼泽过后是山地。山地崎岖，许多路都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更不用说还得随时注意落石与蟒蛇。飞索渡涧，奇山险石，爬树、匍匐，陡峭的悬崖让试图通过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万丈深渊。亦川一路艰险来到山顶，看到山顶正中矗立着的旗帜的时候，整个人身上已经落满了泥浆与灰尘。
　　亦川刚想向旗帜跑去，就看到对面树影晃动，显然是博鲁特也到了。
　　静谧的枪响裹着山顶的疾风向亦川飞来，博鲁特没有犹豫地对着亦川开了枪。
　　亦川立刻躲到树后，他摸向腰间的手枪，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有拔出。以他们两个的水平，这种对射不会有意义，在子弹用完前他们谁都靠近不了那面旗。
　　亦川深吸了一口气，沿着树影跑动起来，直接朝着博鲁特冲去。博鲁特意识到了亦川想干什么，也立马收了枪，转身朝亦川迎了过来。树干会吃掉子弹，开枪是打不中在树林中高速移动的敌人的。
　　两人很快就正面相迎，并没有任何征召地突然开始贴身肉搏。顶尖高手间的过招干练而快速，许多招式不等变老就已经变招，两人都像能预测到对方的后手一般，变招之快完全不让对方能占到半点便宜。路泽在观察室看着，只觉得眼前人影闪动，他的眼睛完全跟不上两人的动作。招式的残影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层层叠叠，形成了一张看不清的网。
　　突然，亦川的身形从路泽眼前倒了下去。博鲁特不再理会亦川，径直走到场地中央拔出了旗杆。
　　比赛结束，虚拟投影消失了，房间中央投射出了胜者的名字：博鲁特。

　　“我输了。”亦川从地上爬起来，平静地对着博鲁特说。
　　博鲁特的脸色很难看，他有些不悦地质问亦川：“为什么最后攻击到一半停手了，你怕真的杀了我？”
　　“我没有自信能控制好力道，这只是比试，没有必要。”亦川的语气里并没有任何不甘，“不管怎么说，输了就是输了，我不会找借口。”
　　“你那招不半途停下我赢不了，其实重伤或者濒死又怎么样？现在是在基地，大不了医疗舱睡几天，你不该停手的。”
　　“下不了手是我的问题，输了就是输了，你不用在意。”亦川不想深聊这个问题，可以的话即使在训练中他也不想杀人。虽然基地的保障比战场好得多，有医疗舱随时待命兜底，理论上只要不是当场死透了都能救回来，但他还是不愿意这么做。
　　“你真是个怪人。”博鲁特拍了拍亦川的肩向外走去，“虽然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出什么任务，但我还是希望你别死了，像你这么有趣的人不多了。”
　　亦川看着博鲁特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室转角，心中有微微的颤动。他的确不喜欢争斗，但对这种战友间的心心相惜却依然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