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宇风铃

11、十一、方法 到了SU2

　　到了SU278星系后，辰哲远和亦川先陪着陆星梦在城市里玩了两天。他们去了游乐园，买了棉花糖，也看了AYT的演唱会。
　　陆星梦从一开始在人群中的恐惧与瑟缩，逐渐在游玩中变得开心而放松。她不追星，却在看演唱会的时候跟着粉丝们一起欢呼叫喊，好像要在这欢乐的气氛中把一切灰暗都扫去。亦川在她的身旁看着她，不由欣慰地笑出来。
　　在SU278星系的著名景色双星日落中，陆星梦笑着抬头看向亦川：“亦川哥哥，谢谢你，我想我已经不害怕了。”
　　亦川温柔地点头回应：“不害怕就好，努力去过好自己的日子，你的未来不会差的。”
　　“嗯！”

　　辰哲远和亦川送陆星梦到辰家训练营的门口。辰哲远对陆星梦说：“一会儿我们走了以后你就去敲门，三短两长两短，有人开门你就说是一个姓辰的哥哥让你来的，然后他们就会带你进去了，明白吗？”
　　“嗯。”陆星梦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了。”亦川最后和陆星梦轻轻拥抱了一下，与辰哲远一起转身离开。
　　他们转过街口，躲在暗巷的阴影里，看到陆星梦敲了门，被工作人员带进去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没事了。”辰哲远对亦川说。
　　“嗯。”亦川应了一声，在暗巷中轻轻抱了辰哲远一下。
　　这个拥抱只有一瞬，就如蜻蜓点水一般，却以足够让辰哲远感到颤栗。他惊喜而又疑惑地看向亦川，只见亦川的双颊飘起了不明显的一点红。
　　“谢谢。”亦川说完就转身走出了暗巷。
　　辰哲远一边笑一边追出去：“你最不用对我说的就是谢。”

　　他们一起去吃饭，一起在店里透过玻璃看着两颗太阳一起缓缓沉到地平线之下。天空一开始被烧得火红，然后逐渐变得昏暗。
　　“这个星系有两颗恒星，每到日落的时候运动轨迹就会靠近，形成这壮观的双星日落。”辰哲远说。
　　亦川看了辰哲远一眼，颇有些辰哲远把他当白痴的意味。这景观是怎么形成的算是基础地理知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辰哲远知道亦川在想什么，他浅浅笑了一下，接着说：“这两颗星现在落下去了之后就会渐行渐远，但到明天的傍晚他们又会彼此靠在一起。”
　　亦川的目光闪了一下，把最后一口牛排吞了下去，没有接话。
　　辰哲远见亦川不搭理他，便识趣地结了账，和亦川一起起身离开。

　　伴着夜色，两人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慢慢地走着。亦川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思考了一会儿后突然说：“哲远哥哥，以前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辰哲远皱了一下眉，瞬间停住了脚步。
　　看到辰哲远的紧张，亦川轻快地笑了一下，安抚说：“你不要这样，先听我说完。”
　　辰哲远犹豫了一下，重新跟着亦川向前走去。
　　“小时候活着是本能，从没想过为什么要活。后来妈妈死了，我去了孤儿院，活着就变成了痛苦，我第一次开始疑惑人为什么要活着？但好在，那时在孤儿院里你出现了，苦中带了甜，活着也就变得不那么难受。
　　被爸爸领走后，我以为爸爸会像妈妈一样爱我。可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的，爸爸只有在我拿第一的时候才会爱我，所以我便只能不断地拿第一。
　　但其实你知道，我并不喜欢拿枪杀人。
　　六年前，我曾以为我活着的意义是你，可你却最终没有出现。于是这六年，我从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活着。
　　不过哲远哥哥，我现在明白了。以前的我其实一直没弄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总把意义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是不对的。要找到活着的意义，我必须先想清楚我自己想要什么，我想我现在终于想清楚了。”
　　亦川看着辰哲远，眼里不再是颓然的死寂，也不是被命运捉弄的哀伤。取而代之的是铁一般的坚定，火一般的炽热。
　　此刻的亦川久违地发着光。
　　“我要拯救这些孩子，让他们不再悲伤。”亦川把手伸向漫天的星光，“哲远哥哥，一开始我只是愤怒，但刚刚看到陆星梦被接进训练营的那一刹那，我突然看到了改变的可能。我觉得我们既然能救一个，就能救所有。”
　　“小亦。”这样的亦川让辰哲远看呆了。如此朝气蓬勃有活力的亦川他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过了。
　　这才是亦川该有的样子，这才是他的那个从不会被苦难打倒的小亦！
　　“哲远哥哥。”亦川转过身子面对着他，倒退着往前走，“我在拉比诺家长大，你在辰家长大，从小我们就被教育家国天下。我们是被作为顶尖战士培养的。正常来说我该在前方的战场拼杀，而你会在后方控场支援，我们合作一起站在这个国家的最前面。”
　　亦川举起手在胸前虚虚画了一条线。
　　“可国家又是什么？国家是人，是为了让人能有好日子过而存在的集体，是为了让人类有未来。那未来又是什么呢？是孩子。”亦川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温柔而坚韧，“你和我都不在家族了，我们做不了那些应该由我们去做的大事了，但我们可以救那些孩子，不是吗？
　　哲远哥哥，我知道你早就有办法了，对吗？”
　　辰哲远看着这样的亦川，在高兴的同时又不由叹了口气：“我总是拿你没办法。”
　　亦川笑了一下，重新站回辰哲远身边往前走：“这个办法会让我冒险，所以你才一直不想说，是吗？”
　　辰哲远点了点头。
　　“哲远哥哥，我流着拉比诺的血，死是一早就做好觉悟的事。”亦川淡然地说，“你知道我的训练有多苦，你应该也知道我当年进了特战，而进特战的要求是要通过最极端的刑训测试。所以不论你担心的是什么，我都扛得过去。”
　　辰哲远看着亦川，眼神柔软至极：“我知道你能扛下来，我只是不想让你扛，我一直在想更好的办法。”
　　“哲远哥哥，那么久了，如果那个所谓的好办法连你都想不出来，那它大概率是不存在的。
　　不要再想了，直接告诉我吧，要扳倒矫正学校需要我做什么。”亦川说得赤诚而坚定。
　　面对这样的亦川，辰哲远再没有任何回避躲藏的余地。他定了定神，回看向亦川，终于下了决心：“矫正学校的事不是没有人试图告过。但一是受害者大都是孩子，力量薄弱不成气候。而且他们大多数人出来后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无法持续声讨。对从那里出来的孩子来说，能努力活下去已经是竭尽全力。
　　二是缺乏证据。矫正学校的人很专业，从不留下明显的伤口，又大都得到了父母的授权，从明面上看警察没有申请搜查令调取监控或者进行大规模调查的理由。
　　三是没有原告，未成年人无法作为独立原告为自己发声。
　　四是他们上面有人，舆论很容易被压制，从而形成不了大规模的民间声讨。”
　　听到这里亦川不由抬了抬眉：“最高议会？”
　　“这界有位议员是边境星系出生。”辰哲远回答。
　　“这还不算危害国家安全？”
　　“据我所知这位议员目前还没有做什么叛国的事。”辰哲远无奈。
　　亦川皱了下眉，不再纠结议员的事：“你想我去卧底，这样证据和原告就都有了。”
　　“嗯。说是矫正学校，但只要钱给够，风险够低，他们也偶尔会绑架成年人。你现在的身份无亲无故，一个人在边境星系生活多年，属于死了也不会有人找的那种，是他们完美的下手对象。
　　只是成年人的风险到底比孩子大，一般他们抓了成年人后下手更狠，以确保不会逃脱也不会反抗。”
　　“好，我去。”亦川答应得很快，没有一点犹豫，“这样前三点就都解决了，有关最后一点你准备怎么办？”
　　辰哲远扬了扬嘴角，眼中透漏出少见的狠厉：“大部分受害者不明白这条蛇的七寸在哪里，但我清楚。”
　　亦川看着辰哲远笑起来，这个笑如春日的花朵般艳丽：“哲远哥哥，当初在孤儿院，你带着我打回去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看到你这个表情我就知道，这事一定会成功的。”
　　“小亦。”辰哲远觉得自己的魂被亦川这个笑摄走了，他不由自主把亦川推到街边的墙上，深深吻了上去。
　　亦川没有挣扎，他闭上眼睛，配合地打开了口腔。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他的哲远哥哥从来都没有变过。
　　这么多年，他们各自成长，不约而同地染上了成年人的踟蹰与无奈。可当剥去一切后，他依然是亦川，而辰哲远也从来都是他的哲远哥哥。
　　其实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被命运裹挟的他们既然从来都没有选择，还不如就什么都不想，只享受当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