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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次约会 ...

  •   火锅店的包间很小,只够放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墙壁贴着暗红色的仿木纹壁纸,上面挂着一幅印刷版的重庆夜景,灯火璀璨得虚假。排气扇在头顶嗡嗡作响,试图吸走沸腾的牛油香气,但收效甚微,空气里依然浮动着一层油腻而热烈的麻辣味。
      古絮坐在靠门的位置,把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她没穿那件深灰色大衣,那件太正式,像是赴一场她没准备好的约。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旧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扎成松散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后。
      光阳坐在她对面,正在拆餐具的塑料膜。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处理某种珍贵的实验器材。他把碗筷摆在她面前,距离精确,角度端正,然后又把公筷放在她手边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你经常来?"古絮问,声音里带着B面特有的、懒洋洋的审视。
      "第一次。"光阳说,他抬起头,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上周三你发朋友圈,说想吃老灶门的毛肚,但排队要两小时。"
      古絮愣了一下。她确实发过那条朋友圈,上个月,凌晨两点,值完大夜班后饿得胃疼,随手拍的外卖软件截图。她以为没人看,或者说,她以为没人会记住。
      "……你翻我朋友圈?"她挑起眉毛。
      "嗯。"光阳坦然承认,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翻到三年前了。你2019年养过一只猫,橘色的,叫'领导'。你给它做绝育,它记仇,三天没理你。"
      古絮的耳根热了。
      "变态。"她低声骂,但声音里没有真正的怒意,只有一种被窥视后的、慌乱的羞恼,"谁让你看的。"
      "我想了解你。"光阳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设计稿的尺寸,"你发的少,但每条我都记得。你喜欢下雨天,讨厌香菜,吃辣会流鼻涕但死不承认,你看苦情剧会哭但快进结局,因为你受不了生离死别。"
      古絮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是调查。"光阳把菜单推给她,笔尖在"特选鲜毛肚"上画了个圈,"是记住。你说过的话,我都想记住。"
      他站起身,从包间角落的调料台端回一个小碗。碗里是他调好的蘸料:香油、蒜泥、香菜——他顿了一下,把香菜挑出来,换成葱花——蚝油、一点点醋,还有一撮白芝麻。
      "你不吃香菜。"他说,把碗放在她面前,"我记住了。"
      古絮看着那碗蘸料,忽然说不出话。
      她确实不吃香菜。每次吃火锅,她都要反复叮嘱服务员"不要香菜"。但此刻,面前这碗蘸料里,葱花碧绿,蒜泥雪白,香油澄亮,没有一根香菜。他记住了。他不仅记住了,还提前挑出来了。
      "……油嘴滑舌。"她别过脸,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你对谁都这样?"
      "不是。"光阳说。
      他看着她,目光直直的,没有躲闪。包间里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他的左耳上,那颗黑痣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褐色,像一粒被岁月打磨过的琥珀。
      "我只对你这样。"他说。
      古絮的手抖了一下,毛肚差点掉进锅里。她迅速夹起来,蘸了料,塞进嘴里。很辣,辣得她眼眶发热,辣得她有了流泪的借口。
      "……肉麻。"她含糊地说,低头猛吃,不再看他。
      光阳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在暖黄的灯光里一闪即逝。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拿起公筷,把涮好的鸭血夹到她碗里。
      "吃慢点。"他说,"辣的话,喝豆奶。我点了温的。"
      古絮没回答,但吃慢了一些。
      包间里只剩下火锅沸腾的咕嘟声,和两人碗筷碰撞的轻响。古絮发现光阳B面的话其实很多——他会给她讲工作室的趣事,讲小唐怎么把珠花粘反了,讲苏姐怎么骂他"设计稿像鬼画符",讲他奶奶年轻时怎么在老街给人做嫁衣。他的声音低而轻,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在麻辣的香气里缓缓流淌。
      古絮听着,偶尔毒舌点评两句,但嘴角是上扬的。
      "你工作时那么凶,"她夹起一块藕片,"现在像条大型犬。"
      "大型犬?"光阳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比喻。
      "对啊,"古絮故意恶狠狠地说,"摇着尾巴,围着人转,给块骨头就傻乐。"
      "嗯。"光阳点头,眼睛弯起来,"我只做你的大型犬。"
      古絮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看着他浅褐色眼睛里那种近乎执拗的认真,看着他因为笑意而微微皱起的鼻尖。她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让她呼吸一滞。
      "……神经病。"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但光阳看见了。他看见她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像一片在暗夜里悄悄绽放的晚霞。
      他没有戳穿,只是又给她涮了一片毛肚,放在她碗里,轻声说:"吃吧,要凉了。"
      饭后,雨已经停了。老街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路灯,像一条发光的河。光阳送她回出租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距离大约半步,不远不近。
      到了楼下,古絮停下脚步。老小区的楼道灯坏了,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到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可以走了。"
      光阳抬头看了看那片黑暗。三楼的窗户亮着一盏微弱的灯,是隔壁住户的,但照不进楼道里。
      "灯坏了。"他说。
      "我知道。"古絮说,"明天叫房东修。"
      "我明天来修。"光阳说。
      "不用——"
      "我想修。"光阳打断她,声音轻但坚定,"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好不好?"
      古絮看着他。他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看起来也很累,但目光依然明亮,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
      她想说"不好",想说"我们不熟",想说"你别越界"。但当她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是:
      "……随你便。"
      她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到了四楼,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她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声低低的、连她自己都听不清的叹息。不是愤怒,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她感到恐惧的情绪。
      她好像……开始期待明天了。
      天津的夏末秋初,海河的水面泛着一种介于蓝与灰之间的颜色,像是谁把一桶稀释过的墨水倒进了河里,又被人用巨大的勺子漫不经心地搅了两下。傍晚的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说不上好闻,但也不算难闻——就像这座城市本身,总给人一种"凑合过吧"的慵懒感。
      古絮站在解放桥旁边,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从背后看,她像个在等男朋友的文艺女青年,温柔、安静、人畜无害。
      光阳从地铁站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背影。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前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但整个人依然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路过他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一让,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看不见的刺。
      "等很久了?"
      古絮转过身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像三月的柳絮一样轻柔:"没有呀,我也刚到。今天风好舒服。"
      光阳"嗯"了一声,站到她旁边,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在河面上。
      古絮把烟叼在嘴里,低头去摸打火机。光阳瞥了她一眼:"不是说要戒?"
      "是啊,"古絮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烟雾被河风吹散,她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过来,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戒了三次了,这是第四次复吸。人生嘛,总要有点反复无常才有趣。"
      光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被烟雾缭绕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抽烟的样子不好看,至少不符合她这张脸该有的气质——她应该端着一杯热奶茶,坐在咖啡馆里,对着镜头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但她偏不。她偏要在这里,在海河边,穿着温柔得像云朵一样的裙子,叼着烟,像个刚跟人吵完架的不良少女。
      "看什么?"古絮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依然笑着,"没见过美女抽烟?"
      "没见过穿成这样抽烟的。"光阳说。
      "哪样?"古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这条裙子啊?淘宝买的,89块钱,包邮。怎么,嫌便宜?"
      "不是。"
      "那是嫌我穿得太乖了,配不上这根烟?"古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两根手指夹着,歪着头看他,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调侃,"光阳同学,你这人真有意思。我穿成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试探。
      光阳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河面:"随便说说。"
      "哦,随便说说啊,"古絮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那我也随便说说——你这人,走路姿势太僵硬了,像根会移动的电线杆。还有,你这卫衣,"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都起球了,是不是从大学穿到现在?"
      光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确实起球了。他这件卫衣穿了三年,洗得都发白了。
      "……忘了买新的。"
      "不是忘了,是懒得买吧?"古絮松开他的袖子,双手背在身后,沿着河边的步道往前走,"你们这种高冷人设,是不是都觉得'我不在乎外表'是一种很酷的生活态度?其实不是,就是懒。懒得去挑,懒得去试,懒得去改变。反正'高冷'这个标签一贴,穿什么都有人觉得你有型。"
      光阳跟在她后面,听着她的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笑什么?"古絮头也不回地问。
      "没笑。"
      "你笑了,我后脑勺长眼睛了。"古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抱胸,"光阳,你是不是觉得我毒舌?"
      "有一点。"
      "不是一点,是很多点。"古絮伸出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但我只对你毒舌,你应该感到荣幸。我对别人都温柔的,真的,温柔得我自己都恶心。"
      她的手指戳在他胸口,隔着一层卫衣布料,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不是很凉,但也不是很热,恰到好处的温热,像这个季节的风。
      光阳垂下眼睛看着她。她仰着头,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柔到虚假的笑容,但眼睛里却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像是河面上反射的夕阳,晃得人眼睛疼。
      "为什么只对我毒舌?"他问。
      古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然后她收回手,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声音飘过来:"因为你欠骂啊。"
      "我做什么了?"
      "你存在。"古絮说,"你往这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欠骂。这是一种天赋,一般人学不来。"
      光阳跟上去,和她并肩走着。河边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重叠在一起,有时候又分开。海河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有人在唱歌,唱的是一首很老的民谣,调子跑得一塌糊涂,但在河风的吹送下,居然也有几分好听。
      "你经常来河边吗?"光阳问。
      "嗯,"古絮说,"烦的时候就来。看看水,吹吹风,抽根烟,骂骂路过的人。"
      "骂路人?"
      "在心里骂,"古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比如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大姐,走路扭得跟麻花似的,我就在心里骂了她三句。还有那个推婴儿车的爸爸,孩子哭得那么大声他还在看手机,我骂了五句。还有——"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光阳:"还有你,从你出现到现在,我已经在心里骂了你十七句了。"
      "……骂什么?"
      "不告诉你,"古絮笑得眼睛弯起来,"说了就不灵了。"
      "什么不灵?"
      "诅咒啊,"古絮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老家的规矩,骂人的话不能说出口,说出口就不准了。要在心里默念,念够一百遍,被咒的人就会倒大霉。"
      光阳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不是那种大笑,而是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几乎要让他嘴角上扬的好笑。
      "那你念够一百遍了吗?"
      "快了,"古絮说,"还差八十三遍。你要不要配合一下,让我多骂几句,我好早点完成指标?"
      "怎么配合?"
      "比如,"古絮歪着头想了想,"你说一句特别讨骂的话。"
      光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会说讨骂的话。"
      "你看,这就是一句,"古絮打了个响指,"特别讨骂。'我不会说讨骂的话'——多么欠揍的语气啊,好像全世界就你最正经似的。第十八句。"
      光阳:"……"
      他们走到了天津之眼下面。巨大的摩天轮在夜色中缓缓转动,每个座舱里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像一串被串起来的月亮。古絮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坐过吗?"
      "没有。"
      "我也没有,"古絮说,"觉得挺傻的。两个人坐在一个小铁盒子里,慢慢转一圈,看底下的风景。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河边走走。"
      "那你为什么停下来看?"
      古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因为好看啊。傻归傻,但好看是另一回事。"
      她转过头,看着光阳的眼睛:"就像有些人,明知道靠近了会倒霉,但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光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古絮却已经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摩天轮,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说,坐在最顶上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会吧。"
      "我不觉得,"古絮说,"我觉得坐在最顶上的时候,只会觉得'怎么还没转完'。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时候觉得上面一定风景很好,真坐上去了,又开始想下来。"
      "你很悲观。"光阳说。
      "不是悲观,是现实,"古絮说,"光阳,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海河吗?"
      "为什么?"
      "因为它不会骗人啊,"古絮说,"河水就是河水,脏就是脏,清就是清,不会因为你多看它两眼,它就变成别的样子。但人不一样,人会演。每个人都会演。我也是,你也是。"
      她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今天晚上,也是在演吧?演一个高冷、话少、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但其实你根本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光阳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古絮笑了笑,"没关系,我不逼你。谁还没个面具呢?我的面具是'温柔小太阳',你的面具是'高冷大冰山',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这次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转着玩:"不过呢,在我面前,你可以把面具摘了。反正我已经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了,再装也没用。"
      "我最狼狈的样子?"光阳皱眉。
      "就上次啊,"古絮说,"在消防楼梯间,你蹲在那儿,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虽然你很快就站起来了,还装出一副'我没事'的表情,但我看见了。光阳,我看见了。"
      光阳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是两周前的事。他刚和家里吵了一架,一个人跑到公司消防楼梯间里坐着。他以为那个时间点不会有人,结果古絮推门进来,手里还夹着一根没抽完的烟。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然后古絮什么都没问,只是在他旁边坐下,默默抽完那根烟,起身走了。
      他以为她没注意。他以为她什么都没看见。
      "你……"光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什么?"古絮歪着头看他,"我什么都没说,对不对?我不仅没说,我还帮你保密了。全公司都知道光阳是个高冷男神,要是让他们知道男神也会蹲楼梯间哭鼻子,那你的形象不就全毁了?"
      "我没哭。"光阳硬邦邦地说。
      "好好好,没哭,"古絮敷衍地点头,"就是眼睛进沙子了,进了两个小时,对吧?我懂,天津的空气质量是挺差的。"
      光阳:"……"
      古絮忽然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温柔的笑,而是真的在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光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表情特别好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想炸毛又不敢炸,只能瞪着眼睛生闷气。"
      "古絮。"光阳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低。
      "嗯?"
      "你真的很讨厌。"
      "第三十句,"古絮竖起三根手指,"不过这句不算诅咒,算夸奖。在这个年代,能让人真心实意地说一句'讨厌',比让人说'喜欢'难多了。谢谢你啊,光阳,你让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挺有存在感的。"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光阳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
      海河的水面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发出轻微的"泼剌"声。两岸的建筑亮起了灯,五大道方向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意式风情区的灯光是橘红色的,混在一起,倒映在河面上,像一幅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你饿不饿?"古絮问。
      "有点。"
      "那去吃点东西吧,"古絮说,"我知道前面有家煎饼果子,特别正宗,绿豆面的,加两个鸡蛋,果子脆得能硌掉牙。"
      "现在?"
      "现在怎么了?"古絮看了眼手机,"才八点。天津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你不会是那种'过了七点就不进食'的养生党吧?"
      "不是。"
      "那就走啊,"古絮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磨磨蹭蹭的,像个老太太。"
      光阳被她拽着往前走,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抓着自己的袖子。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上涂着一层透明的指甲油,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他忽然很想反手握住那只手,但他没有。他只是任由她拽着,穿过人群,穿过灯光,穿过海河边潮湿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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