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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破门而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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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絮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已经整整一天一夜。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细小的裂缝,像在看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缝隙。她的手机关了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漆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光阳在门外,从焦急到疯狂。
他敲门,从轻到重,从缓到急:"絮絮,开门。求你,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打电话,关机。他发微信,没有已读。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兽,手指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
第二天下午,他找来了一个锁匠。
"你确定?"锁匠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着光阳血红的眼睛,有些犹豫,"里面是你女朋友?她没事吧?"
"她有事。"光阳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把自己关起来了。求你,打开。"
锁匠叹了口气,开始干活。十分钟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光阳推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像被遗忘的气息。古絮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蜷缩成最小的一团。她穿着那件黑色的旧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被搅乱的鸟窝。
"……谁让你进来的?"她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声传来,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冷硬。
"我。"光阳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没有开大灯,只是走到床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古絮转过身。
她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眶深陷,嘴唇干燥起皮。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一种长时间没有睡觉、被自我折磨浸泡后的、近乎麻木的红。
"出去。"她说,声音像一块冰,"我不想看见你。"
"我知道。"光阳说,他没有动,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单上。
是一个素描本。和之前那本一样,深褐色的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
"这是……"古絮的目光落在上面,没有伸手。
"婚纱的设计稿。"光阳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这几天画的。不是之前那本,是新的。只属于这一件的。"
他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件小雏菊黄的婚纱。不是传统的白色,而是温暖的、明亮的、像阳光一样的黄色。领口是方形的,露出锁骨。袖子是七分长的泡泡袖。裙摆到脚踝,内层是柔软的纱,外层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雏菊。
古絮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了。
"内衬,"光阳翻到下一页,声音低得像在耳语,"绣了你所有说过的话。'你是狗吗''找死是吧''别烦我''丑死了'……全部。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他的手指抚过纸面上的字迹,像抚过某种珍贵的、不容遗忘的记忆。
"衬里,"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用金色颜料写的字,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微弱的光,"绣着:'但你说有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古絮的眼眶红了。
不是缓慢的、渐进的湿润,而是一种突然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酸涩。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设计稿上的字在水彩的晕染里化开,像一场下在纸上的雨。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意思是我要娶你。"光阳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苍白得像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但他的目光直直的,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像两束穿透黑暗的光。
"不是现在,"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云,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是将来。是等你准备好。是等到你说愿意的那一天。但古絮,我要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冰凉,像几根被冻僵的树枝。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干燥。
"我要让你知道,"他重复了一遍,"我爱的不是你的家庭,不是你的背景,不是那些报纸上的字。我爱你。古絮。全部的你。A面的你,B面的你,会抽烟的你,会骂人的你,会蹲在楼梯间里发抖的你。全部。"
古絮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不是无声的、压抑的哭泣,而是嚎啕大哭,像一头终于允许自己嚎叫的兽。她扑进他的怀里,拳头捶打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打碎,又像是要确认他是真实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哭着喊,声音像一团被揉皱的纸,"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走……你明明可以走……"
"因为你是我的光。"光阳抱紧她,任由她的眼泪浸透他的衬衫,"你走,我的世界就黑了。所以我不走。死也不走。"
古絮的手指在他的发间收紧了。
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他藏起来,藏进自己的骨血里。她哭得浑身颤抖,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后终于允许自己报废的机器。
光阳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哭吧。"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陪着你。想哭多久都行。但哭完了,我们要一起出去。一起面对。一起……把那些人打败。"
古絮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把他的肩膀浸得湿透。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房间里,那道紧闭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一线灰白色的光漏进来,照在床单上那本深褐色的素描本上,照在那一行金色的字迹上。
像一道裂缝里,终于照进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