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与光》加贝乐

50、林薇的阴谋

　　林薇的反击，是在一个雨夜降临的。
　　她没有再发长文，没有再在社交媒体上发声。她选择了一种更阴毒的方式——匿名爆料。
　　那天古絮值完大夜班，早上八点回到公寓。她推开门，发现光阳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报纸，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手指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古絮把包扔在地上，走过去。
　　光阳抬起头，看着她。他的浅褐色眼睛里有一种巨大的、令人心碎的愤怒和心疼，像两口被搅乱的深井。
　　"……你看。"他把一份报纸递给她。
　　社会版的角落里，有一篇没有署名的报道：《知名婚纱设计师女友背景曝光：其父为赌徒，曾勒索设计师》。文章里详细描述了古建国的赌债，描述了他在养老院门口大闹的场景，描述了他在初光工作室索要"一百万彩礼"的闹剧。文章没有直接写古絮的名字，但用了"某小护士""攀上高枝""家庭背景复杂"这样的字眼。
　　最后一段像一把刀：
　　"据悉，该设计师曾公开表示'为老人哽咽'，但据知情人士透露，其与女友的关系始于工作接触，其中是否涉及利益交换，值得深思。一个连自身家庭问题都无法处理干净的护士，是否真的适合与公众人物交往？"
　　古絮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开始发抖。不是手，是全身。像一台被强行拔掉了电源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无序地颤动。
　　她的A面在0.1秒内碎裂了。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的不堪，她的丑陋，她的"原生家庭"，被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供所有人审视、评判、嘲笑。
　　"絮絮……"光阳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别碰我！"古絮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像一颗炸开的手榴弹，带着一种自我毁灭的尖锐，"你看见了吧？这就是真实的我！我爸是赌鬼，我妈跑了，我全家都是烂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
　　"没有人看你笑话——"
　　"有！"古絮的声音拔高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但这一次，她的恐惧大于愤怒，"他们会说，看，那个攀上设计师的小护士，她爹是赌鬼！他们会说，光阳真可怜，被这种家庭缠上！他们会说，我配不上你，从来都配不上！"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不是缓慢的、渐进的，而是突然的、像堤坝崩塌一样的汹涌。她蹲下去，抱住膝盖，像一头被追赶到绝境的兽。
　　"……你走。"她的声音从膝盖里闷声传来，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光阳，你走吧。去找个干净的女孩，找个家庭正常的、父母双全的、不会在报纸上被写成'某小护士'的女孩。我配不上你。从来都配不上。"
　　光阳站在她面前，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他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泪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看着她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像要消失在空气里。
　　他没有走。
　　他蹲下来，轻轻把她拉起来。她挣扎，但他抱得很紧，像一张不容逃脱的网。
　　"古絮，"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像一块石头，稳稳地砸进她心里，"你看着我。"
　　她摇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把他的毛衣浸得湿透。
　　"看着我。"他的声音更坚定了，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
　　古絮抬起头。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种愤怒的、心疼的、像要把她整个吞进去的光芒。她忽然发现，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不是哭的，是一种被巨大的愤怒和心疼燃烧后的、近乎疼痛的湿润。
　　"我光阳，"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从小没人要，被人欺负，我唯一的亲人是我奶奶。我干净吗？我不干净。我有很多阴暗面，我冷漠、我自私、我偏执。但你接纳了我。现在，"他顿了顿，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你也让我接纳你的全部，好不好？"
　　古絮愣住了。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她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物种。
　　"……你不怕吗？"她的声音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不怕被我爸缠上？不怕被舆论拖下水？不怕……"
　　"不怕。"光阳打断她，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我只怕你不要我。其他的，都不怕。"
　　他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眼泪。一个，两个，像吻去珍贵的珍珠。
　　"所以，"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别赶我走。让我陪着你，一起面对。好不好？"
　　古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她的脊背弯了下来，她所有的防御在这一刻彻底崩解。她扑进他的怀里，像一头终于允许自己倒下的兽，哭得浑身颤抖。
　　"……你这个笨蛋。"她哭着骂，声音闷在他的胸口，"世界上最大的笨蛋……"
　　"嗯。"光阳抱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你的笨蛋。只对你笨。"
　　窗外的雨还在下，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洗礼。但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在彼此的颤抖里，两个双面人决定，不再独自面对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