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与光》加贝乐

49、走红与反噬

　　光阳的走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
　　初光工作室的订单在三天内暴增了百分之三百。电话被打爆，邮箱被塞满，社交媒体上的粉丝从几千涨到了几十万。客户们不再只看重他的设计，更看重他的"人设"——那个"为老人哽咽的暖男设计师"。
　　但古絮敏锐地察觉到，风向在变。
　　首先是评论区的异样。有人开始质疑："当时哭得那么刚好，是不是炒作？""听说他之前就被同行批评设计平庸，现在靠眼泪营销？""那个养老院是不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然后是林薇的文章。她没有直接点名，但发了一篇"行业观察"："某些设计师，设计水平一般，但擅长利用情感话题博眼球。真正的好设计，应该靠作品说话，而不是靠眼泪。"
　　配图是光阳在工作室冷脸骂助理的旧照片，和听证会上流泪的照片拼在一起，标题是：《双面设计师：冰与火的演技》。
　　光阳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整整两天。
　　古絮去送饭，门不开。她隔着门板喊："光阳，开门。"
　　里面传来极低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兽："……絮絮，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哭。我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
　　"你没错。"古絮靠在门上，声音坚定，"错的是那些利用你真诚的人。错的是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光阳，你开门，让我进去。"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很糟糕。"
　　古絮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离开，回到养老院。她打开工作电脑，登录养老院的官方账号，开始写一篇文章。她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音乐，只是平实地讲述：
　　"光阳设计师为晚晴养老院义务设计了金婚婚纱，分文未取。他每周三来看望沈秀兰奶奶，风雨无阻。他给周爷爷补过中山装，给李婆婆做过嫁衣，给全院老人带过护颈枕。他熬夜画图时，我们护士站都看得见凌晨三点的灯。他不是什么'暖男人设'，他就是这样一个……对老人好的人。"
　　她配了照片。不是正面照，是背影和侧脸——光阳在画室熬夜的背影，光阳蹲在轮椅前给李婆婆整理裙摆的侧影，光阳在养老院后门给古絮撑伞的模糊轮廓。
　　文章发出去时，是下午三点。
　　古絮关掉电脑，去查房。她给张爷爷量血压，给周爷爷读诗，帮李婆婆找假牙。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是平静的。她知道，她在保护他。就像他保护她一样。
　　晚上八点，小田冲进护士站："古姐！古姐！你快看！"
　　#晚晴养老院为光阳正名#，热搜第二。
　　文章被转发了十万次。评论区被温暖的、近乎汹涌的善意淹没：
　　"看哭了……养老院的文章好真诚，没有华丽辞藻，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光阳设计师，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
　　"那个林薇呢？出来道歉！"
　　"这才是真正的设计师，不是那种只会炒作的。"
　　古絮一条一条地翻着，眼眶越来越热。她翻到一条长评，是一个ID叫"老裁缝的孙女"的网友写的：
　　"我奶奶也是阿尔茨海默症，看了视频里李婆婆的眼神，我哭了。光阳设计师做的不是婚纱，是记忆。是帮老人把快要消散的记忆，缝进布里，让他们能带着尊严离开。这种设计，无价。"
　　古絮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手机震了。是光阳。电话。
　　她接起来，听见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疲惫，但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眩晕的柔软："絮絮……你看见了？"
　　"嗯。"古絮说，声音因为捂在掌心里而闷闷的，"看见了。你没事了。"
　　"我没事……"光阳顿了顿，"但你累坏了。三天，你跑了多少趟？周爷爷说，你陪他录了七遍。李婆婆的婚纱，是你亲手帮她穿的。院长的稿子，是你一个字一个字改的……"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光阳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问了每一个人。他们都说，古护士为了我，跑前跑后，像只停不下来的蜂鸟。"
　　古絮笑了，那笑声带着鼻音："……他们才像蜂鸟。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不是该做的。"光阳说，"是你选择做的。絮絮，你选择了保护我。就像……我选择了爱你。"
　　古絮的手指在听筒上收紧了。
　　"……肉麻。"她低声说，但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嗯。"光阳笑，"只对你肉麻。"
　　"闭嘴。"
　　"好。"
　　但他没有闭嘴。他在电话那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像一句咒语，像一种祈祷，像一个双面人，终于敢用真实的脸，面对他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