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与光》加贝乐

33、危机

　　那天阳光很好，古絮正在养老院后花园帮周爷爷晒太阳，手机突然响了。是光阳工作室的助理小唐，声音带着哭腔："古姐，您快来一趟吧！光老师他……他出事了！"
　　古絮赶到初光工作室时，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人。有拿着相机的记者，有举着手机的网红，还有几个穿着黑西装、表情严肃的男女，像某种不祥的乌鸦。
　　她挤进人群，推开门。
　　店内一片狼藉。一件白色的婚纱被扔在地上，裙摆上沾满了脚印。几个模特架倒在地上，像几具被斩首的尸体。光阳站在设计台前，背对着门，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光阳！"古絮走过去，声音因为焦急而忘了切换A面，直接是B面的、带着锋芒的尖锐，"怎么回事？"
　　光阳转过身。
　　他的脸像一块冰，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冰，而是一种被激怒的、带着裂痕的冰。他的浅褐色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危险的光芒，像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
　　"林薇。"他简短地说，声音冷得像从地底传来，"她带了客户来，要改设计。我拒绝了。她……发了微博。"
　　古絮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榜上，一个话题正在飙升：#高冷婚纱设计师耍大牌#。
　　点进去，是林薇的长文。她自称"婚纱界同行"，以"专业角度"批评光阳"设计平庸""态度恶劣""利用老人博眼球炒作人设"。配图是光阳在工作室冷脸的照片，以及那件被扔在地上的、沾满脚印的婚纱。
　　评论区已经炸了。
　　"原来是个炒作狗，之前还觉得他为老人哽咽挺感人的……"
　　"设计圈毒瘤，滚出行业！"
　　"听说他女朋友是个小护士？攀高枝的吧？"
　　古絮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A面的笑容自动上线，转身面对那些记者和网红，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各位，这里是工作场所，不是新闻发布会。光老师今天不接受采访，请各位改日预约。"
　　"你是谁？"一个记者把话筒怼到她面前，"你是光阳的女朋友吗？你对这次事件怎么看？"
　　古絮笑着，露出八颗牙齿，像一面完美的盾牌："我是晚晴养老院的代表，来对接公益项目的。至于光老师的私人生活，我不了解，也不评论。但光老师为养老院老人设计的婚纱，获得了所有老人和家属的一致好评。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镜头，声音依然轻快，但多了一丝只有内行人能听出的、锋利的坚定：
　　"至于设计水平，我不是专业人士，不敢妄评。但我相信，真正的好设计，时间会证明。而真正的专业人士，也不会通过社交媒体来'鉴定'同行的作品。"
　　记者们愣了一下。
　　古絮趁机把光阳拉进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门外，记者和网红还在喧闹，但声音被隔绝成一种沉闷的、遥远的噪音。
　　办公室里，光阳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设计稿散落一地，像一群被撕碎的梦。
　　"絮絮……"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声传来，带着一种古絮从未听过的、脆弱的颤抖，"我是不是……真的很差？"
　　古絮走过去，蹲下来，捧起他的脸。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一种被巨大的愤怒和自我怀疑击中后的、近乎疼痛的湿润。他的嘴唇干燥，起皮，像一片缺水的土地。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像一片荒芜的草原。
　　"你差？"古絮的声音拔高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但这一次，她的尖刺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那个伤害他的世界，"你十六岁就拿下全国青年设计奖，你奶奶的眼睛是你治好的——给她做衣服让她重拾生活信心，你让李婆婆穿上了婚纱，你让无数老人在晚年重新感受到了美。那个林薇，她除了会炒作还会什么？她设计过一件让人流泪的婚纱吗？"
　　光阳愣愣地看着她。
　　"但我只会设计，"他说，声音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不会做人……不会应对这些……"
　　"那就我来。"古絮说。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养老院的工作群，开始打字。她的手指飞快，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眼神坚定，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我来做。"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但坚定，"你负责发光，我负责挡灰。"
　　她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给院长："院长，初光工作室的光老师被人恶意中伤，能否请您以养老院名义，发一份声明，讲述光老师为老人设计的真实故事？"
　　第二条给周爷爷："周爷爷，您上次给光老师写的诗，还在吗？能否录一段视频，讲讲光老师为您补中山装的事？"
　　第三条给全院工作群："各位同事，光阳设计师为咱们院付出了很多，现在他遇到难处，请大家把知道的、感受到的、拍下的关于他的真实故事，发给我。我们要帮他。"
　　消息发完，她转过身，看着光阳。
　　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惊讶，有感激，有一种被巨大的温暖击中后的、近乎眩晕的柔软。
　　"絮絮……"他轻声说，像叫一个神圣的咒语。
　　"别废话。"古絮凶他，但声音里没有刺，只有一种疲惫的、却坚定的温柔，"坐着，别动，别发微博，别接受采访。等我的消息。"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记者和网红还在。古絮A面的笑容再次上线，像一面完美的盾牌："各位，请回吧。明天下午，晚晴养老院会召开一个小型媒体沟通会，届时会有老人代表、院长和光老师本人出席。今天，请给光老师一点空间。谢谢。"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记者们面面相觑，最终慢慢散去。
　　古絮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人群散去。春日的阳光落在她的白大褂上，把那枚小雏菊胸针照得闪闪发亮。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纯黑头像的对话框，打字：
　　"光阎王，躲好。你的护士来救你了。"
　　秒回："……絮絮，你在护短。"
　　"嗯。"古絮打字，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护定了。谁敢动你，我毒舌他到下辈子。"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天空。春日的阳光苍白而刺眼，但她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