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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半同居守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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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絮的出租屋是在一个下着冻雨的冬日傍晚通知涨租的。
房东打来电话时,她正站在养老院后门的屋檐下抽烟。电话那头的声音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公事公办地宣布:从下个月起,租金上调百分之四十,押一付三,不接受议价。
古絮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呼出一口白气:"刘叔,我住了三年,从没拖欠过。"
"我知道,小古,你是最省心的租客。"房东的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歉意,"但行情就是这样,老街改造,房租都涨了。你要是不愿意,后面排队的多的是。"
古絮挂了电话。
她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冷的瓷砖,看着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灰色的网。百分之四十。她的工资刨去给古建国的那部分,再刨去日常开销,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她掐灭烟,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指触到屏幕时,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拨给任何人。
她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三天后,光阳在"顺路"送她回出租屋时,状似无意地提起:"我有一套小公寓,在老街后面那栋灰楼里。之前租给一对情侣,上个月搬走了。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不嫌弃……"
古絮抱着胳膊,坐在副驾驶上,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雨刷上。雨刷左右摆动,像两把疲惫的镰刀,割不断连绵的冬雨。
"便宜租给我?"她的声音带着B面特有的、懒洋洋的审视,"光设计师,你想包养我?"
光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的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像两口干涸的井。
"想。"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挡风玻璃上,"但我不敢。"
古絮转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前方的路面,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你值大夜班,回家要走二十分钟,那条巷子没有路灯。我……担心。"
古絮没有说话。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她推开车门,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她一只脚已经踏出车门,忽然停住。
"多少钱?"她问,没有回头。
"八百。"光阳说,"比你现在少一半。"
"市场价多少?"
"……三千二。"
古絮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哼出来,像一片被风吹散的冰碴:"光阳,你这叫便宜租?你这叫倒贴。"
"嗯。"光阳坦然承认,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倒贴。贴给你。"
古絮想骂他。她想告诉他"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想说"我们之间要算清楚",想说"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但她张了张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被雨水泡发的棉花。
她想起那个冻雨的傍晚,房东冷冰冰的声音。她想起自己在这间十五平米的单间里度过的三年,漏水的天花板,坏了的灯,永远修不好的门锁。她想起光阳给她换的床单,修好的水管,磨亮的剪刀。
她想起他说"让我照顾你"时的眼睛。
"……随你便。"她最终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但我付房租,按月,不赊账。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做家务,不做饭,不跟你睡一张床。客厅归你,卧室归我,厨房共用,但用完必须收拾干净。还有,"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睛里,"不许进我房间。这是底线。"
光阳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有人在深井里点燃了一整串烟花。
"好。"他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客厅归我,卧室归你,厨房共用,我收拾。我不进你房间。我发誓。"
他举起右手,像在课堂上宣誓的小学生。
古絮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脏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她别过脸,把脚收回来,关上车门:"……愣着干嘛?上去帮我搬东西。"
"现在?"
"现在。"
光阳的公寓比古絮想象中大。一室一厅,外加一个可以当书房用的小隔间。客厅朝南,有一扇很大的窗户,窗台上摆着那几盆胖乎乎的多肉。地板是深色的实木,擦得发亮,能映出人影。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她熟悉的、雪松和旧布料混合的气息。
但古絮很快发现了光阳B面的生活细节。
第一个细节发生在搬家当晚。她洗完澡,穿着旧T恤和睡裤从浴室出来,发现客厅的灯大亮着,光阳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歪眼睛的布偶,已经睡着了。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他的左手紧紧攥着布偶的耳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古絮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回房,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盏小夜灯——是她以前出租屋用的,暖黄色的光,像一只温顺的猫。她把它插在客厅插座上,关掉了大灯。
黑暗里,那盏小夜灯亮了起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光阳在沙发上动了动,眉头舒展开来,像一株终于找到水源的植物。
古絮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的睡颜,低声骂了一句:"……怕黑还装什么高冷。"
第二个细节发生在周末。古絮值完大夜班,白天补觉,下午醒来时,发现光阳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一部很老的苦情剧。屏幕上的女主角正在雨中哭诉,男主角沉默地站着,背景音乐悲怆得像哀乐。
古絮靠在卧室门框上,抱着胳膊:"光设计师,你的品味就这?"
光阳猛地合上电脑,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我……我在研究年代服装!"
"研究到掉眼泪?"古絮挑起眉毛。
"……没掉。"
"你眼角有泪。"
"……眼干。"
古絮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电脑,打开,屏幕还停留在暂停画面——女主角穿着八十年代的确良衬衫,哭得梨花带雨。她瞥了一眼剧名:《渴望》。
"这剧比我年纪都大。"她把电脑扔回他腿上,声音里带着B面特有的、懒洋洋的揶揄,"光阳,你看苦情剧会哭。传出去,你的'光阎王'人设就崩了。"
"嗯。"光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只给你知道。你帮我保密。"
古絮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忽然很想伸手揉一揉。她忍住了,转身走向厨房:"……看可以,但别用我买的纸巾擦眼泪。贵。"
古絮被渴醒,迷迷糊糊去厨房倒水。客厅里,光阳不在沙发上。她端着水杯,借着月光走向卫生间,路过小隔间时,发现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光。
她轻轻推开门。
光阳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怀里抱着那只布偶。他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独。他的脸埋在布偶的头顶,肩膀微微颤动,发出一种极轻的、像幼兽呜咽的声音。
古絮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秒。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七岁到十二岁,住在奶奶铺子的阁楼上。父母不要我,同学欺负我。我把自己变成一块冰……"
她想起他A面的高冷,B面的温柔,想起他在工作室骂走助理时的冷脸,想起他在水塔间里笑着说"我是你的狗"时的眼睛。
她轻轻退后一步,关上门,像什么都没看见。
但第二天早上,她在那盏台灯旁边放了一杯热可可。半糖,去冰。没有纸条,没有署名。只是放在那里,像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安慰。
光阳起床后,看着那杯热可可,愣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对着空气小声说:"……谢谢。"
古絮在卧室里,背靠着门,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笨蛋。"她低声骂,但声音软得像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