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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溺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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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絮没有值班。她穿着光阳的旧衬衫——浅蓝色的,棉质,袖口磨出了毛边——坐在光阳公寓的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扎马尾。她面前摊着一本护理学教材,但已经半小时没翻页了。
光阳坐在她身边,正在给她织第二条围巾。针脚依然歪歪扭扭,像被一群喝醉了的蜘蛛啃过,但比第一条好了一些,至少边缘不再卷边。
"……你织得还是像猪啃的。"古絮毒舌,但声音里没有真正的嫌弃,只有一种懒洋洋的、带着鼻音的软。
"嗯。"光阳笑,"你的猪。"
"谁说的?"
"你说的。"
"我没说。"
"心里说了。"
古絮把教材扔到他腿上,像只被顺毛摸舒服了却还要嘴硬的猫:"……不要脸。"
光阳放下织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她。屏幕上是一张张照片,全是她——在养老院走廊里的背影,在火锅店埋头吃毛肚的侧脸,在水塔间靠在窗台上抽烟的轮廓,在出租屋里穿着他的旧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此刻。
"你……"古絮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拍的?!"
"随时。"光阳坦然承认,嘴角弯着,"你好看。想拍。"
"删掉!"
"不删。"光阳把手机收回去,像护着珍宝的大型犬,"一辈子都不删。拍到我们八十岁。"
古絮想抢,但光阳把手机举高。她扑过去,他顺势躺下,把她拉进怀里。两人在地板上滚成一团,像两只打闹的幼兽。
"……重死了。"古絮趴在他胸口,凶他,但没有起来。
"嗯。"光阳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你再重,我也抱得动。"
窗外是老街的夜景,灯火阑珊,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犬吠。屋内很暖,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雪松洗衣液和旧布料混合的气息。
古絮忽然安静下来。
她趴在光阳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一台老旧的缝纫机在运转。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不用笑,不用凶,不用演。就是……待着。
"光阳,"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以前……很怕幸福。"
"为什么?"
"因为幸福是假的。会消失。会像我妈一样,说走就走。会像阳光一样,天黑了就不见。"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毛衣上画着圈,"但现在……我好像不那么怕了。"
光阳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梳理着。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为什么?"他问。
"因为……"古絮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但此刻里面没有防御,没有尖刺,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真实的温柔。
"因为你说你会在。"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云,"不管我A面B面,你都在。我就……不怕了。"
光阳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的,是一种被巨大的幸福击中后的、近乎疼痛的湿润。
"嗯。"他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永远在。说好了。"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然后吻了她的鼻尖。然后吻了她的嘴唇。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像一片雪花落在火焰上,带着颤抖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古絮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他的毛衣,像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窗外,老街的灯火在冬夜里闪烁,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
而在这个小小的、堆满设计稿和旧布料的公寓里,两个双面人,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唯一真实的面具——
那就是,不再需要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