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与光》加贝乐

24、奶奶醒了

　　奶奶是在一个下雪的周三下午，突然清醒的。
　　那天古絮正在给沈奶奶量血压，老太太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清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珠："絮絮，你是絮絮，对不对？"
　　古絮愣了一下。沈奶奶已经很久没有叫对她的名字了。大多数时候，她把她当成年轻时的自己，或者当成光阳的"新娘子"。
　　"是我，奶奶。"古絮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您感觉怎么样？"
　　"好，好。"沈奶奶笑着，脸上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她转过头，看向门口，"阳阳呢？阳阳来了吗？"
　　"来了，奶奶。"光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那盒老式雪花膏。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我在这儿。"
　　沈奶奶伸出另一只手，把古絮和光阳的手叠在一起。她的手很瘦，像一层皮包着骨头，但力气意外地大。
　　"阳阳，"沈奶奶看着光阳，眼神是清醒的，带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温柔，"你从小就不爱说话，但心里热。奶奶知道，你冷，是因为怕受伤。"
　　光阳的手指僵了一下。
　　"絮絮，"沈奶奶又转过头，看着古絮，"你笑起来好看，但笑得太多，累。奶奶看得出来。你让阳阳笑了，真好。你也让阳阳……让你自己，别那么累了，好不好？"
　　古絮的眼眶红了。
　　"奶奶……"她轻声说，声音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给絮絮做件婚纱吧。"沈奶奶忽然说，目光投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奶奶想看你结婚。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光阳握紧奶奶的手，又握紧古絮的手。三双手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温暖的塔。
　　"好。"光阳说，声音轻得像在耳语，但每个字都清晰，"奶奶，我一定给她做全世界最好看的婚纱。"
　　古絮想反驳，想说"谁说要嫁你了"，但当她看着沈奶奶那双清亮的、带着期待的眼睛时，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好。"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一片云，"我穿给您看。"
　　沈奶奶笑了，那笑容像冬日里罕见的阳光，温暖而短暂。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
　　光阳和古絮坐在床边，握着彼此的手，直到监护仪上的波形重新变得平稳。
　　"她清醒的时间，"古絮轻声说，"越来越少了。"
　　"嗯。"光阳说，"但我会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
　　他转过头，看着古絮，目光直直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所以，婚纱的事……我是认真的。从第一次见你，就想给你做。不是玩笑，不是冲动。是……命。"
　　古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别过脸，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回去："……少废话。请我喝奶茶。"
　　光阳笑了，眼睛弯起来："好。加珍珠？"
　　"不加。像嚼塑料。"
　　"记下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净的白。而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一个关于婚纱的约定，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两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