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与光》加贝乐

25、古建国的第二次袭击

　　古建国是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闯进初光工作室的。
　　他比上次更瘦了，像一根被风干的骨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两盏即将熄灭的灯。他穿着一件油腻的灰色夹克，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嘴里喷出的酒气让整个工作室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光阳呢？！那个设计师呢？！"古建国站在前台，大声嚷嚷，"让他出来！他拐骗我女儿！让他给我一百万！不然我就去报警！去媒体曝光！"
　　小唐吓得躲到了柜台后面。其他员工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光阳从办公室里走出来，A面瞬间上线。他的脸像一块冰，声音冷得像从地底传来："你是谁？"
　　"我是古絮她爹！"古建国拍着柜台，"你小子，睡了我女儿，就得负责！一百万，不多吧？你这种大设计师，随便一套婚纱就几十万！"
　　光阳的眼神变了。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逼近古建国。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像一头正在接近猎物的豹。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
　　"我说，给我一百万！不然我就——"
　　光阳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温柔的，不是礼貌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力道。古建国的脸瞬间扭曲，酒醒了大半。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古建国。"光阳叫出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古絮每个月给你三千，是情分，不是本分。你来这里闹，是勒索。我录下来了。"
　　他举起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正在运行。
　　"现在，"光阳说，"你有两个选择。一，自己走出去，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古絮面前。二，我报警，让你去该去的地方。"
　　古建国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挣了挣，没挣开光阳的手，像被铁钳夹住的鱼。
　　"你……你等着！"他丢下一句狠话，转身跑了。
　　光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
　　古絮站在门口。
　　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显然是刚从养老院赶过来。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她看着光阳，看着周围员工惊讶的目光，眼中闪过一种复杂的、近乎痛苦的情绪。
　　"絮絮……"光阳的声音软了下来，B面瞬间泄露，"他没事，我把他赶走了，我——"
　　"谁让你多管闲事？"
　　古絮的声音炸开，像一颗手榴弹，把光阳的话炸得粉碎。
　　她走进来，站在他面前，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谁让你见他的？谁让你跟他说话的？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他越会觉得我值钱，越会缠上来！"
　　"絮絮，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古絮的声音拔高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的眼眶通红，不是哭的，是愤怒，是羞耻，是一种被彻底剥光了扔在阳光下的暴怒，"我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救世主的人！你看见了吧？我爸是赌鬼，我妈跑了，我全家都是烂人！满意了？可以走了？"
　　光阳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种疯狂的、自我毁灭的愤怒，像看着一只正在自残的、美丽的兽。
　　"絮絮……"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
　　"别碰我！"古絮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前台的展示架。几个水晶摆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工作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员工都屏住了呼吸，像在看一场不该看的戏。
　　古絮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光阳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周围那些或惊讶或怜悯的目光。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像是要被这些目光烧成灰烬。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对不起……"
　　她转身跑了出去。
　　光阳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