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与光》加贝乐

23、跨年夜的烟火

　　跨年夜那天，古絮值班。
　　养老院三楼走廊里，院长挂了几串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像廉价的星星。老人们被护工们推到活动室看跨年晚会，电视里传来喧闹的歌声和笑声。
　　古絮坐在护士站，填写夜间记录。窗外是城市的夜空，偶尔有几朵烟花在远处炸开，像转瞬即逝的梦。
　　十一点四十五分。
　　护士站的门被轻轻推开。古絮抬头，看见光阳站在门口，黑色大衣上落着雪花，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你怎么来了？"古絮压低声音，"今晚不是不探视吗？"
　　"我跟院长说，来给我奶奶送饺子。"光阳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顺便……看看你。"
　　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古絮爱吃的那种。旁边还有一小瓶温过的黄酒。
　　"值班不能喝酒。"古絮说，但眼睛亮了。
　　"就一口。"光阳把杯子递给她，"跨年。"
　　古絮抿了一口，黄酒温热，带着米香的甘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半，烫得直哈气。
　　光阳看着她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汤汁，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古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光阳，"她看着窗外又一朵炸开的烟花，"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明年？"光阳想了想，"我会给你织好第二条围巾。会给你做一件日常穿的裙子。会……"
　　"会什么？"
　　"会等你准备好。"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直直的，没有躲闪，"等你愿意，让我不再是地下党。"
　　古絮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种温柔的、执拗的、像永不熄灭的灯火一样的光芒。她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发胀，满得发疼。
　　"我……"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护士站里两个人的脸。
　　光阳凑近了她。
　　他的脸在烟花的光芒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带着一种温热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古絮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应该闭上眼睛，应该迎上去，应该让这个吻落在她的唇上。但她没有。
　　在最后一刻，她别过了脸。
　　光阳的唇擦过她的脸颊，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凉凉的，带着一丝黄酒的气息。
　　两人僵住了。
　　烟花在窗外继续绽放，一声接一声，像某种盛大的、无情的伴奏。
　　"……对不起。"古絮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我……我还没准备好。"
　　光阳退开了。
　　他没有生气，没有失望，甚至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依然温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耳语，"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他站起身，把保温桶留给她，转身走向门口。
　　"光阳。"古絮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新年快乐。"她说，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今年……最幸运的事，是遇见你。"
　　光阳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背对着她，肩膀轻轻颤动。他拉开门，走进走廊的阴影里，声音从远处传来，像一片飘落的雪花：
　　"新年快乐，絮絮。明年，我会更爱你。"
　　门轻轻合上。
　　古絮坐在护士站里，看着窗外最后一朵烟花熄灭。夜空重新陷入黑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摸着脸颊上那个被吻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像一枚烙印，烫得她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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