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与光》加贝乐

21、光阎王

　　古絮是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光阎王"的威名的。
　　她拎着一袋沈奶奶要洗的衣物，走进初光工作室的后门。小唐——上次见过的那个前台女孩——正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张设计稿，像攥着一张死刑判决书。
　　"古、古护士？"小唐看见她，像看见了救星，"您来找光老师？"
　　"嗯，送东西。"古絮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他在吗？"
　　"在……"小唐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但您现在最好别进去。他……他在发火。"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
　　"第十二版！"光阳的声音冷得像冰，穿透门板，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我要的是哑光蕾丝，不是这种廉价的反光材质！这看起来像塑料！塑料！"
　　另一个声音怯怯地回应："光老师，这已经是第十二版了，供应商说这种面料最接近您的要求……"
　　"那就换供应商。"光阳的声音更冷了，像从地底传来，"做不到，就换人。下一个。"
　　门被拉开，一个年轻女孩红着眼眶跑出来，差点撞上古絮。她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见古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向洗手间。
　　小唐对古絮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低声说："光老师今天已经骂走三个助理了。苏姐去进货了，没人敢进去。"
　　古絮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光阳站在设计台前，背对着门。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右手握着一支铅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苍白而结实的手腕。
　　他看起来像一只被激怒的、随时准备扑击的兽。
　　古絮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光先生，"她A面的笑容上线，声音清脆而礼貌，"沈奶奶的衣物，院长让我送来。"
　　光阳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被冻硬的面具。他的目光落在古絮脸上，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被打扰后的、冰冷的厌烦。
　　"放那。"他简短地说，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衣架，"出去。"
　　古絮的笑容僵了一秒。
　　她把衣物袋挂在衣架上，转身要走。但路过设计台时，她瞥见了那张被摔在地上的设计稿。蕾丝的样本，确实反光，像塑料。
　　她弯腰，捡了起来。
　　"这个，"她把设计稿放回桌上，声音依然轻快，但多了一丝只有他能听见的、B面特有的揶揄，"确实像塑料。但光老师，您骂人的时候，左眉毛会挑起来，像只发怒的鹦鹉。"
　　光阳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他看着她，眼中的冰冷出现了一丝裂缝。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眉毛。
　　古絮朝他眨了眨眼，A面的笑容完美无瑕："不打扰您工作了，光老师注意身体，别气坏了。"
　　她转身走出工作室，步伐轻快，像一阵风。
　　门在身后合上。小唐凑过来，一脸震惊："古姐，您刚才……跟光老师开玩笑？他没骂您？"
　　"没有啊。"古絮笑眯眯，"光老师很讲道理的。可能是你们误会他了。"
　　她走出工作室，站在老街的石板路上，掏出手机，打字：
　　"光阎王？左眉毛挑起来像鹦鹉。——絮"
　　秒回："……你看见了？"
　　"嗯。很吓人。但很可爱。"
　　"哪里可爱？！"
　　"哪里都可爱。我的光阎王。"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着天空。冬日的阳光苍白而刺眼，但她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