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与光》加贝乐

20、地下党守则

　　他们在火锅店被撞见，是在恋爱后的第三个周末。
　　那是一家远离老街的店，在城东的商业区，古絮以为绝对不会遇到熟人。她穿着光阳给她买的浅灰色大衣——他坚持说是"工作室样品，没人要"——头发披散着，没有扎马尾。光阳坐在她对面，B面完全释放，正把涮好的毛肚夹到她碗里，笑得眼睛弯起来。
　　"张嘴。"他说，筷子悬在她嘴边。
　　"……你是喂猪？"古絮瞪他，但张开了嘴。
　　"嗯，喂我的猪。"
　　古絮把毛肚嚼得很大声，像是要用咀嚼声掩盖心跳。她看着对面的光阳，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她上次随口说"你穿白色显温柔"，他就买了三件一样的换着穿。他的左耳上，那颗黑痣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粒被晒暖的琥珀。
　　"光阳，"她咽下毛肚，压低声音，"我们得定个规矩。"
　　"什么规矩？"
　　"老街范围内，"古絮用筷子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条线，"你是沈奶奶的家属，我是护士。不许牵手，不许对视超过三秒，不许说任何超过'谢谢''不客气'的话。"
　　光阳的筷子停在半空："……为什么？"
　　"因为养老院有八卦雷达。"古絮压低声音，像在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小田已经怀疑了。上次你送咖啡，她盯着我看了十分钟。要是被发现，全院都会知道，然后院长会找我谈话，然后……"
　　"然后？"光阳凑近，眼睛亮亮的，"然后什么？"
　　"然后……"古絮卡壳了。她其实也不知道"然后"会怎样。她只是害怕。害怕暴露，害怕被审视，害怕这段关系被放在阳光下，像一件被放大镜聚焦的标本，然后被烧毁。
　　"然后很烦。"她最终说，声音闷闷的，"我不想成为话题。不想成为'那个攀上设计师的护士'。"
　　光阳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桌子底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度。
　　"好。"他说，"在老街，我们是地下党。出了老街……"他捏了捏她的手指，"我是你的男朋友。可以牵手，可以对视，可以喂你吃毛肚。"
　　古絮想抽回手，但光阳握得很紧。她凶他："……现在就在老街外，但你也不能在这里喂我！被人看见怎么办？"
　　"这里没人认识我们。"
　　"万一呢？"
　　"万一……"光阳想了想，忽然笑了，"就说我在喂猪。"
　　"光阳！"
　　他笑着松开手，给她倒了一杯豆奶："好，不喂了。你自己吃。"
　　但就在这时，火锅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古絮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小田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她新交的男朋友。小田的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然后像雷达锁定目标一样，精准地落在了古絮这一桌。
　　"古姐？！"小田的声音穿透了整个火锅店，"真的是你？！"
　　古絮的A面在0.1秒内上线。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小田？这么巧！"
　　她站起身，用身体挡住光阳，同时把桌上的两杯饮料往中间推了推，制造出"拼桌"的假象。
　　小田拉着男朋友走过来，目光在光阳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光设计师？"
　　"是啊，"古絮A面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我们在对接金婚活动的后续细节。光先生正好在附近，就顺路请我吃工作餐，讨论一下下次活动的方案。"
　　她故意把"工作餐"和"方案"咬得很重，同时用脚在桌下踢了踢光阳的腿。
　　光阳A面瞬间上线。他微微点头，声音冷淡而礼貌："古护士提供了很好的建议。不打扰你们，我们先走了。"
　　他站起身，拿起大衣，朝小田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收银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高冷得像一块行走的冰。
　　小田看着他的背影，倒抽一口冷气："……古姐，他好冷。你跟他吃饭，不冻死？"
　　"习惯了。"古絮笑着摆手，"工作嘛，不寒碜。你们坐，我先走了，还有资料要整理。"
　　她快步走向收银台，在光阳耳边低声说："先出去，左转，巷子里等。"
　　光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古絮走进那条小巷。光阳站在阴影里，黑色大衣的领子竖着，像一道隔绝世界的墙。
　　"走了？"他问。
　　"走了。"古絮靠在墙上，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你刚才反应挺快。"
　　"嗯。"光阳走近，在阴影里握住她的手，"但我不想当地下党了。"
　　"……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古絮看着他，看着他浅褐色眼睛里那种委屈的、像被遗弃的大型犬一样的光芒。她心软了，但嘴还硬：
　　"等到……我准备好。"
　　"好。"光阳点头，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我等。等多久都行。"
　　巷子里，两个地下党在阴影里相拥。老街的灯火在巷口闪烁，像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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