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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废弃裁缝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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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阳带古絮去那个地方,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老街的尽头,再往深处走,穿过两条狭窄的巷子,有一间废弃的裁缝铺。木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只剩下斑驳的底色,像一张老人的脸。窗户玻璃缺了一块,用硬纸板糊着,风一吹,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这是我奶奶年轻时工作的地方。"光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在从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里飞舞,像一群金色的精灵。
古絮跟着他走进去。
铺子里很小,大约三十平米,但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时间的痕迹。墙上挂着几个已经生锈的模特架,没有头,像几具沉默的幽灵。角落里堆着几卷布料,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还能辨认出曾经是宝蓝、枣红、墨绿。一台老式缝纫机摆在窗下,踏板上的皮革已经开裂,像一张干涸的嘴。
"我七岁到十二岁,"光阳走到缝纫机前,手指轻轻抚过落满灰尘的台面,"在这里度过。父母离婚后,谁都不愿意要我。我妈去了国外,我爸再婚,新妻子不喜欢我。奶奶把我接过来,我就住在这间铺子的阁楼上。"
他转过身,看着古絮。阳光从破窗户里斜射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金色的剪影。
"那时候,这里很热闹。"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温柔,"奶奶给人做嫁衣,做中山装,做旗袍。我每天放学回来,就坐在那张小板凳上,看她踩缝纫机。咔嗒咔嗒,咔嗒咔嗒……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古絮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台老式缝纫机。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冰凉的金属机头。上面刻着一行小字:"蝴蝶牌,上海"。
"后来呢?"她问。
"后来……"光阳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上,"后来我上学了。同学知道我没爸没妈,跟着奶奶住破铺子,就欺负我。他们撕我的作业本,在我书包里放死老鼠,把我堵在厕所里,问我是不是没人要的野种。"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古絮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指尖在缝纫机的金属表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的、像心跳一样的声响。
"我不敢反抗。"光阳说,"因为反抗会被叫家长,奶奶会担心。而且……我知道,如果我在学校惹事,我爸可能会以此为借口,不再付抚养费。所以我学会了不说话,不笑,不亲近任何人。我把自己变成一块冰,一块石头,这样他们就碰不到我,也伤不到我。"
他抬起头,看着古絮,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就是我A面的由来。不是天生高冷,是后天冻出来的。"
古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听见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一台老旧的缝纫机在运转。
"我也是。"她轻声说。
光阳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妈在我五岁时走了。"古絮说,声音闷在他的毛衣里,"她受不了我爸的赌和酒,半夜收拾行李,没带我。我爸酗酒,输了钱就打人。我十岁就学会做饭,十二岁学会撒谎,十五岁开始打工。我考护理专业,是因为学费便宜,而且……"她顿了顿,"我想照顾人。因为从来没人照顾过我。"
她的手臂收紧了,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对谁都笑,是因为小时候不笑,我爸就打人。笑成了我的盔甲。但对你……"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笑累了。"
光阳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
废弃的裁缝铺里,两个曾经冻成冰的人,在彼此的怀抱里,慢慢融化。阳光从破窗户里斜射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温柔的、不可分割的轮廓。
"以后,"光阳说,声音轻得像在耳语,"你在我面前,不用笑,也不用凶。就做你自己。A面的你,B面的你,全部的你,我都爱。"
古絮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和布料浆洗混合的气息。她没有说话,但光阳感觉到,胸口的毛衣,慢慢被一种温热的液体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