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计划》饮南风

2、一本旧书 再遇旧书，

　　林听晚一夜没睡踏实。不是怕，是那个念头一直扎在脑子里转，他怎么知道我会去。
　　早上6点40分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前看了一眼靠在墙角的那把黑伞，没标签没记号，她没拿，背上书包就走了。外面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泥土味和桂花香。地面还没干，踩着砖缝走过去，鞋底会溅起一点细小的水花。
　　8点整，刷卡进图书馆。今天来找本冷门资料，《情感与行为：1990年代理论综述》。系统显示“在架上”但没标具体位置，她走到心理学那个区，从第一排开始找。一排一排扫过去，指尖擦过书脊上凸起的编号标签。第三排，她停下来。旁边过道里有人也停了，她没有抬头，手指停在一本书的书脊上，是那本她要找的。
　　她把书抽出来，发现另一只手同时握住了这本书的另一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她抬起头。
　　顾沉舟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那本书的另一边。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这个位置，连她伸手的时机都算好了。两个人隔着书架对望，中间那本书像一道窄窄的界线。她先松了手，书落进他手里。他翻到扉页看了一眼，又递过来。
　　“你要找的是这本。”这句话的语气太平了，不是疑问不是确认，是一句陈述。她没接，盯着他看。今天他穿了件深蓝色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上面，头发是干的，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头。表情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本书？”
　　“你刚才在第一排停了一下，看了‘情感理论’那列。第二排走的快，那边是认知心理学。第三排又慢下来，那一排有行为心理学，你在看年份。听到你脚步的节奏和停顿，猜的。”
　　又是猜的。她伸手接过书，翻到最后一页。借阅卡上有3条借阅记录，最上面那行是顾沉舟的名字，上个月借的。但在他的名字底下，还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很小，写的有点急：“她还不知道。”
　　她盯着那4个字看了3秒钟，指尖在纸面上蹭了一下。铅笔字没花，写了一阵子了。
　　“你在书里写过字吗？比如铅笔批注。”
　　“没写过。”
　　“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图书馆？”
　　他看了她两秒。
　　“我不知道你今天是几点来。但我查过你最近7周的入馆记录，你每个周一上午都会来。这个习惯保持了7个星期。”
　　她攥着书脊的手指紧了紧。7个星期，从她开始写这篇论文到现在刚好7周。他观察了她7周。那种被人从很远的地方看了一段时间的感觉，像一根针从脊椎骨扎进去，不疼，但位置很准。
　　“谢了。”她把书塞进包里，转身去了阅览区。
　　坐下来翻开书，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眼那行字。那4个字“她还不知道”——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他在看她？不知道这本书里写了东西？不知道有人在等她？
　　她把那行字拍下来存进手机。然后抬头透过书架的缝隙看第四排，人已经不在了。过道空空的，只有书架之间的灰在光里飘。
　　她打开备忘录打字：“9月16日周一。他说我每周一都来图书馆，观察了7周。书里有铅笔字‘她还不知道’，他说不是他写的。”
　　锁了手机，她把书翻回第一章。看了两页，书页的空白处有一处用铅笔画的标记，很小一个圆点，在某个段落旁边。那个段落讲的是“情感期待的形成机制”——当一个人反复出现在另一个人的日常轨迹里，即使没有交互，那个人的存在也会开始被预期。她把那页折了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