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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旧楼 雨夜旧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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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从傍晚6点12分开始下。林听晚后来反复想起这个时间,不是因为那天有什么特殊,而是手机最后一次显示信号时,屏幕右上角恰好卡在6点12分。过了那个点,就什么消息都发不出去了。
她翻完第三本论文合集的时候,雨声已经大到像有人在头顶拖动家具。
她站起来活动脖子,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她的。
她拉开门看了一眼,外面漆黑一片。她站了几秒,又关上门继续收拾东西。
心跳快了三下又恢复正常。她从小胆子就不小,这点一直挺得意。后来她才知道,这恰恰是她被挑中的原因。
7点20分,她背上书包走出资料室。
走廊停电了。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白色光柱劈开面前的黑暗。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格外响,每一步都像被放大了好几倍。
走到二楼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教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她来的时候所有门都关着。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伸手关门。手指刚碰到门板,走廊里的灯管就闪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搅了电路,所有灯同时亮起一层白光,又灭了。那种白不是正常的灯光颜色,发青,像医院手术室里的光。
她加快脚步往楼梯口走。这时候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间隔都一样。
她停下来,那脚步声也停了。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楼梯间里撞来撞去,变成空洞的回响。没人应她。
但她的后颈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密的凉意。那种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好像有人正隔着黑暗看她。不是路过,不是碰巧,是在等她。
她攥紧了手机,指节抵在手机壳边缘,硌的发疼。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电筒往楼下照。
光柱切过楼梯转角,落在一楼大厅的地砖上。
一楼大厅比楼上亮堂些。大门上方的气窗透进来外面路灯光,能看清大厅的格局。正对大门的是楼梯,左边一条走廊,右边立着铁皮柜子。大门旁边的伞架那儿,站着一个人。她手里的光照到他身上。
那男的个子不矮,穿了件深灰色薄外套和白衬衫。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尖朝下,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滴,在他脚边洇出一小片水渍。他的脸在光里很白,神情很安静,像在这儿站了很久了。
“你是谁?”
“顾沉舟。”
“你在这楼里干嘛?”
“查资料。”
“这楼晚上不让进。”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是被困在这儿的。”
她盯着他眼睛看,瞳仁颜色很深,灯光底下几乎和瞳孔混在一起。视线很稳,不躲闪也不死盯着,就落在她这个方向。但他的站姿太端正了,后背挺的笔直,不像一个被困在楼里的人该有的样子。
“你哪个系的?”
“心理学。”
“研究生?”
“嗯。”
“导师谁?”
他说了个名字,她认识,是陈教授的同门师弟。她脑子转了一下,信息对的上,没问题。可她还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带伞了吗?”她问。
“带了,”他举了举那把黑伞,“就一把。”
“你用你的,我跑回去。”
“从这儿到最近的宿舍楼要走7分钟,你这鞋没法跑。”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帆布鞋,全湿透了,脚趾在鞋里冻的发麻。他说得对,这鞋跑不了。
“轮着用,”她说,“你先送我到门口。”
“不用这么麻烦,”他把伞递过来,“你拿去用。”
她没马上接。目光在伞面上停了一下,又落到地上那摊水渍上。然后她看他的鞋,鞋面是干的,只有鞋底边缘有点湿,像是走进来以后站了好一会儿了。
“你到多久了?”
“刚到。”
“你伞是湿的但鞋是干的。你在楼下站了一阵了。”
他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又抬起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握着伞柄的手指动了动,像被说中了什么,又不打算承认。
“你不是说你在四楼查资料?”
他沉默了两秒。
“说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说‘在查资料’。”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绷紧了,像一根拉到底的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该接这把伞。
她伸手了。指尖触到伞柄的一瞬间,她注意到一件事,他的手指没有立刻松开。他多停了半秒才放了手。
不是犹豫,更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她接了这把伞,确认她还会再见到他。而他确认的方式让她后脊梁骨窜过一阵电流。那半秒里他的眼睛没有看她手里的伞,看的是她的脸。那种目光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该有的,倒像是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你走向他。
“谢了。”
“不用。”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雨砸在伞面上,声音又闷又沉。她走了两步,听见身后飘来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像随口说的,又像专门留给她的。
“这栋楼一个人来不合适。”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门里头,逆着光,脸是暗的,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
“太老了,什么时候出毛病说不好。你刚碰到的灯闪了,不是电路的问题。”他停顿了一下,“是别的。”
她没再问,转身走回雨里。雨越下越大,那把伞的伞柄上有一种温度残留,温热的,不像被握了很久,像他刚松开的。她走在路上,一直在想那个温度。
走到主干道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门里头已经没人了。没脚步声,没关门声,地上的水渍也不见了。大厅里空荡荡的,像从来没人站过。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宿舍,许栀从床上弹起来:“你怎么回来的?外面那雨!”
“有人借了我一把伞。”
“谁?”
“心理学的研究生,叫顾沉舟。”
许栀的表情僵住了,手里的手机滑到被子上。“顾沉舟?那个从来不理人的顾沉舟?他怎么会出现在旧教学楼?”
林听晚没答话,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想。他鞋是干的,说明他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了。他在等她。可他怎么知道她会来?她的论文题目是临时决定的,去旧教学楼也是临时起意,她自己都想不到。
她想到他最后那句话。“这栋楼一个人来不合适。”那是提醒还是警告?还有那把伞柄残留的温度,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温热感已经不在了,但她记住那种触感了。那不是一把刚淋过雨的伞该有的温度。
擦干头发躺到床上。黑暗里她看见的是他站在门框里的轮廓,他多停的那半秒,他看她的那种目光。他说“说习惯了”,他习惯说自己查资料。那不习惯说的又是什么。
她翻了个身,雨还在窗外下,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她不知道的是,今天下午4点有人收到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启动。”她更不知道的是,明天早上她会在图书馆看到一个不该在那个时间出现的人。那本书刚好放在她要去的那排架子上,书的第一页有一行铅笔小字。她看到了,但没有立刻看懂。那行字写的是:“她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