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把我写进爱情故事》照野之外

35、见面以前 陈渡想见她

　　林昭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把手机压在了枕头底下。
　　昨晚睡前，她明明记得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现在手机烫得像块刚出锅的烙饼，电量剩百分之十七，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其中两条来自袁隽，一条来自她妈。
　　袁隽说上午十点可以通话，如果方便，他希望先把出版社送来的新材料一起过一遍。
　　林玉华则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台折腾了她半个月的打印机正敞着侧盖，维修师傅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拆下来的零件。
　　【师傅说还能修。】
　　隔了五分钟，又补一条。
　　【但我觉得他不太确定。】
　　林昭躺在床上笑了半天。
　　她先回复母亲：【那您就让他确定了再修。】
　　林玉华：【你这不是废话吗？】
　　林昭：【我主要负责提供情绪价值。】
　　林玉华：【那你提供点钱。】
　　林昭笑得被子都抖了。
　　她给母亲转了两千块钱，备注“打印机专项维修基金”，结果不到一分钟就被退了回来。
　　【我有钱。你留着买花瓶。】
　　林昭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我缺花瓶？】
　　【小贺昨天发消息问我，你家有没有花瓶。我说没见你买过。】
　　林昭坐起来。
　　原来那束花还经过了母亲的情报系统。
　　她正准备给贺原发消息，忽然想起昨晚袁隽的邮件，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手机上的时间是八点二十六分。
　　她有一个多小时可以吃早饭、洗头，顺便想想陈渡为什么突然提出见面。
　　最后一件事，她想了三分钟便放弃了。
　　猜不出来。
　　陈渡这个人写小说的时候很擅长制造悬念，生活里也一样。他以前谈恋爱，明明只是临时改了周末安排，却总要先说一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林昭每次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可能只是他想去参加一场文学活动。
　　有一回更离谱。
　　陈渡在电话里说：“林昭，我觉得我们应该认真谈谈未来。”
　　林昭那天正在加班，听得心里一沉，以为他准备讨论结婚。
　　结果陈渡说，他想辞职专心写作，希望她帮忙判断一下经济上能不能撑住。
　　林昭当时认真算了两小时账。
　　后来他也没辞职。
　　现在想想，那时候自己脾气确实不错。
　　至少没有当场把电话挂了。
　　⸻
　　十点整，袁隽的视频电话准时打来。
　　林昭已经坐在餐桌前，电脑打开，旁边放着一杯咖啡。贺原送来的花插在玻璃水壶里，经过一夜，几朵浅黄色的小花开得比昨天更舒展。
　　袁隽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律所会议室。
　　“早上好。你那边方便吗？”
　　“方便。”
　　“我先说出版社的新材料，再谈陈渡提出见面的事。”
　　“好。”
　　袁隽把文件共享出来。
　　这次出版社送来的材料比上一版详细得多，不再只笼统地承诺“对争议内容进行适当调整”，而是针对四十七处争议逐项列出了处理意见。
　　有些段落同意修改。
　　有些涉及具体地点、时间和私人生活细节的内容，出版社提出删除或重新虚构。
　　另有一部分，出版社认为属于作者对亲密关系的主观表达，不接受全部删改。
　　林昭看了十几分钟，问：“他们现在承认这些内容有问题了？”
　　“不能这么理解。”袁隽说，“出版社愿意修改部分内容，不等于承认所有争议都构成侵权。尤其涉及人物评价和情感表达的段落，他们仍然坚持文学创作自由的立场。”
　　林昭点头。
　　“那电影那边呢？”
　　“项目方提交了此前宣传材料的流转记录，确认有几份使用了‘真实情感经历改编’的表述。他们表示已经通知相关宣传渠道停止使用，并准备调整后续物料。”
　　“准备？”
　　“目前是这样。我们还需要核对实际执行情况。”
　　林昭把这一项记下来。
　　“那他们之前发出去的内容怎么办？”
　　“已经公开传播的材料，未必都能完全撤回。我们可以要求他们对自己控制的渠道进行更正、删除，并对第三方转载采取合理的通知措施。至于已经产生的影响，需要结合具体情况评估。”
　　林昭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以前总觉得，只要能证明某句话不是自己说的，就应该可以让它从网上消失。
　　真正处理起来才发现，一段内容一旦被转载、截图、重新配文，就会变成许多份。原始发布者删掉了，不代表后面的传播也会自动停止。
　　袁隽见她沉默，问：“还有什么疑问？”
　　“有。”林昭说，“我想知道这次修改意见里，有没有要求我承认自己就是书里的某个人物。”
　　“目前没有。”
　　“也没有让我发表共同声明？”
　　“没有。新版建议没有再附之前那份无异议声明。”
　　林昭终于松了口气。
　　这至少是实质性的进展。
　　她并不要求出版社承认整本小说都写错了，更没有打算要求陈渡不能再写过去的感情。她要处理的是那些足以让熟人对号入座的私人细节，以及出版社和电影项目方借所谓“真实原型”进行宣传的问题。
　　至于陈渡觉得自己在那段恋爱里受过多少委屈，他可以写。
　　只要别把她的身份证明、生活细节和个人立场一起写进去。
　　“那见面的事呢？”她问。
　　袁隽把共享文件关掉。
　　“陈渡方面的说法是，他希望就部分争议内容的修改方式直接听取你的意见，避免反复通过律师转述。”
　　“具体是哪几处？”
　　“没有明确列出来。”
　　林昭皱眉。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意见写出来？”
　　“我也问了。对方说有些内容涉及你们以前的私人经历，书面表达不太方便。”
　　林昭靠在椅背上。
　　“这理由听起来很像他。”
　　袁隽没有评价陈渡的人品，只问：“你愿意考虑见面吗？”
　　林昭想了想。
　　“我现在没有这个必要。”
　　“可以。”
　　“如果他确实有具体修改问题，可以列出来，通过律师沟通。或者安排一次双方代理人在场的会议。但我不想为了听他说一句‘有些事当面讲比较好’，专门跟他见面。”
　　袁隽点头。
　　“那我按这个意思回复。”
　　林昭又问：“如果我拒绝见面，会不会影响后续协商？”
　　“原则上不会。你没有义务接受私人会面。对方如果有实质性意见，可以通过现有沟通渠道提出。”
　　“好。”
　　袁隽在笔记上记了几行字，忽然又说：“还有一件事，我想提前提醒你。”
　　林昭抬头。
　　“你现在的目标已经比最开始清楚很多了。后面如果进入具体修改和处理条件的讨论，我们需要区分哪些要求是必须坚持的，哪些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实现。否则即使对方愿意让步，也可能因为双方一直谈不到同一个问题上而拖延。”
　　林昭点头。
　　“我明白。”
　　“你可以这两天再想想。下周我们找时间把重点重新排一下。”
　　“好。”
　　视频结束以后，林昭没有马上关电脑。
　　她把出版社新送来的材料重新翻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一处修改意见，让她停留了很久。
　　那是小说里关于女主人公在男主角写作低谷时的一段情节。
　　原文写她对男主角的创作毫无耐心，嫌他收入不稳定，甚至当着朋友的面嘲笑他写的东西没人看。
　　林昭当初第一次读到这里，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因为现实里恰恰相反。
　　陈渡最开始写小说的时候，她确实不止一次提醒过他考虑收入问题。但她也帮他读过稿，陪他去过活动，甚至替他垫过一段时间房租。
　　她不是没有抱怨过。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回家还要听陈渡讲一个人物为什么迟迟写不出来，她也会烦。
　　但烦归烦，她从没觉得他写小说是一件可笑的事。
　　现在出版社的修改意见是：保留人物在经济压力下发生争执的情节，但删除具有明确指向性的私人细节，并调整对女方言行的绝对化描述。
　　林昭看完，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她不喜欢这个情节。
　　可她也知道，自己没办法要求陈渡在小说里写出一个完全符合她记忆的前女友。
　　那样的话，她和他就会陷入另一种争论：到底谁的记忆才是真的。
　　林昭把这处标成“需进一步讨论”，没有直接写“不同意”。
　　她关掉文件，起身去厨房洗杯子。
　　水龙头打开时，她忽然想起以前陈渡写不出稿的那个冬天。
　　那时他们住的房子很小，暖气不太好，陈渡整夜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她第二天还要上班，凌晨两点被键盘声吵醒，忍不住说：“你能不能明天再写？”
　　陈渡当时很不高兴。
　　他说灵感不是想来就来的。
　　林昭气得从床上坐起来，问他：“那我的睡眠是不是想补就能补？”
　　最后陈渡抱着电脑去了客厅。
　　第二天早上，她还是给他留了早餐。
　　那段日子究竟算谁委屈谁，恐怕谁都讲不清楚。
　　但她记得早餐是真的。
　　键盘声也是真的。
　　⸻
　　周一上午，林昭把潜在新增项目的可行性讨论材料发给周慎和蒋叙。
　　她没有把它做成完整提案，而是列出了几个必须先确认的问题：栖帛是否愿意提供真实的商品经营数据，能否指定跨部门负责人，是否准备对现有渠道政策进行实质性调整，以及管理层希望在多长时间内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蒋叙看完，给她回了四个字。
　　【还差一个。】
　　林昭问：【什么？】
　　【他们愿不愿意承认有些门店可能不该继续开。】
　　林昭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给他打了电话。
　　“你这是准备第一天就跟韩启明打起来？”
　　“我没说要关店。”
　　蒋叙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说，如果项目范围涉及渠道经营，至少要允许我们评估不同门店的经营质量。否则所有问题最后都会变成‘总部多给点支持’，那根本没法做。”
　　林昭想了想。
　　“可以写进前提条件，但别直接写成关店。”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没看到门店完整数据。现在就提关店，跟没研究就说全部门店应该保留一样武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蒋叙忽然笑了。
　　“行，你说得对。”
　　林昭有点意外。
　　“你这么容易同意？”
　　“我又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才来做项目的。”
　　“那你上次怎么说自己不好配合？”
　　“我什么时候说的？”
　　“周总说的。”
　　蒋叙沉默两秒。
　　“周慎这个人，平时话挺多。”
　　林昭笑了。
　　挂断电话以后，她把那一项补进材料里，写成“渠道网络及单店经营质量的评估权限”。
　　中午，关宁过来找她，说十二家门店的试用名单已经初步确定。
　　“韩总那边挑了六家，吴桐建议再加六家，尽量覆盖不同类型。”
　　林昭看了看名单。
　　“有两家经营情况特别好的。”
　　“对，韩总推荐的。”
　　“另外几家呢？”
　　“有一家去年销售下降比较明显，还有一家店长刚换过。”
　　林昭点头。
　　“可以。别只挑最配合的店，不然试用结果会太漂亮。”
　　关宁笑了一下。
　　“我也这么想。”
　　他把名单收起来，正准备走，忽然又回头：“对了，赵屿那边有点情况。”
　　“怎么？”
　　“他上周去另一个零售项目帮忙，邵总那边好像想让他继续留一阵。”
　　林昭皱眉。
　　“不是说好了只支持一周三天，后面由别的分析师接手？”
　　“是，但那个项目的数据清洗还没做完。”
　　“赵屿自己怎么想？”
　　“我还没问。”
　　林昭放下笔。
　　“那先问他。”
　　关宁点头。
　　“你不生气？”
　　“生气也得先知道他想不想去。”
　　林昭说完，自己也笑了。
　　“上次我已经替他决定过一次了，总不能再来。”
　　下午赵屿过来时，果然有些犹豫。
　　他承认自己挺喜欢另一个项目的数据工作，尤其是会员交易和复购分析，比栖帛目前的资料整理更接近他想发展的方向。
　　但他也担心，如果现在离开，会影响林昭这边的项目进度。
　　林昭听完，问：“你是想正式转过去，还是再支持一段时间？”
　　赵屿想了想。
　　“如果可以，我想至少做完那个项目的数据分析阶段。”
　　“那大概多久？”
　　“三到四周。”
　　林昭点头。
　　“行，我跟周总谈资源。”
　　赵屿愣了一下。
　　“你同意？”
　　“我同意你争取自己想做的工作，但不代表我同意公司直接把你调走。”
　　她把手里的门店试用计划递过去。
　　“栖帛这边也有活。要调人，就得先安排好交接和替补。不能因为你愿意去，原来项目的工作就凭空消失。”
　　赵屿接过材料，认真点头。
　　“我明白。”
　　“还有，你别觉得不好意思。你想做别的方向，正常。”
　　赵屿笑了一下。
　　“谢谢昭姐。”
　　“先别谢。交接文档写不好，我照样找你。”
　　“知道了。”
　　他出去以后，关宁站在门口，忽然问：“你现在是不是有点舍不得？”
　　林昭抬头。
　　“舍不得什么？”
　　“赵屿啊。他这段时间干活挺靠谱的。”
　　“是舍不得。”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总不能因为一个人靠谱，就希望他永远给自己干同一件事。”
　　关宁笑了。
　　“你最近想得还挺开。”
　　“主要是想不开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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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下午，袁隽发来了陈渡方面的回复。
　　对方没有继续坚持私人见面，而是同意先通过书面方式说明希望讨论的具体问题。
　　随邮件附来的，是陈渡本人写的一页说明。
　　林昭原本以为会是一封长信。
　　没想到只有不到六百字。
　　开头很正式，感谢她愿意继续通过律师沟通，随后列出了三处他认为需要进一步讨论的争议段落。
　　第一处是两人分手前的一次争吵。
　　第二处是女主人公对男主角写作事业的评价。
　　第三处则涉及小说结尾的一段独白。
　　林昭看见第三处时，手指停了一下。
　　那段独白她记得。
　　小说结尾，男主角终于离开一段消耗自己的关系，在北方某座城市的车站给女主人公写下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里有一句话：
　　“我后来才明白，你从来没有爱过真正的我。”
　　这句话当初被很多读者摘出来。
　　有人拿它做书签，有人把它写进影评，还有人把它当成陈渡本人对前任的最终评价。
　　林昭其实并不在意陈渡的小说人物觉得自己有没有被爱过。
　　但问题在于，小说前面的情节使用了太多足以让熟人辨认出她的生活细节，出版社又曾经把作品宣传成作者真实感情经历的改编。于是这句本该属于虚构人物的独白，被很多人当成了对她的评价。
　　陈渡在说明里写，他愿意修改部分具有明确现实指向的内容，但希望保留结尾这段独白，因为它是小说人物情感变化的重要部分。
　　林昭看了很久。
　　然后往下翻。
　　说明最后还有一段话。
　　陈渡写道：
　　“我知道我们对过去有不同的记忆，也理解她不愿意被当作作品原型。但我希望她能明白，小说里的那个人物不是她本人。我写的是我对一段关系的理解，不是对她的审判。”
　　林昭看完，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而是有点无奈。
　　她拿起手机，给袁隽发消息。
　　【我看完了。第三处我不要求删除独白本身，但需要继续讨论前文可识别细节和宣传方式。】
　　袁隽很快回复：
　　【这个方向可以。我们明天具体讨论。】
　　林昭把文件关掉。
　　她没有给陈渡写回信。
　　也没有把那段独白再读一遍。
　　下班时，贺原发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林昭回复：【可以，不过我想吃点辣的。】
　　贺原：【火锅？】
　　林昭：【行。】
　　贺原：【那我订位置。】
　　林昭把手机放下，收拾电脑。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脑子里还装着栖帛的项目范围、赵屿的调岗安排，以及陈渡那份说明。
　　她原本以为，看到陈渡的文字，自己多少会有些情绪。
　　可真正看完以后，她最明显的感觉竟然是饿。
　　这让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以前她会因为陈渡的一句话反复想很久，琢磨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指责自己，又是不是还对过去有什么不甘心。
　　现在她更关心晚上吃哪家火锅。
　　当然，也不能说她已经完全不在意。
　　她只是不想再把那么多时间花在猜测陈渡的心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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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锅店里人不少。
　　贺原比她早到十分钟，已经点了几样菜。林昭坐下以后，先把外套脱了，伸手拿菜单，又加了一份鸭血和一份鲜毛肚。
　　“今天很饿？”贺原问。
　　“特别饿。”
　　“中午没吃？”
　　“吃了，但下午开了三个会。”
　　“开会消耗这么大？”
　　“主要消耗耐心。”
　　贺原笑了。
　　锅底端上来以后，两个人先聊了会儿各自的工作。
　　贺原说《晚班》的读者交流活动已经顺利结束，现场来了三十多人，提问比预想中认真。宋岚原本担心大家只会围绕“女性成长”几个字讨论，没想到有位读者专门问起小说里那个总把家务留给姐姐的弟弟。
　　“宋岚怎么回答的？”林昭问。
　　“她说弟弟不是完全不关心家人，只是长期习惯了有人替他安排好一切。”
　　“这回答挺好。”
　　“后来有个读者问，为什么不让女主角最后彻底离开家庭。”
　　“宋岚怎么说？”
　　“她说，因为她写的不是一个人逃走以后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故事。”
　　林昭点头。
　　她夹起一片毛肚，涮了几下，忽然说：“我今天收到陈渡的书面说明了。”
　　贺原抬头。
　　“嗯。”
　　“他没有继续要求见面。”
　　“那挺好。”
　　林昭把毛肚夹进碗里，蘸了点酱。
　　“他列了三处想讨论的内容，其中一处是小说结尾的独白。”
　　贺原没有问具体是哪一句。
　　林昭却主动说了。
　　听完以后，他沉默片刻。
　　“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不要求删那句话。”
　　贺原抬头看她。
　　“但我希望他们把前面那些能让人对号入座的细节改掉，也别再拿真实感情经历宣传。”
　　“嗯。”
　　“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贺原想了想。
　　“从编辑角度说，如果那段独白对人物完整性确实重要，保留它有文学上的理由。但前提是，作品和宣传不能继续把虚构人物跟现实中的你绑定在一起。”
　　林昭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又夹了一块鸭血，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太好说话了？”
　　贺原笑了一下。
　　“为什么？”
　　“以前我恨不得让他把那本书全改了。”
　　“现在你知道自己最在意的是什么了。”
　　林昭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在安慰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在说我的判断。”
　　林昭笑了。
　　“行，贺编辑。”
　　两个人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林昭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妈那台打印机修好了。”
　　“真的？”
　　“嗯。师傅换了个零件，又把进纸系统清理了一遍。她说现在打两百张都不卡。”
　　“那新机器暂时不用买了？”
　　“暂时不用。”
　　贺原点头。
　　“挺好。”
　　林昭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妈今天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幸亏没听我的直接买新的。”
　　贺原笑了。
　　“她说得也有道理。”
　　“你怎么又站她那边？”
　　“因为机器确实修好了。”
　　林昭拿筷子指了指他。
　　“贺原，你现在已经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了。”
　　“我不是在顾及事实吗？”
　　“你还顶嘴。”
　　贺原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昭也忍不住笑。
　　她低头吃了几口，忽然觉得今天这顿火锅比想象中舒服。
　　没有特别值得庆祝的事。
　　工作还没做完，陈渡的争议也没解决。
　　但两个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偶尔拌两句嘴，好像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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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十点。
　　贺原开车送她回家。
　　路上林昭有点困，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了会儿眼。等红灯时，她忽然听见贺原问：“你下周末有空吗？”
　　“怎么？”
　　“我爸想请你吃饭。”
　　林昭睁开眼。
　　“又吃饭？”
　　“嗯。”
　　“上次不是刚吃过？”
　　“他最近排练结束了，说想做顿饭。”
　　林昭想起贺正则上次做的那条偏甜的红烧鱼，忍不住笑。
　　“他是不是又准备做鱼？”
　　“可能。”
　　“那你得提前提醒他，别光给我夹鱼肉，你也得吃点。”
　　贺原笑了。
　　“我会转告。”
　　林昭想了想。
　　“下周末应该有空，不过我得先看看栖帛那边有没有临时安排。”
　　贺原点头。
　　“那你确定了告诉我。”
　　“好。”
　　车开到小区门口，林昭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贺原忽然叫住她。
　　“林昭。”
　　“嗯？”
　　“你今天说陈渡那件事的时候，比以前平静很多。”
　　林昭看着他。
　　“是吗？”
　　“嗯。”
　　她想了想，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我现在有别的事情忙。”
　　贺原没有接话。
　　林昭又说：“也可能是因为，我终于觉得那本书没那么重要了。”
　　贺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那挺好。”
　　林昭笑了笑，推门下车。
　　她走进小区以后，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袁隽发来的消息。
　　【林昭，刚收到电影项目方的新回复。他们希望就后续宣传方案单独与你方沟通，已经提出具体议题。我明天把材料发你。】
　　林昭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往前走。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楼下有几个人在遛狗，便利店还没关门。
　　她走到单元门口，忽然想起家里那束花已经两天没换水了。
　　得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