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把我写进爱情故事》照野之外

34、不止一个答案 一桩好生意

　　周慎听说顾成礼有意扩大项目范围，当晚七点半还没吃饭。
　　林昭回到公司时，他正站在茶水间门口等咖啡机出水，手里拿着一盒已经拆封的苏打饼干。见她进来，他先看了一眼时间，随即问：“顾总到底怎么说的？”
　　“您能不能让我先喝口水？”
　　“行，你喝。”
　　周慎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地方。林昭接完水，刚拧上瓶盖，他又问：“现在能说了吗？”
　　“您怎么跟等高考成绩似的？”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还能复读，客户预算没了可不一定有第二次。”
　　林昭笑出声，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她没有从顾成礼夸奖查询卡开始讲，而是直接说了对方的想法：栖帛目前的品牌项目可能延伸到商品规划、渠道定位及线上线下经营协调，但具体范围尚未确定。顾成礼希望他们先判断可行性，尤其是哪些问题必须由栖帛内部解决。
　　周慎听得很仔细，中途打断两次，问的都是顾成礼原话。
　　“他真说了‘哪些事情不应该由你们来做’？”
　　“说了。”
　　“那还挺难得。”
　　“您别高兴太早。”林昭把笔记本推过去，“他没承诺追加预算，也没说一定交给我们。只是让我们下周给个初步判断。”
　　周慎翻了两页，忽然抬头：“你觉得能接吗？”
　　“现在不能判断。”
　　“我是问你个人倾向。”
　　“我倾向于先把问题摸清楚。要是栖帛真想重新梳理渠道商品策略，光靠我们现在这几个人肯定不够。”
　　“那就加人。”
　　“加谁？”
　　周慎报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做过零售渠道项目的高级顾问，一个是擅长商业模型的分析经理。林昭听完，问：“他们现在手上的项目结束了吗？”
　　“还没有，但可以协调。”
　　“您上周刚从我这儿借走赵屿三天。”
　　周慎把饼干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林昭，你能不能别记这么清楚？”
　　“我做咨询的，不记清楚怎么收费？”
　　周慎笑了，随后正色道：“这件事确实值得争取。栖帛的项目如果能从品牌策略延伸到经营层面，对我们团队也是机会。但有个前提，不能原来那份合同还没做完，就先把新增工作全塞进去。”
　　林昭点头。她原本还担心周慎一听到新项目就急着报价，没想到他这次比自己预想得谨慎。
　　“我明天先跟邵总沟通资源，你负责把业务问题列出来。”周慎说，“先不要写解决方案，更不要写‘三个月完成渠道转型’这种话。”
　　“这话不像您说的。”
　　“我以前说过？”
　　“您去年有个项目，标题就叫‘九十天实现增长破局’。”
　　周慎沉默两秒。
　　“那个项目后来确实增长了。”
　　“增长了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不是增长？”
　　林昭笑得靠在椅背上。周慎也笑，笑完把饼干盒重新拿回来，问她吃不吃。林昭拿了两片，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只吃过一碗面。
　　她咬着饼干，忽然说：“周总，还有一件事。”
　　“什么？”
　　“如果这个项目真扩大，我不想只负责前期调研。”
　　周慎抬头看她。
　　“你想做什么？”
　　“想继续参与后面的策略设计和落地协调。”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一些。部门更多，争议更大，最后结果也不一定好看。”
　　“还有，可能会很累。”
　　“我现在也没多轻松。”
　　周慎没笑。
　　他把笔放下，认真看了她一会儿：“林昭，我不反对你往更复杂的项目上走。但你现在带栖帛已经够忙了，真要接新范围，得有人替你分担原来的工作。你不能什么都抓在手里。”
　　“我知道。”
　　“你最好是真知道。”
　　林昭没反驳。她最近确实越来越清楚，项目做得好不好，跟负责人每天亲自改多少页材料没有必然关系。上次商品对照表出错，恰恰是因为她忙着把所有东西整理得漂亮，却跳过了本该由产品部门完成的核对。
　　周慎看了眼时间，终于站起来。
　　“行了，先回去吃饭。明天再说。”
　　林昭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您呢？”
　　“我等邵总回个消息。”
　　“您刚才不是说别急着报价？”
　　“我没报价，我只是先问问他有没有人。”
　　“……”
　　林昭关门之前，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
　　贺原是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馄饨店里听完这件事的。
　　林昭从公司出来已经快九点，贺原刚结束一场作者线上会议，索性到她公司附近等她。两个人都没吃晚饭，挑来挑去，最后进了这家还亮着灯的小店。
　　老板正准备收拾靠窗的桌子，见他们进来，又把抹布放下，问要大碗还是小碗。
　　林昭要了大碗，贺原要了小碗，另外点了一份拌海带丝。
　　“你吃这么少？”林昭问。
　　“下午开会的时候吃过东西。”
　　“什么东西？”
　　“半盒曲奇。”
　　“那你也挺有营养。”
　　贺原笑了笑，把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拆开，顺手替她把筷子摆好。
　　林昭一边等馄饨，一边讲顾成礼下午那场会。讲到对方问能不能把整个渠道商品策略做进去时，她自己都还有点兴奋。
　　“我之前一直觉得，栖帛这个项目最大的难点是品牌部没法单独决定商品和渠道的事。现在顾成礼主动提出来，至少说明他也看见这个问题了。”
　　贺原问：“那你想接？”
　　“想。”
　　她答得很快，快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贺原看着她：“这么确定？”
　　“也不是确定能做好。”林昭想了想，“就是想试试。以前总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情已经挺复杂了，结果真正往经营层面看，才发现还有很多东西没弄明白。”
　　“那挺好。”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
　　“因为我前两天还在跟你抱怨工作太累。”
　　“抱怨累和想做更难的事，不冲突吧。”
　　林昭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宋岚最近也这么说。”
　　“她说什么？”
　　“她说我现在终于知道，改稿的时候不能一上来就说‘这段不行’。”
　　“那你以前怎么说？”
　　“这段不行。”
　　林昭笑得差点把水洒出来。
　　馄饨端上来以后，她低头吃了几个，忽然又问：“不过如果真接了新项目，我接下来几个月可能会更忙。”
　　贺原正在往碗里加醋，闻言抬头。
　　“嗯。”
　　“你就嗯？”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比如我们以后见面的时间会不会更少？”
　　贺原把醋瓶放回去，想了想。
　　“可能会。到时候再商量。”
　　林昭盯着他。
　　“你是不是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个恋爱问题？”
　　“意识到了。”
　　“那你怎么这么平静？”
　　贺原笑了一下：“因为你现在还没接到项目。我总不能为了一个没确定的安排，先跟你吵一架。”
　　林昭愣了两秒，笑得停不下来。
　　“也是。”
　　她低头又吃了两个馄饨，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有点怕。”
　　贺原抬头。
　　“怕什么？”
　　“怕自己到时候又顾不上别的事。”
　　她没把话说得太重，但贺原听明白了。
　　他们前阵子因为工作安排有过不愉快。那次不算大吵，却让林昭发现，自己习惯性地把工作当成最不能挪动的部分，剩下的时间再拿来安排感情。她不觉得工作重要有什么错，只是两个人如果长期这样，总得有人先说清楚。
　　贺原把勺子放下。
　　“那我们可以提前约时间。真有临时变化，就早点说。”
　　“这么简单？”
　　“不然呢？”
　　“你不觉得我可能会把工作看得比你重要？”
　　贺原没有立即回答。
　　店里有人进来买打包馄饨，老板在柜台后面大声问要不要香菜。林昭等了片刻，正准备说算了，贺原却开口了。
　　“有时候会吧。”
　　她抬头。
　　“比如项目出了紧急问题，你肯定会先处理工作。我也是。宋岚那本书要是临时出了大问题，我也不可能把电话关了陪你逛街。”
　　“那如果不是紧急问题呢？”
　　“那就别随便拿工作当理由。”
　　林昭笑了一下。
　　“这话挺狠。”
　　“也包括我自己。”
　　贺原把她面前快空了的水杯添满。
　　“我不想你为了跟我谈恋爱，放弃一个自己很想做的项目。但我也不想以后每次约好见面，都得等到当天晚上才知道能不能成行。”
　　林昭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行。”
　　“行是什么意思？”
　　“以后尽量提前安排。”
　　“不是尽量。”
　　“贺原，你怎么还讨价还价？”
　　“因为你刚才那个‘尽量’听起来不太可靠。”
　　她笑着踢了踢他的鞋尖。
　　“知道了。”
　　两个人吃完馄饨，沿着街边往停车场走。路上贺原接到出版社同事的电话，询问《晚班》活动现场的摄影授权是否已经确认。他走到旁边接了几分钟，回来以后，林昭正站在一家关门的花店前面看橱窗。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觉得那束花挺好看。”
　　橱窗里是一束浅黄色的小花，花瓣不大，混着几枝白色洋桔梗。花店已经打烊，玻璃上贴着营业时间。
　　贺原看了看。
　　“明天给你买？”
　　“不用。”林昭转身，“就是看看。”
　　她说得很随意，贺原也没坚持。
　　上车以后，林昭把包放到后座，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妈那台打印机还没买。”
　　“修好了吗？”
　　“师傅明天去看。”
　　“那就等看完再决定。”
　　林昭系上安全带，笑了一声：“我发现你跟我妈有时候还挺像。”
　　“哪里像？”
　　“都特别能等。”
　　贺原发动汽车。
　　“这算夸奖吗？”
　　“算吧。”
　　“那谢谢。”
　　⸻
　　第二天上午，林昭刚到公司，就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封抄送范围很大的邮件里。
　　邮件来自邵明远。
　　标题是《栖帛家居潜在项目拓展——内部讨论》。
　　正文写得相当积极，提到客户对现阶段工作给予肯定，并有意进一步委托公司开展渠道商品策略及经营协同咨询。邮件最后附了一份初步工作分工。
　　周慎负责客户关系和商务沟通。
　　邵明远负责整体方案把关。
　　另一位高级顾问负责渠道经营模块。
　　林昭负责消费者研究、品牌策略及原项目衔接。
　　她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半天。
　　昨天晚上她刚跟周慎说过，如果项目扩大，希望继续参与后面的策略设计和落地协调。周慎当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今天邮件里，她却又被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林昭拿起手机，给周慎发消息。
　　【邵总的邮件您看了吗？】
　　周慎很快回复：【看了。先别急，内部初稿。】
　　【我想跟您聊一下分工。】
　　【十点来我办公室。】
　　林昭看了眼时间。
　　九点十七。
　　她把电脑打开，先处理了两封栖帛的日常邮件。关宁过来问她下午的门店试用反馈会是否照常进行，她说照常，又让赵屿把最近核对完成的商品数据整理好。
　　她没有把情绪带进项目组。
　　但关宁还是看出她有点不高兴。
　　“怎么了？”
　　“没事。”
　　“你这个没事，听起来不像没事。”
　　林昭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跟乔麦学的？”
　　“谁？”
　　“算了。”
　　她把会议资料递过去。
　　“下午先讨论试用结果。新增项目的事还没定，别影响现在的工作。”
　　关宁点头，没再问。
　　十点整，林昭敲开周慎办公室的门。
　　邵明远也在。
　　她原本以为是单独谈话，进门时愣了一下，随后还是坐下了。
　　邵明远先开口：“林昭，昨天顾总的反馈我听周慎讲了。你这次做得不错。”
　　“谢谢邵总。”
　　“不过现在项目范围还没确定，我们先把内部资源安排好，免得到时候客户真要做，我们反而接不住。”
　　林昭点头。
　　邵明远继续说：“我初步想法是，让蒋叙负责渠道经营模块。你继续带原来的品牌策略部分，两边配合。”
　　蒋叙就是邮件里提到的高级顾问，比林昭早进公司几年，做过几个大型零售项目，资历和经验都更丰富。
　　林昭认识他，也认可他的能力。
　　问题不在于蒋叙能不能负责渠道模块。
　　而在于，如果按照邵明远的分工，她在顾成礼面前提出的那些核心问题，接下来很可能全部交由另一位顾问主导，而她继续负责消费者访谈、品牌表达和原项目收尾。
　　“邵总，我想确认一下。”林昭说，“您说的两边配合，具体怎么分？”
　　“你负责品牌和消费者端，蒋叙负责渠道和经营端。”
　　“那商品组合与消费者购买路径之间的关系，由谁负责？”
　　邵明远想了想。
　　“这部分可以共同讨论。”
　　“最终策略整合呢？”
　　“蒋叙经验更多，先由他牵头。”
　　林昭点头。
　　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问：“那我能不能先讲一下自己的想法？”
　　邵明远示意她说。
　　“我不反对蒋叙参与。他做过的渠道项目比我多，确实能补上我们目前的能力缺口。但这次潜在项目不是独立出现的，是从现有研究里延伸出来的。顾总想解决的，也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渠道效率问题，而是商品、价格、渠道和消费者认知之间的关系。”
　　她停了一下。
　　“如果把品牌和经营完全拆成两个模块，最后再由一个人整合，我担心又会回到栖帛现在各部门各做各的状态。”
　　邵明远看着她。
　　“所以你想怎么安排？”
　　“我希望继续负责整体问题框架和跨模块整合，蒋叙负责渠道经营的专业分析与方案设计。重大判断共同讨论，具体交付按专业分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慎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即插话。
　　邵明远则看了她几秒。
　　“林昭，你知道整体牵头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不是在客户面前讲几个观点就行。后面可能涉及加盟政策、商品毛利、渠道利益分配，甚至不同部门之间的冲突。蒋叙做过这些，你还没有完整带过。”
　　“所以我没有要求独立负责所有模块。”
　　“但你要求牵头整合。”
　　“是。”
　　邵明远把笔放下。
　　“你觉得自己现在有这个能力？”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
　　林昭没有立即说有。
　　她想了想，回答：“我觉得自己具备理解和整合现阶段问题的基础，但还缺少部分渠道经营经验。所以我希望有蒋叙这样的顾问参与，而不是由我一个人做全部判断。”
　　邵明远点了点头。
　　“那如果客户最后觉得蒋叙更适合牵头呢？”
　　“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你能接受？”
　　“如果有明确原因，我能接受。”
　　邵明远笑了一下。
　　“你这话还挺讲究。”
　　林昭也笑。
　　“总不能我自己提的原则，到了我身上就不算数。”
　　周慎终于开口。
　　“我觉得可以先别急着定最终负责人。”
　　邵明远看向他。
　　周慎继续说：“顾总现在要的是一份可行性判断，不是正式项目方案。我们先让林昭和蒋叙共同梳理问题，分别提出工作范围和风险。等客户确认要做什么，再决定后续组织方式。”
　　邵明远想了想。
　　“可以。”
　　他看向林昭。
　　“不过我得提醒你，项目负责人不是谁先提出问题，就自然归谁。后面能不能把事情做成，才是关键。”
　　“我明白。”
　　“那就先这样。”
　　谈话结束以后，林昭起身准备离开。
　　周慎却叫住她。
　　“林昭，你等一下。”
　　邵明远先走了。
　　办公室门关上以后，周慎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挺敢说。”
　　林昭笑了一声。
　　“您昨天不是让我讲自己的想法？”
　　“我是让你讲，没想到你直接在邵总面前提牵头。”
　　“那不然等分工定完再说？”
　　周慎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
　　“也是。”
　　林昭把笔记本合上，正准备离开，周慎又说：“不过邵总有句话没说错。你现在争取的不是一个头衔，是后面一大堆麻烦。”
　　“我知道。”
　　“蒋叙不是个容易配合的人。”
　　林昭抬头。
　　“怎么说？”
　　“他做事很有自己的方法，经验也足。你如果只是想让他替你补专业短板，他未必愿意。”
　　“那我就先跟他聊。”
　　周慎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林昭也笑。
　　“主要是您给的工资还没大到让我不敢说话。”
　　周慎拿起桌上的文件，作势要赶她出去。
　　“赶紧干活去。”
　　⸻
　　蒋叙下午三点到公司。
　　林昭原本只打算跟他约个半小时，没想到两个人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蒋叙三十五岁左右，个子很高，说话不快，习惯先听别人讲完再提问题。他以前在零售企业做过几年经营分析，后来转咨询，对加盟体系、商品组合和渠道利润相当熟悉。
　　林昭把栖帛目前的情况讲了一遍，又把顾成礼提出的核心问题告诉他。
　　蒋叙听完，第一句话是：“你们现在手上的数据不够。”
　　“我知道。”
　　“尤其是不同渠道的商品毛利、库存周转和促销成本。没有这些，谈渠道商品策略容易变成空话。”
　　“所以我想先做可行性评估。”
　　蒋叙点头。
　　他翻了翻林昭整理的消费者研究资料，看到门店导购查询卡那部分时，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从这个小东西里发现了不少问题。”
　　“最开始只是想让导购别把型号讲错。”
　　“现在已经讲到渠道经营了。”
　　“有点超出原计划。”
　　蒋叙把资料合上。
　　“我先说清楚，我不反对你继续参与后面的项目。但如果真的要做经营层面的策略，我不想只是给别人提供数据分析和专业意见。”
　　林昭抬头。
　　这话比她预想得直接。
　　“你希望负责完整模块？”
　　“至少要对自己负责的判断有决策权。否则最后方案怎么写、怎么跟客户讲，全由别人决定，我没必要接。”
　　林昭点头。
　　“合理。”
　　蒋叙看了她一眼。
　　“你不介意？”
　　“为什么介意？”
　　“因为你上午跟邵总说，想牵头整体整合。”
　　“对。但整体整合不等于我替你决定渠道经营的专业判断。”
　　蒋叙没有立即回答。
　　他重新打开资料，指着其中一页。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假设后面分析发现，栖帛部分加盟门店的经营效率很差，继续维持现有渠道布局并不划算。你准备怎么跟韩启明讲？”
　　林昭想了想。
　　“先确认问题是门店经营能力、商品组合还是渠道政策造成的。不能只看销售额就判断门店该不该保留。”
　　“如果分析以后，结论还是需要调整一部分门店呢？”
　　“那就把依据、调整方案和影响讲清楚。”
　　“你不怕客户不高兴？”
　　“怕。”
　　蒋叙抬头。
　　林昭笑了笑。
　　“但总不能因为怕，就提前把结论改成客户爱听的样子。”
　　蒋叙看了她几秒，终于笑了。
　　“行。”
　　他把资料往前推了推。
　　“那我们可以试着合作。”
　　林昭松了口气。
　　蒋叙却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
　　“如果后面真的做这件事，客户那边必须有一个能跨部门协调的人。不能今天品牌部说一套，明天渠道部说一套，最后让我们夹在中间替他们吵架。”
　　林昭点头。
　　“这也是我想跟顾总确认的。”
　　“那就好。”
　　两个人又讨论了半小时，把需要补充的数据和潜在工作范围初步列了出来。
　　临走时，蒋叙忽然问：“你之前那个商品对照表出错的事，我听说了。”
　　林昭停了一下。
　　“嗯。”
　　“后来怎么处理的？”
　　她把更正、流程调整和门店试用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
　　蒋叙听完，点头。
　　“还行。”
　　林昭笑了。
　　“这算评价？”
　　“算。”
　　“那谢谢。”
　　蒋叙收起电脑，走到门口又回头。
　　“不过以后别把‘待核实’删了。”
　　林昭看着他。
　　两秒以后，她笑出了声。
　　“知道了。”
　　⸻
　　晚上回家时，林昭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她蹲下来看了看，里面是一小束浅黄色的花，混着几枝白色洋桔梗。
　　正是前几天她跟贺原路过花店时，看见的那种搭配。
　　纸袋上贴着一张便签。
　　【花店今天开门了。——贺原】
　　林昭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
　　“怎么没告诉我？”
　　“你不是在忙？”
　　“那你就把花放门口？”
　　“我问过你家门口的快递柜能不能暂存鲜花，店家说最好别闷着。后来物业帮我放在了门边的阴凉处。”
　　林昭低头看那束花。
　　“你还挺会安排。”
　　“主要是花店离出版社不远。”
　　“你昨天不是说工作忙？”
　　“今天中午路过。”
　　林昭笑了一下。
　　“贺原。”
　　“嗯？”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会谈恋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他的笑声。
　　“还在学。”
　　林昭把花拿进屋，找了半天，才发现家里没有合适的花瓶。她最后拿了一个玻璃水壶，洗干净以后装上水，把花插进去。
　　花有点多，壶口又太宽，她调整了几次，才勉强摆出一个还算好看的形状。
　　贺原在电话里听见她折腾，问：“怎么了？”
　　“家里没花瓶。”
　　“那明天买一个。”
　　“不用，这个就挺好。”
　　“什么？”
　　“玻璃水壶。”
　　贺原笑了。
　　林昭把花摆在餐桌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那张桌子是他们之前一起挑的，买回来以后，她经常用来加班，桌上不是电脑就是文件。今天难得没有摊开任何工作资料，只放着一壶花。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挺舒服。
　　“贺原。”
　　“嗯？”
　　“我今天跟公司谈了新项目的分工。”
　　“怎么样？”
　　“还没定，但我把自己想做的部分说清楚了。”
　　“那挺好。”
　　“而且我发现，跟人争取机会的时候，不能光想着别人会不会同意。得先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贺原听完，笑了一下。
　　“听起来今天挺顺利。”
　　“也不算特别顺利。后面还有很多事。”
　　“那今天先不想了？”
　　林昭看了眼桌上的花。
　　“行。”
　　她把电脑包放到椅子上，没有打开。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约好周末见面。
　　挂断电话以后，林昭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顺手把餐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挪了挪，给那束花腾出更宽敞的位置。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是贺原，拿起来却发现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袁隽。
　　主题只有几个字：
　　关于《北方没有回信》相关争议的最新进展。
　　林昭点开。
　　邮件正文不长。
　　袁隽说，出版社已经完成对部分争议段落的进一步核查，并通过正式渠道送来一份新的修改及处理建议。与此同时，电影项目方也就此前宣传材料的使用情况提交了补充说明。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邮件最后，袁隽写道：
　　【另有一项情况需要与你当面确认。陈渡方面提出，希望就部分涉及现实人物的创作内容与你进行一次直接沟通。该请求尚未被接受，我也没有替你作任何答复。是否见面，以及采用何种沟通方式，由你决定。】
　　林昭看完，站在原地。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直接跟陈渡联系了。
　　关于小说的修改、电影宣传的边界，以及她不愿意被卷进的那些所谓“真实原型”话题，最近都在通过律师和相关机构处理。
　　她原本以为，这样至少能让彼此保持距离。
　　没想到陈渡又提出要见面。
　　林昭把邮件重新看了一遍。
　　没有立即回复。
　　她走到餐桌旁边，把那束花稍微扶正了一点。
　　随后拿起手机，给袁隽发消息。
　　【我明天上午有空。我们先通个电话，确认他具体想谈什么。】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放下。
　　玻璃水壶里的花还没完全舒展开，几片叶子贴着壶壁，水面上浮着一个很小的气泡。
　　林昭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澡。
　　她没有因为陈渡突然提出见面，就急着猜他又想做什么。
　　但有一件事，她已经想得很清楚。
　　见不见，她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