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把我写进爱情故事》照野之外

12、男朋友刚上任，前任又作妖 恋爱可以开

　　林昭星期一上班时，差点把会议时间记错。
　　这事说出来多少有点丢人。她做了五年品牌策划，从普通执行熬到项目负责人，向来只有她催别人开会的份，没想到今天居然看着日历发了半天呆，直到小许抱着电脑过来问她要不要提前调试投影，她才发现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见客户。
　　“昭姐，你昨天没休息好？”
　　林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挺好的。”
　　“那你怎么看着有点走神？”
　　“有吗？”
　　小许认真点头：“有。刚才我跟你说主视觉那边已经改完了，你问我晚饭想吃什么。”
　　林昭：“……”
　　她放下杯子，面不改色地打开电脑。
　　“那你晚饭想吃什么？”
　　小许一愣，随后笑得差点把电脑摔了。
　　林昭也笑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走神。
　　昨天晚上跟贺原接完吻，回家又聊了半个小时。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像个成熟的成年人一样，洗澡、睡觉、第二天正常上班，结果临睡前忍不住又翻了一遍聊天记录。
　　贺原最后发来的那句“我挺认真想跟你在一起的”，她至少看了五遍。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答应，林昭自己也说不上来。
　　倒没有什么需要考察的。
　　他们已经约过好几次会，牵过手，接过吻，她甚至见过贺原的父亲和大学朋友。两个人彼此都有好感，关系往前走一步是很自然的事。
　　她只是觉得，这句话最好当面说。
　　至少别在晚上十二点多，隔着手机屏幕，把一件自己很期待的事草草定下来。
　　而且，贺原说这句话时那么认真。
　　她也想认真回答。
　　“昭姐？”
　　小许又叫了她一声。
　　林昭回神。
　　“怎么了？”
　　“你今天真没事吧？”
　　“没事。”
　　“那你怎么笑了？”
　　林昭看着她。
　　小许看着林昭。
　　过了两秒，小许忽然眯起眼睛。
　　“姐，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林昭差点呛住。
　　“你工作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客户的问题都整理了？”
　　“整理了。”
　　“那你是不是太闲了？”
　　小许立刻抱起电脑。
　　“我去调投影！”
　　林昭看着她跑出去，忍不住笑了一下。
　　刚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谈个恋爱而已。
　　怎么弄得跟大学时候第一次收到情书似的。
　　她打开电脑，把昨晚整理好的项目文件重新检查了一遍。等会议快开始时，才把手机调成静音，起身往会议室走。
　　今天小许主讲。
　　林昭之前答应过她，自己只负责必要的补充。
　　她希望小姑娘能独立完成这次汇报。
　　当然，也希望客户不要突然发疯。
　　这两个愿望里，后一个显然更难实现。
　　⸻
　　会议开到第二十分钟，客户果然提出了新意见。
　　“现在这个主视觉吧，整体是不错的。”品牌负责人看着投影，慢悠悠地说，“但是我始终觉得，人物身上还缺少一点生活感。”
　　小许拿着遥控笔，点了点头。
　　“您是觉得场景不够日常，还是人物状态需要调整？”
　　“都不是。”
　　客户想了想。
　　“就是希望她看起来更有经历一点。你们现在这个模特太年轻，笑得也太开心了。”
　　林昭坐在旁边，差点没忍住。
　　这已经是客户第三次提出“让模特看起来更有经历”。
　　模特本人二十七岁，拍摄当天状态很好，镜头表现也很自然。偏偏甲方总觉得，一张广告照片里没有足够的苦难，就不配体现女性力量。
　　小许显然也有点无奈。
　　不过她没有立刻看向林昭。
　　而是重新切了一页方案。
　　“其实我们针对这个问题做过两版调整。”她指着屏幕说，“如果品牌希望突出成熟感，可以通过人物在工作、家庭和休闲场景里的不同状态来呈现。单纯调整表情，可能会让整套视觉的情绪不统一。”
　　客户皱眉。
　　“但我们就是想要一种，经历过很多以后还能温柔地笑出来的感觉。”
　　小许停了一下。
　　林昭看见她握着遥控笔的手稍微紧了紧。
　　她原本准备接话，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再等一等。
　　小许吸了口气，继续说：“我理解您的意思。不过我们现在拍的是护肤品广告，产品核心卖点还是舒适和日常使用体验。如果把人物情绪处理得太沉重，可能会偏离这次传播的重点。”
　　客户没有马上说话。
　　小许又调出两张对比图。
　　“您看，这张是之前的版本，表情比较克制。另一张笑得更自然，我们之前做过小范围访谈，受访者普遍觉得第二张更亲近，也更容易产生购买兴趣。”
　　林昭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了小许一眼。
　　小姑娘居然把之前的访谈结果翻出来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
　　客户终于认真看了看。
　　“那你们建议保留原版？”
　　“对。”小许说，“如果还想增加一点生活感，我们可以从短视频内容里补充，而不用继续改这张主视觉。”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最后，品牌负责人点头。
　　“行，那先这样。视频部分你们再细化一下。”
　　小许明显松了口气。
　　林昭在旁边补充了两句执行安排，便把话题转到了媒介投放。后面进行得挺顺利，十一点不到，会议便结束了。
　　客户离开以后，小许抱着电脑，半天没动。
　　林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头问：“怎么了？”
　　小许小声说：“昭姐，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哪里直接？”
　　“就说单纯调整表情不合适那句。”
　　“那你说错了吗？”
　　“没有。”
　　“那不就行了。”
　　小许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刚才差点以为你要接过去讲。”
　　“本来想。”
　　“真的？”
　　“真的。”林昭把笔记本装进包里，“但你已经讲清楚了，我还抢什么。”
　　小许低头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昨晚准备了好久。”
　　“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你把之前的访谈数据都找出来了。”
　　小许有点不好意思。
　　“我怕他今天又说我们模特不够有故事。”
　　林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以后别怕。客户提出要求，我们先判断能不能执行。实在执行不了，就把原因说清楚。你总不能真找个二十七岁的模特，让人家现场回忆自己前半生受过多少苦。”
　　小许笑得肩膀直抖。
　　“昭姐，你说话怎么这么损。”
　　“工作需要。”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
　　到门口时，林昭忽然停住，转头看她。
　　“对了。”
　　“嗯？”
　　“今天讲得挺好。”
　　小许一愣。
　　随后眼睛明显亮了。
　　“真的？”
　　“真的。”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能自己带客户开会了？”
　　林昭想了想。
　　“可以先从小一点的项目开始。”
　　小许点头。
　　“行！”
　　她抱着电脑高高兴兴地走了。
　　林昭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情不错。
　　原来有些事情，交给别人做，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
　　而且小许确实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她正准备回办公室，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贺原。
　　【上午忙完了吗？】
　　林昭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十二分。
　　【刚开完会。】
　　【顺利吗？】
　　【相当顺利。】
　　【恭喜。】
　　林昭忍不住笑。
　　【你呢？】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正在跟印厂确认一批书的装订问题。】
　　【严重吗？】
　　【还不知道。得看样书。】
　　林昭想了想。
　　【那你先忙。】
　　【嗯。晚上可能还要过去一趟。】
　　【过去干什么？】
　　【看现场处理情况。】
　　她盯着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不太了解贺原真正的工作。
　　以前两个人见面，谈的基本都是陈渡那本书。后来开始约会，她又刻意避免聊那些不太愉快的事。至于贺原平时负责哪些作者、怎么跟印厂打交道、每天加班到底在忙什么，她其实知道得很少。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句。
　　【行，你忙完告诉我。】
　　对面很快回。
　　【好。】
　　林昭把手机收起来。
　　她忽然觉得，喜欢一个人这件事确实挺有意思。
　　以前她只知道贺原是个责任编辑。
　　现在却开始想知道，他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
　　下午两点，林玉华打来了电话。
　　林昭刚吃完午饭，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预算，看到母亲的名字，顺手接了起来。
　　“妈，怎么了？”
　　“昭昭，你现在忙吗？”
　　“不太忙，怎么了？”
　　林玉华那边有点吵，隐约能听见快递扫码的声音。
　　“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想采访我。”
　　林昭手上的笔停住。
　　“采访什么？”
　　“说是采访陈渡那本书。”
　　她慢慢坐直。
　　“谁打的？”
　　“一个女的，说自己是什么文化媒体的编辑，还说陈渡那本书最近特别受欢迎，想从家人角度了解一下创作背景。”
　　林昭皱眉。
　　“她怎么知道你的电话？”
　　“我也问了。”
　　“她怎么说？”
　　“说是陈渡以前留的联系方式。”
　　林昭沉默了两秒。
　　“你答应了吗？”
　　“没有。”
　　林玉华说得很干脆。
　　林昭一愣。
　　“没有？”
　　“当然没有。”
　　母亲那边传来一阵塑料袋摩擦的声音，随后她才继续：“我又不傻。前两天你不是刚跟我说，书里好多东西都写得不对吗？那我还跟她聊什么。”
　　林昭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有什么事先发给我，我跟女儿商量一下。”
　　“她发了吗？”
　　“发了。发到我微信上了，我看不太明白，转给你。”
　　电话刚挂断，一张截图便发了过来。
　　对方的微信头像是某个读书栏目的标志，备注写着“文化采访—秦编辑”。她发给林玉华的消息挺客气，说正在筹备一期关于畅销小说与现实经验的专题，希望邀请与作品创作相关的人士提供一些补充信息。
　　如果林玉华愿意接受采访，可以安排电话沟通，也可以提前发送采访提纲。
　　最后还附了一句：
　　【本次采访可提供适当交通及时间补贴。】
　　林昭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五年前，陈渡写她，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现在书卖得好了，居然开始有人想找她母亲谈创作背景。
　　而且连时间补贴都准备好了。
　　她给母亲回电话。
　　“妈，你先别答应，也别把家里的照片和以前那些聊天记录发给她。”
　　“我知道。”
　　“她如果再问，就说不方便。”
　　林玉华沉默了一下。
　　“昭昭，你说这人会不会是陈渡让来找我的？”
　　“现在还不知道。”
　　“那我直接问问小陈？”
　　“别。”
　　林昭说得有点急。
　　母亲在电话那头停住。
　　她缓了缓语气。
　　“妈，你先别联系他。这件事我会跟出版社核实。对方要真是正规媒体，也应该能说清楚自己的采访安排。”
　　林玉华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昨天又看了点那本书。”
　　林昭一怔。
　　“你看了？”
　　“看了。你不是给我找了电子版吗？”
　　“哦。”
　　“我看得有点慢，眼睛不太好，看到你们分手那段了。”
　　林昭没有说话。
　　母亲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他写你拿着行李走了，连头都没回。”
　　“嗯。”
　　“你真没回头？”
　　林昭想了想。
　　“记不清了。”
　　这倒是实话。
　　她记得自己搬走那天很累，两个行李箱都塞得满满当当，搬家公司的人还在门口催。她光顾着检查东西有没有落下，哪里还记得走出门的时候回没回头。
　　林玉华轻轻叹了口气。
　　“我记得你那天回来以后，眼睛肿得挺厉害。”
　　林昭愣了一下。
　　“有吗？”
　　“有。你那天进门什么都没说，洗了个澡就睡了，第二天起来眼睛还是红的。”
　　林昭坐在椅子上，忽然有点出神。
　　她确实记得那次回家。
　　那时候刚分手，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住处，便在母亲家里住了几天。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收拾东西，忙得没有时间想太多。
　　母亲给她做了好几顿饭，问她到底为什么分手，她又不想解释。
　　后来林玉华便不问了。
　　只是每天早上给她煮鸡蛋。
　　“妈。”林昭轻声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看见书里写的，想起来了。”
　　母亲停了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你们俩分手，你多少有点太要强。现在看看，他也不是没毛病。”
　　林昭听得有点想笑。
　　“他当然有毛病。”
　　“你也有。”
　　“知道。”
　　“我还没说完呢。”
　　“那您继续。”
　　林玉华被她逗笑了。
　　笑完以后，她又认真起来。
　　“反正那个人如果再找我，我就不跟她聊了。你说得对，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以前确实不该什么都往外说。”
　　林昭拿着手机，半天没接话。
　　她没想到母亲会主动说这个。
　　毕竟林玉华向来不是那种特别擅长认错的人。
　　从小到大，两个人吵架，母亲最多第二天多做两个菜，或者往她书包里塞点水果。想听一句明确的道歉，难度基本等同于让林玉华承认自己炒菜盐放多了。
　　“知道了。”林昭说。
　　林玉华立刻又补充：“不过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总瞒着我。”
　　林昭忍不住笑。
　　“行。”
　　“尤其感情上的。”
　　她笑容一顿。
　　“……妈。”
　　“怎么了？”
　　“您话题转得还挺快。”
　　林玉华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我说错了？”
　　“没说错。”
　　“那你最近有没有认识合适的人？”
　　林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有。”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过了足足三秒，林玉华的声音一下高了。
　　“什么？！”
　　林昭被吓得差点把水喷出来。
　　“妈，您小点声。”
　　“你再说一遍？”
　　“就是认识了一个人。”
　　“什么时候？”
　　“最近。”
　　“干什么的？”
　　“……”
　　林昭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十分不明智的决定。
　　母亲的问题来得又快又密，几乎不给她思考的机会。
　　“多大了？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林昭闭了闭眼。
　　“妈，我现在在上班。”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不是您问的吗？”
　　林玉华沉默两秒。
　　随后语气忽然软下来。
　　“行，那你先上班。晚上再说。”
　　林昭刚松了口气，母亲又补了一句。
　　“记得把照片发我看看。”
　　电话挂断。
　　林昭盯着手机，半天没动。
　　完了。
　　她原本只想告诉母亲，自己最近确实认识了个不错的人。
　　谁知道一句话，把后面三个月的调查流程都提前启动了。
　　她突然有点同情贺原。
　　这人好不容易从出版社那边的原型核查里退下来，现在可能又得接受林玉华同志的新一轮审查。
　　而且这次恐怕没有黎曼青帮他主持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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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原那天下午确实忙得不轻。
　　他负责的一本短篇小说集进入印装阶段，上午送来的样书却出现了装订问题。三百多页的书，个别书脊粘合不牢，翻开后内页有松动的情况。
　　问题不算罕见，但出现在即将交付的批次里，就挺麻烦。
　　作者下个月有两场签售活动，渠道也已经确定了铺货时间。印厂那边希望先补一道工序，尽量不影响交付；负责发行的同事则担心返工后的成品质量不稳定。
　　贺原下午跟印厂、发行和制作部门连着开了两个电话会议，最后决定去现场看一下。
　　苏葵抱着资料跟他一起过去。
　　路上，小姑娘低头整理工作记录，忽然问：“贺老师，您今天晚上是不是还有事？”
　　贺原转头。
　　“怎么了？”
　　“我看您刚才一直在看手机。”
　　“没有。”
　　苏葵抬头看他。
　　贺原停了一下。
　　“看过两次。”
　　她忍不住笑。
　　“您以前不怎么在开会中间看手机的。”
　　贺原没接话。
　　苏葵也没再问。
　　不过到了印厂以后，她便发现贺原今天心情似乎确实不太好。
　　不是因为别的。
　　主要是样书的问题比他们预计的严重一点。
　　制作负责人拿来三本不同时间段抽检的样书，贺原逐本翻过，发现其中一本翻到中间时，书页已经出现明显松动。
　　他把书放到桌上。
　　“这批不能直接发。”
　　印厂负责人皱了下眉。
　　“我们再补一道胶，应该没问题。”
　　“补完以后重新做牢度测试。现在这几本不符合交付要求。”
　　“可是时间比较紧。”
　　“时间紧也不能让读者买回去翻几次就掉页。”
　　对方显然有点不高兴。
　　贺原倒没提高声音，只是把其中一本翻开，指着书脊的位置，重新解释了一遍问题。
　　苏葵站在旁边，看着他跟印厂沟通，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贺原工作起来一直这样。
　　他不怎么喜欢发脾气，也很少在会上拍桌子。但只要涉及具体的编辑和制作质量，几乎没什么含糊的余地。
　　最后还是制作部门的同事出面协调，确定先暂停发货，对同批次进行重新抽检，再根据结果决定返工范围。
　　事情谈完，已经快七点。
　　苏葵收拾好资料，发现贺原正坐在一旁，低头给人发消息。
　　她本来没想看。
　　结果一抬头，便看见屏幕上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昭。
　　苏葵立刻低下头。
　　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贺原发完消息，才抬头问她：“你怎么还不走？”
　　“啊？”
　　“不是说晚上约了朋友吃饭？”
　　苏葵愣了一下。
　　“您还记得？”
　　“你下午说过。”
　　“哦。”
　　她赶紧把资料抱起来。
　　“那我先走了。”
　　“嗯。今天辛苦了。”
　　苏葵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
　　“贺老师。”
　　“嗯？”
　　“那本书今天来不及解决，您也早点回去吧。”
　　贺原笑了一下。
　　“知道。”
　　她点头，走出两步，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您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贺原抬头。
　　“哪里不一样？”
　　苏葵想了想。
　　“以前这种时候，您肯定还要再回办公室待两个小时。”
　　他说：“今天也得回去整理记录。”
　　“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苏葵笑了。
　　“您今天好像挺着急下班的。”
　　贺原看着她。
　　过了几秒，也笑了。
　　“有一点。”
　　苏葵终于忍不住，抱着资料快步走了。
　　她决定回去以后一定要给其他同事讲讲。
　　当然，不提名字。
　　只是让大家知道，编辑部那个常年被认为跟电脑能过一辈子的贺老师，最近似乎也有点正常人的生活了。
　　⸻
　　林昭收到贺原消息时，正在乔麦的摄影工作室。
　　乔麦下个月结婚，最近几乎把自己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了筹备婚礼上。偏偏她还要正常接商业拍摄，前几天刚拍完一组服装广告，这两天又得赶着修图，忙得连午饭都经常顾不上吃。
　　林昭过去的时候，乔麦正坐在电脑前，脸色相当难看。
　　“怎么了？”
　　“吵架了。”
　　“跟谁？”
　　“跟我未婚夫。”
　　林昭把买来的水果放到桌上。
　　“又因为婚礼？”
　　乔麦叹了口气。
　　“嗯。”
　　她的未婚夫叫周可为，是个建筑师，三十四岁，性格稳重，做事也挺周全。两个人交往一年多，去年年底求了婚，原本计划今年把婚礼办了。
　　林昭见过周可为几次。
　　印象不错。
　　不爱说漂亮话，但办事挺靠谱。有一次乔麦工作室空调坏了，周可为下班以后特意过来帮忙联系维修，怕影响第二天拍摄，还带了两台电风扇。
　　不过再靠谱的人，也不代表什么事都能跟另一半想到一起。
　　尤其是婚礼。
　　“他又怎么了？”林昭问。
　　乔麦把手机递过来。
　　聊天记录里，周可为建议把婚礼现场的一组照片换掉。
　　乔麦原本准备了一面很大的照片墙，里面除了两个人的合照，还有她这些年拍的一些生活照。周可为觉得照片有点多，怕宾客进场时拥堵，想缩小尺寸，挪到签到台旁边。
　　乔麦不愿意。
　　两个人便为此争了起来。
　　林昭看完，抬头问：“就这事？”
　　“对。”
　　“你俩吵了多久？”
　　“一个小时。”
　　“……”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佩服。
　　一面照片墙，居然能吵一个小时。
　　乔麦显然也知道这事听着挺无聊，揉了揉额头，抱怨道：“主要是他每次都这样，什么都要考虑动线、安全、宾客体验。婚礼又不是他做项目。”
　　林昭在旁边坐下。
　　“他不是建筑师吗？”
　　“所以呢？”
　　“所以他考虑这些也挺正常。”
　　乔麦转头看她。
　　林昭赶紧补充：“我没说你不对。”
　　“那你觉得谁对？”
　　“……”
　　她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危险。
　　尤其作为一个还没正式谈上恋爱的人，实在不适合给即将结婚的朋友做感情裁判。
　　于是她想了想，问：“照片墙为什么一定要放那个位置？”
　　乔麦沉默了一下。
　　“因为那面墙采光好，而且婚礼现场布置的时候，大家一进门就能看见。”
　　“那周可为为什么想挪？”
　　“他说通道窄。”
　　“真的窄？”
　　“有一点。”
　　林昭点头。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换个尺寸？”
　　乔麦皱眉。
　　“可我就是想做大的。”
　　“为什么？”
　　她忽然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因为我想把这些照片都放出来。”
　　林昭看着她。
　　乔麦低头点开手机相册，一张张往下翻。
　　里面有她这些年拍的旅行照，有工作室刚开张时的合影，也有几张跟大学朋友一起出去玩的照片。还有她跟周可为刚认识时，在海边拍的一张特别普通的自拍。
　　“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婚礼全是别人安排的。”乔麦说，“那时候我觉得无所谓，反正就是办个仪式，大家高兴就行。”
　　林昭没接话。
　　“后来才发现，整场婚礼里我真正喜欢的东西没几个。花不是我选的，婚纱也不是最喜欢的，连最后放出来的照片都修得跟我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笑了一下。
　　“所以这次我就是想自己说了算。”
　　林昭听明白了。
　　照片墙只是个由头。
　　乔麦真正介意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又办一次婚礼，不想再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周可为大概也没想这么多。
　　他只是看见一面很大的照片墙挡在通道旁边，觉得不够安全。
　　“你跟他说了吗？”林昭问。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乔麦抬头。
　　“他应该知道啊。”
　　“你确定？”
　　她没说话。
　　林昭拿起桌上的葡萄，慢慢剥了一颗。
　　“我觉得吧，你俩最好再谈谈。”
　　“我不是已经跟他谈了吗？”
　　“你俩是在争照片墙该不该挪，不是在讲为什么想放那里。”
　　乔麦看着她。
　　半天没说话。
　　最后忽然笑了。
　　“林昭。”
　　“嗯？”
　　“你最近是不是受那个编辑影响太深了？”
　　林昭一愣。
　　“什么？”
　　“以前你肯定直接替我骂他。”
　　“……”
　　她想了想，居然觉得乔麦说得有点道理。
　　以前碰上这种事，她第一反应往往也是替朋友想办法，把对方的问题一条条列出来，再给出一个看起来特别合理的解决方案。
　　现在她却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未必需要自己解决。
　　尤其是别人两口子的事。
　　她连婚都没结过。
　　没必要装得特别有经验。
　　“那你想让我骂吗？”林昭问。
　　乔麦想了想。
　　“算了。”
　　“为什么？”
　　“他今天中午还给我送饭了。”
　　“……”
　　林昭看着她。
　　乔麦一本正经地补充：“而且菜挺好吃。”
　　两个人对视两秒。
　　终于一起笑出了声。
　　笑完以后，乔麦拿起手机，给周可为发了条消息。
　　【晚上有空再聊聊照片墙吧。我不是非要放在原来的位置，就是有点舍不得改。】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复。
　　【好。我下午重新看了平面图，可能有别的位置。晚上过去找你。】
　　乔麦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你看，他有时候还挺听话。”
　　林昭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那你还骂人家一个小时？”
　　乔麦瞪她。
　　“你到底哪边的？”
　　“葡萄这边的。”
　　林昭说完，又拿了一颗。
　　乔麦笑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
　　贺原的消息正好在这时候进来。
　　【印厂那边还没完全处理完，今天可能来不及见你了。】
　　林昭看了一眼，回复。
　　【没事，你先忙。】
　　【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对面停了几秒。
　　【本来想今天晚上约你。】
　　林昭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也挺想见你的。】
　　消息发出去，她没有撤回。
　　甚至还特别满意地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贺原回复。
　　【那明天呢？】
　　【明天可以。】
　　【我来找你。】
　　【好。】
　　她把手机放下。
　　乔麦立刻看了过来。
　　“谁啊？”
　　“贺原。”
　　“哦。”
　　林昭眯起眼睛。
　　“你别哦。”
　　乔麦笑得不行。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那个表情已经把话说完了。”
　　“行行行。”
　　乔麦摆手。
　　过了一会儿，又忽然问：“你俩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林昭停住。
　　这个问题，她这两天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
　　贺正则想知道。
　　孟泽想知道。
　　乔麦也想知道。
　　连她自己，偶尔都会忍不住想。
　　可是她跟贺原还没正式把话讲明白。
　　总不能因为接过吻、牵过手，就让所有人自动替他们宣布恋爱关系。
　　“明天应该就知道了。”林昭说。
　　乔麦抬头。
　　“什么意思？”
　　林昭笑了。
　　“到时候告诉你。”
　　乔麦盯着她。
　　过了两秒，忽然伸手捂住胸口。
　　“林昭，你现在居然还会卖关子了。”
　　“跟你学的。”
　　“少来。”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乔麦忽然想起正事。
　　“对了，你妈是不是还不知道？”
　　林昭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知道一点。”
　　“什么叫一点？”
　　“知道我最近认识了个男人。”
　　“那她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乔麦想了想。
　　“你打算怎么说？”
　　林昭也在想这个问题。
　　上次跟母亲打电话时，她只说最近认识了个人，至于对方的身份，几乎什么都没讲。
　　当然不是故意隐瞒。
　　主要是这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如果直接告诉林玉华，自己最近谈恋爱的对象就是陈渡的责任编辑，母亲恐怕会以为她疯了。
　　甚至可能打电话给陈渡求证。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林昭就觉得头疼。
　　“等正式确定关系再说吧。”她说。
　　乔麦点头。
　　“也行。”
　　她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你别拖太久。阿姨那性格，要是从别人嘴里听见，估计更麻烦。”
　　林昭叹了口气。
　　“知道。”
　　说完，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以前跟陈渡谈了三年恋爱，母亲天天催结婚。
　　现在终于重新喜欢上一个人，结果连怎么介绍都得先做功课。
　　谈恋爱真是个技术活。
　　⸻
　　第二天傍晚，贺原准时到了林昭公司楼下。
　　林昭下班时已经七点多，客户又临时改了两处方案，她跟小许处理完才走。贺原没有催，只发消息说自己在楼下等，顺便问她要不要带点吃的。
　　林昭回复不用。
　　结果下楼以后，还是看见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走过去。
　　“不是说不用买？”
　　“没买。”
　　“那这是什么？”
　　贺原把纸袋递过来。
　　“同事下午分的点心，剩了两块。”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只包装得很漂亮的小蛋糕。
　　她挑眉。
　　“你们出版社福利还挺好。”
　　“偶尔。”
　　“哪个同事这么大方？”
　　“苏葵。”
　　“哦。”
　　她拿起其中一只，忽然想起什么。
　　“你吃过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吃？”
　　“行。”
　　两个人找了家附近的小馆子。
　　店里人不多，老板娘正趴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剧。林昭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馄饨，又要了两盘小菜。贺原原本还准备看菜单，见她已经点完了，便把菜单放回去。
　　“你经常来？”
　　“偶尔。”
　　“好吃吗？”
　　“挺好。”
　　贺原看着她。
　　林昭立刻笑了。
　　“你别说，我现在已经尽量不用‘还行’两个字了。”
　　他也笑。
　　“挺好也差不多。”
　　“那你说怎么夸？”
　　贺原认真想了想。
　　“味道不错，价格合适，适合工作日晚上来吃。”
　　林昭：“……”
　　她看着他。
　　“贺原。”
　　“嗯？”
　　“你真的很像一个会在大众点评写两百字评价的人。”
　　他笑出了声。
　　“我没写过那么长。”
　　“那写过多长？”
　　“有一次写了八十多个字。”
　　“评价什么？”
　　“打印店。”
　　林昭愣住。
　　“打印店有什么好评价的？”
　　“装订质量。”
　　她终于笑得趴在桌上。
　　“行，你赢了。”
　　贺原看着她，嘴角也一直没压下去。
　　馄饨端上来以后，两个人终于开始认真吃饭。
　　林昭这两天一直有点忙，下午又没顾上吃东西，闻见热汤的香味，顿时觉得胃口大开。她先喝了两口汤，又夹起一只馄饨，刚咬开便被烫得直吸气。
　　贺原坐在对面，忍不住笑。
　　“慢点。”
　　林昭瞪他。
　　“你怎么每次都能看见我被烫？”
　　“因为你每次都吃得很急。”
　　“我饿。”
　　“知道。”
　　他说着，把自己面前那只小蛋糕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
　　“你不吃？”
　　“不太想吃甜的。”
　　“那你还拿来？”
　　“觉得你可能喜欢。”
　　林昭抬头。
　　贺原正在低头搅馄饨，没注意她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容易被这个人打动了。
　　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就是知道她可能忙得没吃饭，顺手留一块蛋糕。
　　又或者在她下班晚了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等一会儿。
　　这些小事放在别人身上，林昭未必会多想。
　　可因为是贺原，她就莫名觉得挺高兴。
　　大概人一旦喜欢上谁，确实会变得有点不讲道理。
　　⸻
　　吃完饭，贺原提出沿着附近的小路走一会儿。
　　林昭答应了。
　　她今天穿了双平底鞋，走路不累。晚上的风有点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饭馆，没过多久，贺原便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这次谁都没问。
　　也没故意拿这件事开玩笑。
　　只是走了一会儿，林昭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习惯跟他这样牵着手了。
　　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贺原偏头。
　　“怎么？”
　　“没什么。”
　　“又想什么呢？”
　　林昭想了想。
　　“想你昨天说的话。”
　　他停了一下。
　　“哪句？”
　　“想认真跟我在一起那句。”
　　贺原看着她。
　　林昭也抬头。
　　她今天其实已经想好了。
　　没必要再绕弯子。
　　既然两个人都喜欢，就好好谈。
　　该说清楚的事情，也应该早点说。
　　“贺原。”她开口，“你昨天那句话，还算数吗？”
　　他愣了一下。
　　“当然。”
　　“确定？”
　　“确定。”
　　林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行。”
　　贺原似乎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答应了。”
　　他停住脚步。
　　林昭也跟着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对视了几秒。
　　贺原忽然笑了。
　　“真的？”
　　“真的。”
　　“你想好了？”
　　林昭挑眉。
　　“贺编辑，你是不是准备让我再签个字？”
　　他终于笑出了声。
　　“没有。”
　　“那你怎么还问？”
　　“就是有点意外。”
　　“哪里意外？”
　　贺原看着她，过了几秒才说：“我原本以为，你还想再相处一段时间。”
　　林昭点头。
　　“是想过。”
　　“后来呢？”
　　“后来觉得，没必要非得把时间拖得特别长。”
　　她看着他。
　　“我跟你认识的时间确实不久，也还有很多地方不了解。但喜欢是真的，想继续了解你也是真的。”
　　贺原没有说话。
　　“而且，”林昭停了一下，“你也没必要现在就向我保证，以后每件事都处理得特别好。”
　　他微微一怔。
　　林昭继续说：“我们俩都有毛病。我脾气挺硬，有时候说话难听，你也挺爱较真，偶尔还喜欢替别人做决定。以后真遇上什么事，肯定也会吵架。”
　　她想了想，又补充：“反正我不想为了谈恋爱，提前把自己装成一个特别好相处的人。”
　　贺原看着她。
　　忽然笑了。
　　“我也不想。”
　　“那不就行了。”
　　林昭抬头。
　　“所以，贺原。”
　　“嗯？”
　　“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他停了足足两秒。
　　随后笑意慢慢从眼底浮上来。
　　“要。”
　　回答得相当干脆。
　　林昭原本还准备了几句调侃，结果一下被他堵住了。
　　她看着他，忍不住笑。
　　“你答应得倒快。”
　　“这事不用想太久。”
　　“为什么？”
　　“早就想好了。”
　　林昭心里忽然一软。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那行。”
　　贺原看着她。
　　“就这样？”
　　“那还要怎么样？”
　　他笑了。
　　“没什么。”
　　“你是不是又想提要求？”
　　“有一个。”
　　“什么？”
　　贺原想了想。
　　“以后想见你，可以直接约吗？”
　　林昭忍不住笑。
　　“你以前不也直接约？”
　　“以前总得找个理由。”
　　“电影票？”
　　“嗯。”
　　“你爸的小品？”
　　“也是。”
　　林昭终于笑出了声。
　　“那你以后不用找了。”
　　贺原看着她。
　　她抬头，笑得挺坦然。
　　“想见就说。”
　　他点头。
　　“好。”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贺原忽然低头吻了她。
　　这次林昭没有再紧张。
　　她伸手搂了一下他的腰，很自然地回应了那个吻。过了片刻，他松开她，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笑意还没散。
　　林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傻。
　　明明平时说话那么认真，现在却只知道笑。
　　“贺原。”
　　“嗯？”
　　“你高兴什么？”
　　“有女朋友了。”
　　她愣了一下。
　　随后也笑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终于完成什么人生任务。”
　　他摇头。
　　“没有。”
　　“那是什么？”
　　贺原看着她。
　　“就是高兴。”
　　林昭忽然不想再逗他了。
　　她低头笑了一会儿，重新牵住他的手。
　　“走吧，男朋友。”
　　贺原笑着应了一声。
　　“好。”
　　⸻
　　回家以后，林昭先给乔麦发了条消息。
　　【正式谈了。】
　　对面几乎秒回。
　　【？？？？？？】
　　紧接着，电话便打了过来。
　　林昭看着屏幕，忽然有点后悔。
　　她怎么忘了。
　　乔麦这人根本没有文字交流的能力。
　　尤其在八卦面前。
　　电话接通以后，乔麦果然先尖叫了一声。
　　林昭赶紧把手机拿远。
　　“你小点声！”
　　“林昭！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嗯。”
　　“谁先说的？”
　　“我。”
　　乔麦忽然安静了。
　　过了两秒，声音陡然又高了八度。
　　“你？！”
　　林昭忍不住笑。
　　“对啊。”
　　“你主动表白的？”
　　“也不算。他昨天先说想认真跟我在一起，我今天答应了。”
　　乔麦听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忽然笑了。
　　“挺好的。”
　　林昭有点意外。
　　“你今天怎么不继续笑我了？”
　　“有什么好笑的？”
　　乔麦停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你终于又愿意认真喜欢一个人了。”
　　林昭拿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乔麦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突然煽情有点不符合平时风格，赶紧换了语气。
　　“行了，不说这个。我婚礼家属位可以正式给贺原留了吧？”
　　林昭笑了。
　　“留吧。”
　　“那你妈那边呢？”
　　她脸上的笑顿住。
　　“……还没说。”
　　“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林昭想了想。
　　“过两天。”
　　乔麦一听就乐了。
　　“林昭，你现在知道什么叫报应了吧？”
　　“什么报应？”
　　“以前我谈恋爱不敢告诉家里，你天天在旁边教育我，说又不是犯罪，怕什么。”
　　林昭：“……”
　　“现在轮到你了。”
　　她笑得不行。
　　“行，你少幸灾乐祸。”
　　乔麦倒也没继续逗她。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婚礼筹备的事，才挂断电话。
　　林昭把手机放下，洗完澡出来，发现贺原已经给她发了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我也到了。】
　　林昭想了想，忽然打字。
　　【男朋友。】
　　对面安静了几秒。
　　【嗯？】
　　【没事，叫一下。】
　　贺原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女朋友。】
　　林昭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她想了想。
　　【干什么？】
　　贺原：【也叫一下。】
　　她笑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人真是。
　　平时工作上那么正经，谈起恋爱来，居然也会做这种特别幼稚的事。
　　而且她还挺喜欢。
　　⸻
　　第二天上午，林昭刚到公司，便收到了黎曼青的邮件。
　　出版社已经初步整理好第一批争议内容的核查结果，希望她下周抽时间确认。其中几处涉及家庭经历的材料，还需要林玉华进一步核对；至于影视项目宣传是否使用现实人物影像的问题，出版社会继续与相关权利方沟通。
　　林昭认真看完，回复了邮件。
　　随后她又把母亲收到采访邀请的事整理成一份说明，单独发给黎曼青。
　　不到半小时，对方便打来了电话。
　　“林昭，你发来的截图我看了。”
　　“怎么样？”
　　“目前看不出跟出版社有直接关系。我们近期没有安排这类采访，也没有授权任何人联系你母亲。”
　　林昭点头。
　　“那可能是其他媒体。”
　　“有可能。我会再向作者那边核实一下。不过即使对方确实是媒体，你母亲也完全可以拒绝接受采访。”
　　“嗯，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黎曼青停了一下。
　　“另外，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说。”
　　“最近网上又有一些关于这本书的讨论，主要集中在所谓现实原型的身份猜测上。暂时还没有明确指向你，但你最近最好留意一下公开发布的个人信息。”
　　林昭皱眉。
　　“又有人在扒？”
　　“有一些。”
　　“陈渡说什么了吗？”
　　“目前没有新的正式声明。”
　　林昭安静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以后，她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北方没有回信》。
　　前面几条仍然是正常的书评和影视化消息。
　　往下翻，却看见一篇标题相当吸引眼球的帖子。
　　《北方没有回信》原型争议：女方真的只是想讨个说法吗？
　　林昭点进去。
　　内容写得很含糊，基本都是道听途说。作者先分析书里男女主角的分手原因，随后又提到，现实中疑似存在一位女性，曾经因为作品情节向出版社提出异议。
　　其中有一句：
　　【据知情人士透露，双方曾就经济补偿进行沟通，但未能达成一致。】
　　林昭盯着那行字。
　　忽然有点想笑。
　　经济补偿。
　　说得倒挺客气。
　　她确实收到过出版社提出的五万元方案。
　　不过那五万元，是让她签署《原型人物无异议声明》的条件。
　　她当时直接拒绝了。
　　现在传到网上，却变成了她主动跟出版社谈经济补偿。
　　这中间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她继续往下翻。
　　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开始猜。
　　【我就说吧，哪有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普通文学创作，原型凭什么要求补偿？】
　　【作者到底有没有侵犯隐私，还是得看具体证据。】
　　【别急着站队，目前连原型是谁都不知道。】
　　林昭看了几条，便退出了页面。
　　她没有立刻生气。
　　甚至觉得，这事发展到现在，倒有点符合她对互联网的认识。
　　一件事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围观，总会有人想替当事人补充一点动机。
　　尤其是钱。
　　提到钱，故事立刻就有意思了。
　　她把帖子链接保存下来，随后给黎曼青转了一份。
　　【黎编辑，我看到了这条讨论。里面关于经济补偿的描述容易造成误解，麻烦您留存一下。】
　　黎曼青很快回复。
　　【收到。我们会核实信息来源，并评估是否需要澄清。】
　　林昭看着这句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她没有给贺原发消息。
　　倒不是不想说。
　　只是这件事本来就应该走出版社的正式流程。
　　而贺原已经退出了直接对接。
　　她不想刚跟人家确定关系，就让他重新卷进这些麻烦里。
　　她把手机放下，准备继续工作。
　　结果才过了十分钟，小许忽然敲门进来。
　　“昭姐。”
　　“怎么了？”
　　小许站在门口，表情有点犹豫。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林昭抬头。
　　“说。”
　　“我刚才刷到一篇帖子，好像跟你之前去出版社那件事有点关系。”
　　林昭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什么帖子？”
　　小许把手机递过来。
　　还是那篇《北方没有回信》的原型争议。
　　不过她点开的不是原帖，而是一条转发。
　　转发者是一个专门做娱乐新闻和影视项目消息的账号。
　　配文写着：
　　【畅销小说影视化在即，现实原型争议再起。有消息称，原型方近期已与相关机构展开交涉，提出多项修改要求。项目宣传或因此调整。】
　　下面还配了一张模糊的截图。
　　林昭看了一眼。
　　截图里是一份文件的局部。
　　虽然大部分内容都被遮住了，但其中几个字仍然很清楚。
　　原型人物无异议声明。
　　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份文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当时她在出版社见到的，是一份正式的讨论材料。
　　知道具体内容的人并不多。
　　现在怎么会出现在网上？
　　“昭姐？”小许小心翼翼地叫她。
　　林昭回过神。
　　“没事。”
　　“这个是不是……”
　　“是跟我有点关系。”
　　小许愣住。
　　林昭把手机还给她。
　　“谢谢你告诉我。”
　　“那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吗？”
　　林昭想了想。
　　“不用。你先忙项目就行。”
　　小许点头。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昭姐。”
　　“嗯？”
　　“我刚才看了一下评论，很多人其实也没弄清楚事情怎么回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林昭看着她。
　　忽然笑了。
　　“知道。”
　　小许这才放心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昭坐在桌前，盯着电脑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手机。
　　她没有急着发朋友圈，也没有直接去评论区解释。
　　先把原帖、转发内容和相关截图保存下来，记录好发布时间与账号信息，再给黎曼青补发了一封邮件，说明疑似出现了内部文件的局部影像。
　　做完这些，她才慢慢靠回椅背。
　　这件事有点麻烦。
　　因为她现在需要弄清楚的，已经不只是陈渡到底怎么写她。
　　还有一份原本只应该出现在沟通过程中的文件，为什么会被别人拿去做话题。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贺原。
　　【今天忙吗？】
　　林昭看着他的名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昨天刚正式谈上恋爱。
　　今天就出了这种事。
　　她想了想，回复。
　　【有点。】
　　【怎么了？】
　　【工作上有点事。】
　　对面过了几秒。
　　【需要我帮忙吗？】
　　林昭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
　　随后慢慢打字。
　　【暂时不用，我能处理。】
　　贺原很快回复。
　　【好。】
　　林昭刚准备放下手机，下一条又进来了。
　　【那晚上还想见面吗？】
　　她忍不住笑了。
　　想了想，回复：
　　【想。】
　　这次贺原没有再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急着替她出主意。
　　只发来一句。
　　【那我下班去找你。】
　　林昭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一点。
　　她想，自己大概确实挺喜欢这个男人。
　　喜欢到即使白天遇上一堆烦心事，想到晚上能跟他见面，心情也会好一些。
　　至于那份莫名其妙出现在网上的文件——
　　林昭重新打开邮件，把附件仔细检查了一遍。
　　工作上的麻烦，还是得按工作上的办法解决。
　　谈恋爱归谈恋爱。
　　她可没打算因为有了男朋友，就把自己的脑子也一起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