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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会改稿,不一定会打球 输不起的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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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发现,约会这种事,轮到自己安排的时候也挺麻烦。
上次贺原负责选电影、订餐厅,虽然最后把人带到了一家周三休息的店门口,至少心意是到了的。现在换她来,她总不好随便找家饭馆,再把上次的话题重新聊一遍。
为此,她牺牲了整整二十分钟午休时间,在手机上翻了十七家餐厅、四个展览、两家手工体验店,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带贺原去看脱口秀。
看来看去,一个都不满意。
最后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问旁边的小许:“你平时约会都去哪儿?”
小许正在吃沙拉,闻言抬头。
“跟男朋友?”
“不然呢?”
“我没男朋友啊。”
林昭沉默两秒:“那你平时出去玩都去哪儿?”
“逛街、打游戏、唱歌,有时候跟朋友打保龄球。”
林昭眼睛一亮。
“保龄球?”
“对啊,城西新开了一家,环境挺好。就是有点贵,周末一局三十多。”
“你怎么知道?”
“上礼拜刚去。”
“你不是没男朋友?”
小许举着叉子看她:“姐,我可以有朋友啊。”
林昭:“……”
她最近大概真的有点恋爱脑。
连正常的人际关系都快理解不了了。
下午两点,她给贺原发消息。
【周六下午有空吗?】
贺原回复得很快。
【有。】
【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先不告诉你。】
【需要准备什么?】
林昭想了想。
【穿方便活动的衣服,鞋底别太滑。】
过了半分钟,贺原发来一句。
【你要带我去爬山?】
林昭差点笑出来。
【我有病啊,周末爬山。】
【那就好。】
【你害怕?】
【主要怕你把我带到山顶,然后告诉我这是最后一项修改意见。】
林昭坐在办公椅上,笑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放心,今天不改稿。】
贺原:【今天?】
【周六也不改!】
他回了个笑脸。
林昭看着那个表情,忽然发现一件事。
贺原最近发消息越来越不像刚认识时那么谨慎了。
最开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简直跟出版社的办公邮件差不多。他动不动就说“已收到”“需要进一步核实”“请以正式回复为准”,哪怕只是借她一支笔,也能说出一种正在进行资产交接的庄严感。
现在倒好。
已经学会拿她开玩笑了。
而且越来越欠。
林昭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对了,先问你个问题。】
【嗯。】
【你胜负欲强吗?】
这回贺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一般。】
林昭满意地点头。
很好。
她这个人胜负欲就挺强。
两个人里总得有一个情绪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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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晚上,乔麦把林昭叫去了工作室。
她的摄影工作室开在一栋老写字楼里,面积不大,采光却很好。两面墙都做了照片展示,一边是商业人像,一边是她这些年拍的街头纪实。窗台摆着几盆绿植,角落里堆着反光板和摄影灯,沙发上常年放着不知道哪位客人落下的围巾。
林昭来的时候,乔麦正跪在地上拆一个快递。
“帮我拿把剪刀。”
林昭放下包,从桌上摸了把剪刀递过去。
“你又买什么了?”
“婚礼签到牌。”
“上次那个呢?”
“颜色不对。”
“不是说挺好看的吗?”
“实物跟图片不一样。”
林昭看着地上堆着的三个快递箱,忽然觉得结婚确实很锻炼一个人的消费能力。
乔麦拆出一块亚克力牌子,举起来对着灯看了半天。
“怎么样?”
林昭认真看了看。
“挺好。”
“真的?”
“真的。”
“你看这边会不会太空?”
“不会。”
“那你觉得——”
“乔麦。”林昭打断她,“你现在已经进入婚礼设计强迫症晚期了,谁也救不了。”
乔麦翻了个白眼,把牌子放到桌上。
“你懂什么。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什么都听别人的,结果婚礼办得跟男方家族年会似的。现在好不容易重来一遍,我还不能自己挑点喜欢的?”
“能能能。”林昭赶紧投降,“你想把签到牌做成墓碑形状我都支持。”
“滚。”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
乔麦从冰箱里拿出两罐苏打水,递给她一罐,忽然问:“你明天跟贺原去哪儿?”
“打球。”
“什么球?”
“保龄球。”
乔麦的表情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哟。”
“干什么?”
“你大学时候不是特别爱打吗?”
“对啊。”
“所以你专门挑了个自己擅长的?”
林昭拉开易拉罐,十分坦然地说:“不然呢?带他去书店比谁认识的作者多?”
乔麦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牌子摔了。
“林昭,你这人谈个恋爱都要争第一啊?”
“谁谈恋爱了?”
“行,没谈。”乔麦点头,“那你明天准备怎么着?先打他个十比零,再把他领回家?”
“保龄球不是这么计分的。”
“我管你怎么计分!”
乔麦坐到沙发上,喝了两口水,忽然想起什么。
“哎,你们上次看电影怎么样?”
“挺好的。”
“除了他把你带到一家没开门的餐厅?”
“后来吃上饭了。”
“哦。”
乔麦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昭警惕起来。
“你又笑什么?”
“我发现你最近脾气挺好。”
“我以前脾气很差?”
“也没有。”乔麦想了想,“就是以前别人犯这种低级错误,你多少得损人家十分钟。现在换成贺原,你居然还能替他解释。”
林昭一愣。
“我解释什么了?”
“你刚才不就在解释吗?”
“……”
乔麦笑得更厉害了。
林昭把苏打水放到桌上,决定不理她。
过了一会儿,乔麦忽然问:“你是真喜欢他,还是觉得他跟陈渡不一样?”
林昭抬头。
这回乔麦没笑。
她低头摆弄着那个亚克力签到牌,语气挺随意,像真就是突然想到,顺口问一句。
林昭想了想。
“有区别吗?”
“当然有。”
“怎么说?”
“如果你只是因为陈渡太烦,才觉得贺原好,那谁站贺原那个位置上,估计都挺占便宜。”
林昭没接话。
乔麦又说:“但你要是真喜欢他,哪怕他哪天也干了件挺蠢的事,你可能还是想跟他待着。”
林昭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觉得贺原已经干过不少蠢事了。”
“比如?”
“帮他爸排宣传单,把一场老年反诈晚会排得跟政府公文似的。”
乔麦笑了一声。
“还有呢?”
“约会没查餐厅休息日,给我买饭团还买成我不爱吃的口味。”
“还有呢?”
“他有时候特别爱纠正别人,跟他说话得有心理准备。”
乔麦把签到牌放下。
“那你还喜欢?”
林昭拿着苏打水,慢慢喝了一口。
“嗯。”
这个字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但似乎也没什么需要再解释的。
乔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
“行什么?”
“没什么。”她伸手拍了拍林昭的膝盖,“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姐妹这次到底是想谈恋爱,还是想找个新客户折磨。”
林昭拿起旁边一只抱枕砸过去。
乔麦笑着躲开。
闹完以后,她从桌上翻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昭。
“对了,这个给你。”
“什么?”
“上次给你拍的照片,洗出来了。”
林昭打开。
里面是几张她前阵子帮乔麦试灯时拍的照片。有正经摆拍的,也有抓拍的。最后一张是她坐在窗边吃冰激凌,头发被风吹乱了一半,手里还拿着勺子,正皱着眉头跟人说话。
林昭看了半天。
“你怎么把这张也洗了?”
“好看啊。”
“哪儿好看?我嘴都歪了。”
“那叫表情生动。”
“你们摄影师是不是特别擅长替废片找理由?”
乔麦翻了个白眼。
“不喜欢还我。”
林昭立刻把照片收起来。
“谁说不喜欢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
说实话,确实挺好看的。
只是跟自己平时发朋友圈的照片不太一样。
没那么端着。
也没那么像一份精心挑选过的个人形象展示。
她忽然想起贺原。
要是这人看见这张照片,会说什么?
估计又会认真评价光线和构图。
说不定还得指出她冰激凌快化了。
林昭忍不住笑了一下。
乔麦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
“完了。”
“又怎么了?”
“你这次是真没救了。”
⸻
周六下午两点,林昭准时出现在保龄球馆门口。
场馆开在一家大型商场的四楼,入口处挂着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里面音乐震得地板都在响。十几条球道一字排开,保龄球滚过去时带着轰隆隆的声音,击倒瓶子的清脆响声此起彼伏。
她提前订好了球道,还特意选了个人少的时段。
贺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林昭进门时,他正站在服务台前,手里拿着一双租来的保龄球鞋,神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
贺原抬头。
“来了?”
“嗯。”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鞋。
“你怎么这个表情?”
贺原把鞋举起来。
“这鞋有点小。”
“你穿多大码?”
“四十三。”
“拿的呢?”
“四十二。”
林昭看着他。
“那你让人家换啊。”
“刚才工作人员说四十三暂时没了。”
“所以你准备硬穿?”
“没有,我在等。”
林昭忍不住笑。
她走到服务台问了一句,工作人员查了查库存,说隔壁仓库还有一双,需要等两分钟。
贺原站在旁边,看她跟工作人员沟通,忽然问:“你经常来?”
“以前来过几次。”
“看着挺熟练。”
“还行。”
林昭说得很谦虚。
实际上,她大学时候跟乔麦每周至少来一次。
那时候附近有家保龄球馆做学生优惠,下午三点以前一局只要十五块钱。她跟乔麦为了争谁买奶茶,经常打得昏天黑地。有一次两个人从下午两点打到晚上七点,第二天林昭右胳膊酸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她今天特意没告诉贺原这些。
毕竟,有时候还是得给对手留点发挥空间。
换好鞋,两个人来到球道旁。
林昭挑了一颗重量合适的球,试了试手指孔,又把球放回球架。
贺原站在旁边,看着墙上的计分屏。
“怎么计分?”
林昭慢慢转头。
“你不会打?”
“打过一两次。”
“上一次什么时候?”
“大学。”
“……”
林昭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她原本只是想带他玩点自己喜欢的东西,顺便展示一下多年积累的运动天赋。
没想到这人已经快十年没碰过保龄球。
“没事。”她拍拍他的胳膊,“我教你。”
贺原看了她一眼。
“你很厉害?”
“还行。”
“那你先来。”
林昭挑眉。
这不就来了吗。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球,站到助走区。
保龄球馆的地面打过蜡,光滑得很。她往前走了几步,手臂自然向后摆,出手时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
球滚出去,速度不算快。
砰的一声。
十个球瓶倒了九个。
林昭满意地点头。
还不错。
她回头看贺原。
“怎么样?”
他正认真看着剩下那只孤零零的球瓶。
“挺厉害。”
“那当然。”
“不过还剩一个。”
林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盯着他。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挑毛病?”
“没有。”
“那你说那一个干什么?”
“我以为你准备把它也打倒。”
“……”
林昭咬牙转身,拿起第二颗球。
这次她瞄得很准。
球也确实朝那只球瓶滚了过去。
然后擦着旁边滑走了。
一只都没碰到。
球道尽头的清瓶机把最后那只球瓶收了回去。
林昭站在原地。
沉默。
贺原在后面憋笑。
林昭慢慢转头。
“想笑就笑。”
贺原终于没忍住。
“抱歉。”
“别道歉,伤感情。”
她把球递给他。
“来,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贺原接过。
他挑了颗比林昭稍重一点的球,在原地试了试,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林昭本来想提醒他,助走别太快,球不要放得太高。
话还没说完,贺原已经走出去了。
动作相当利落。
肩膀舒展,步子也挺稳。
林昭眼睛一亮。
哟。
不错嘛。
下一秒,球从他手里滚出去,笔直地朝球道最左侧冲过去。
然后毫无悬念地掉进了沟里。
一声沉闷的滚动声过后,球消失在尽头。
球瓶一个没倒。
贺原站在原地。
林昭坐在后面,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
贺原回头看她。
“有这么好笑?”
“没有没有。”
林昭一边笑一边摆手。
“就是……你刚才那个姿势太标准了。”
“然后呢?”
“然后球自己有想法。”
贺原也笑了。
他低头看着球道,似乎认真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动作,随后问:“是不是出手太偏了?”
林昭擦了擦眼角。
“差不多。”
“那我再试一次。”
“去吧。”
第二球。
贺原这次明显调整了方向。
球滚得很直。
甚至很漂亮。
然后在即将碰到球瓶之前,突然往右偏了一点。
啪。
倒了一个。
就一个。
贺原看着计分屏上跳出来的数字。
1。
他沉默了。
林昭在后面憋笑憋得快缺氧。
贺原转过身。
“你笑吧。”
林昭终于笑出了声。
她发现自己以前对贺原有个误解。
这人看着什么都稳,连被陈渡要求换掉时都没多大反应,仿佛天塌下来也得先把会议纪要整理好。
结果现在,只因为连续两球打得不怎么样,他居然开始不高兴了。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明显往下压了一点。
林昭越看越想笑。
“贺原。”
“嗯?”
“你不是说自己胜负欲一般吗?”
“嗯。”
“那你现在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怎么打。”
“真的?”
“真的。”
林昭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已经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保龄球的基本动作教学。
她盯着屏幕。
“……你干什么?”
“学习。”
“现在?”
“嗯。”
林昭简直要笑死了。
她伸手把他的手机按下去。
“别查了,我教你。”
贺原抬头。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也差点打不好?”
“差点跟完全打不好能一样吗?”
“……”
他看着她,最后还是点头。
“行。”
林昭站到他旁边,先教他怎么选球,再示范站位和摆臂。贺原学得很认真,认真到林昭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正在给一个拿着满分试卷却不会解应用题的小学生补课。
“身体放松一点。”她说。
贺原调整了一下肩膀。
“这样?”
“对。出手别太用力,顺着摆出去就行。”
“嗯。”
“还有,别老盯着球瓶看,先看球道上的箭头标记。”
贺原低头。
“这个?”
“对。”
她伸手指给他看,手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
贺原侧头。
林昭没注意,继续讲:“你一会儿站这里,往前走四步,最后一步稍微滑一下,手自然送出去。”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
结果因为脚下穿着不太合脚的球鞋,最后那一步滑得稍微远了一点。
林昭下意识往旁边扶。
贺原伸手接住了她。
一只手扶在她小臂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后背。
动作不大。
却稳稳把她扶住了。
林昭站直,第一反应是低头看鞋。
“这鞋怎么这么滑?”
贺原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说别怕滑?”
“我说的是你别怕!”
“哦。”
林昭抬头。
他嘴角那点笑已经很明显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
“贺原,你笑我?”
“没有。”
“你有。”
“有一点。”
林昭气得想把球塞他怀里。
“行,你自己学吧。”
贺原笑着接过球。
这次他打得确实好多了。
第一球倒了七个,第二球又补了两个。
林昭站在后面鼓掌。
“不错啊。”
贺原回头看她。
“九个。”
“嗯。”
“跟你刚才一样。”
林昭:“……”
这人。
学会一点就开始得意。
她忽然有点后悔教他。
⸻
半小时以后,林昭终于发现,贺原的胜负欲大概比自己还强。
这人一开始连球都滚不直,打到第四局时,已经能稳定击倒七八个球瓶了。中间有一球甚至打出了全中,十个瓶子哗啦一下全倒,计分屏上跳出一个醒目的叉号。
贺原站在球道前,回头看她。
那表情。
林昭太熟悉了。
就是那种明明得意得不行,偏偏还要装作很平静的样子。
她伸手鼓掌。
“厉害厉害。”
贺原走回来。
“谢谢老师。”
“……”
林昭瞪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
“你刚才那球纯属运气。”
“可能。”
“下一球不一定还能打成这样。”
“嗯。”
林昭看着他那副特别好说话的样子,忽然更气了。
她本来觉得自己今天稳赢。
没想到这人居然现场进修,还进修得有模有样。
更气人的是,他开始反过来指出她的问题。
林昭有一球没打好,球只擦倒了最旁边两只。
贺原站在后面,十分诚恳地说:“刚才那个角度是不是有点偏?”
林昭转头。
“你再说一遍?”
贺原立刻闭嘴。
过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了。
林昭气笑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老师会特别讨厌聪明学生。
教会了就反过来跟老师较劲。
什么毛病。
打到最后一局,两个人的分数已经差得不多。
林昭最后一轮发挥一般,只拿了六分。贺原还剩最后一次投球,打中五个就能超过她。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挑球。
“贺原。”
“嗯?”
“我跟你说啊。”
“说。”
“你今天要是赢了我,以后就没人愿意教你打球了。”
贺原回头看她。
“为什么?”
“因为你不懂尊师重道。”
他笑了。
“那我让你?”
林昭立刻坐直。
“你敢。”
“……”
“我跟你讲,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放水。”
贺原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怎么办?”
“认真打。”
“行。”
他重新站回助走区。
林昭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她已经很多年没这么认真地跟人争过一场毫无实际意义的输赢了。
上班以后,每天都在跟客户、预算、项目进度较劲。要争的东西太多,反而很少有机会为了一个普通的游戏较真。
今天却不一样。
她就是想赢。
特别想。
贺原出手了。
球顺着球道往前滚,方向很正。
林昭眼睛都睁大了。
下一秒。
砰!
六个球瓶倒下。
计分屏跳出新的分数。
贺原赢了。
只多一分。
林昭坐在椅子上,望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半天。
贺原走回来。
“林昭。”
她没理。
“林昭?”
“别跟我说话。”
他笑了一下。
“生气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林昭拿起水喝了一口,随即把瓶盖拧上。
拧得特别紧。
贺原坐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计分屏。
“其实也就差一分。”
林昭慢慢转头。
“你是不是想死?”
贺原终于笑出了声。
她看着他,忽然也忍不住笑了。
笑完以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叹了口气。
“我真是脑子有病,干吗带你来这个地方。”
“挺好玩的。”
“你当然好玩,你都赢了。”
“那下次再来?”
林昭立刻摇头。
“不来。”
贺原点头。
“行。”
过了两秒,她又说:“也不是不能来。”
他看她。
林昭一本正经地补充:“主要是今天鞋不合脚。”
贺原终于笑得肩膀都动了。
她瞪他。
“你笑什么?”
“没有。”
“贺原!”
“好好好。”
他努力收住笑,把手机递过来。
“那你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想去?”
林昭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半。
两个人打了快两个小时,手臂都有点酸。她原本还安排了后面的行程,可现在忽然不太想按计划走。
她看着贺原,忽然问:“你累不累?”
“还行。”
“那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贺原笑了。
“今天全程保密?”
“对。”
“那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什么?”
“下一个项目最好别有计分屏。”
林昭终于笑出了声。
⸻
从保龄球馆出来,林昭带贺原去了商场隔壁的旧城区。
那一片以前是个挺热闹的商业街,后来新商场越开越多,老店陆续关了不少,只剩几家经营了很多年的小铺子。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也有修鞋的、配钥匙的,街口还开着一家很小的游戏厅,门脸旧得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林昭站在门口,忽然停住。
贺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游戏厅?”
“嗯。”
“想进去?”
林昭犹豫了一下。
“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
“有点幼稚。”
贺原看了看门口贴着的游戏海报。
“那挺好。”
“为什么?”
“今天打了一下午球,正好换个项目输。”
林昭愣了一下,随后笑得不行。
“贺原,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
“有一点。”
她抬脚就往里走。
“行,今天我非得找个能赢你的。”
游戏厅比外面看起来大。
里面有老式街机、赛车模拟器、投篮机和几台抓娃娃机,灯光闪得有点晃眼。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岁上下的老板,正在边嗑瓜子边看手机。
林昭熟门熟路地换了两百个游戏币。
贺原看见那一大盒硬币,忍不住问:“你打算玩多久?”
“玩到赢你为止。”
“……”
他看了她一眼。
“那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输几次?”
林昭立刻瞪过去。
“你敢。”
老板在旁边听得直乐。
“你俩打比赛啊?”
林昭说:“差不多。”
老板指了指里面的赛车机。
“那个可以两个人一起玩。”
林昭眼睛一亮。
“走。”
贺原跟着她过去。
结果刚坐下来,他就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
林昭确实很会玩。
尤其是赛车。
她选车选得很快,地图也熟悉,起步没多久便甩开了他半条街。贺原一开始还想着正常驾驶,后来发现根本追不上,索性开始研究怎么漂移。
研究的后果相当惨烈。
车连续撞了三次护栏。
最后一圈,他甚至开到了逆行道上。
林昭笑得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贺原!你现实里千万别这么开车!”
“我现实里不开这么快。”
“你这不是快不快的问题!”
“那是什么?”
“你这方向感跟你第一次打保龄球一样!”
贺原没说话。
他正努力把车从护栏上拯救回来。
最后林昭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名。
她摘下游戏耳机,整个人都精神了。
“怎么样?”
贺原低头看着自己那个惨不忍睹的排名。
“挺厉害。”
“承认吧。”
“承认什么?”
“你今天主要靠我教学才赢的。”
贺原想了想。
“有一定道理。”
林昭满意地点头。
正准备去玩下一个项目,贺原忽然问:“再来一局?”
“你还想比?”
“嗯。”
“行啊。”
她重新投币。
第二局,贺原居然进步了不少。
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至少没再撞进护栏里。
林昭看着成绩,有点意外。
“你学习能力真挺强。”
贺原摘下耳机。
“也还行。”
“你能不能别学我说话?”
“我有吗?”
“有。”
他笑了。
林昭忽然觉得,这人平时是不是把大部分好胜心都藏起来了。
工作的时候装得特别稳重。
一进游戏厅,倒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个人后来又玩了投篮机、打地鼠和一款特别老的格斗游戏。林昭在格斗游戏里连续赢了三局,贺原终于提出换人。
“为什么?”
“再打下去没意思。”
林昭挑眉。
“输不起?”
“嗯。”
他说得特别坦然。
林昭反倒愣了一下。
贺原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赢的时候特别高兴。”
“废话。”
“输的时候也挺有意思。”
林昭慢慢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欠揍?”
“可能。”
她伸手就要打他胳膊。
贺原往旁边一躲。
林昭没收住,直接撞到他肩上。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贺原伸手扶住她。
“慢点。”
林昭抬头。
他离得有点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一点青色胡茬,还有眼尾一条很淡的细纹。刚才打球打得热,他额前的头发稍微乱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很多。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一直在笑。
笑得脸都快酸了。
贺原低头看她。
“怎么了?”
林昭眨眨眼。
“没什么。”
她后退半步,伸手理了一下头发。
贺原也松开手。
两个人站在游戏厅的灯光里,一时间都没说话。
旁边一台抓娃娃机忽然响起特别欢快的音乐。
机械女声大声宣布:
“恭喜中奖!恭喜中奖!”
林昭被吓了一跳。
转头看过去,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抱着一只巨大的粉色兔子,兴奋地往妈妈怀里扑。
她忍不住笑。
“人家比我们厉害。”
贺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想抓?”
林昭立刻摇头。
“不想。”
“为什么?”
“我从来抓不到。”
“试试?”
“不试。”
“怕输?”
林昭转头瞪他。
贺原笑了。
这人今天绝对是故意的。
最后,两个人还是站到了抓娃娃机前。
林昭先抓。
三次。
一只没抓到。
贺原接过游戏币。
“我试试。”
第一次,夹子落下去,连娃娃都没碰到。
第二次,夹住一只小熊的耳朵,刚升到一半就掉了。
第三次,夹子居然真的抓住了一只黄色小鸭子。
小鸭子晃晃悠悠地升起来,往出口移动。
林昭屏住呼吸。
眼看就要到了。
啪。
掉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
林昭看着机器里那只躺得很安详的小鸭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贺原,你今天是不是把运气都用在保龄球上了?”
他盯着机器。
“再来一次。”
“别来了,浪费钱。”
“最后一次。”
林昭看着他。
“你怎么跟小学生一样?”
贺原已经投币了。
这一次,他认真调整了半天位置,终于按下按钮。
夹子缓缓落下。
稳稳夹住小鸭子的身体。
升起。
移动。
然后在出口上方停了一下。
林昭心都悬起来了。
下一秒,小鸭子掉进了出口。
“哎!”
她一下跳起来。
“中了中了!”
贺原也笑了。
他弯腰从出口里把小鸭子拿出来,递给她。
“给你。”
林昭接过。
娃娃不大,巴掌那么长,黄色绒毛摸着挺软,眼睛却缝得有点歪,看起来特别不聪明。
她捏了捏鸭子的脸。
“怎么长得这么欠揍?”
贺原看了一眼。
“挺像你。”
林昭抬头。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贺原!”
他笑着往旁边躲。
林昭追过去,拿着小鸭子往他胳膊上拍了两下。
其实也没怎么用力。
贺原却很配合地躲了几下。
旁边柜台的老板看见了,笑眯眯地说:“小情侣感情挺好啊。”
林昭动作一顿。
贺原也停住了。
老板大概只是随口一说,说完便转头继续嗑瓜子。
两个人站在原地。
林昭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她想解释一句,又觉得越解释越奇怪。
贺原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
“还玩吗?”
林昭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鸭子。
“不了。”
“那走?”
“嗯。”
两个人往外走。
到门口时,林昭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家游戏厅。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玩过了。
学生时代那些没什么意义的比赛,谁多赢一局,谁少输一次,谁抓到一个特别丑的娃娃就得意半天。工作以后,日子被会议、客户、房贷和各种琐事塞满,这些东西慢慢就都变得不重要了。
可今天玩了一下午,她居然一点都没觉得浪费时间。
甚至有点舍不得结束。
“下次还来吗?”贺原问。
林昭看着手里的小鸭子。
“来啊。”
“真的?”
“真的。”
她抬头看他。
“不过下次你不许再赢我保龄球了。”
贺原忍不住笑。
“这个可能有点难。”
林昭:“……”
她现在真想把鸭子塞他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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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两个人沿着老商业街慢慢往外走。
路边的糖炒栗子摊还开着,老板把刚出锅的栗子倒进纸袋里,热气腾腾。林昭闻见香味,停了两秒,最后还是买了一小袋。
贺原想付钱,她没让。
“今天我请客。”
“游戏币也是你买的。”
“对啊。”
“晚饭总该我请吧?”
“不是说这次我安排吗?”
贺原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让别人花钱?”
林昭剥栗子的手停了一下。
“也没有。”
“真的?”
“真的。”她想了想,“主要是我带你出来玩,总不好让你出钱。”
“那以后我带你出来,你也不许抢着付?”
林昭一愣。
她低头把剥好的栗子塞进嘴里,想了想才说:“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有没有钱。”
贺原笑出了声。
“那我回去看看银行卡。”
林昭也笑。
两个人走到街口,发现前面正在修路,原本的人行道被围挡拦住了,只能从旁边绕过去。那条小路有点窄,地上堆着几袋装修材料,路灯也坏了一盏。
贺原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林昭跟在旁边,手里抱着那只黄色小鸭子,一边走一边艰难地剥栗子。
剥到第三颗,她终于忍不住抱怨:“这栗子怎么这么难剥?”
贺原看了一眼。
“给我。”
“干什么?”
“我试试。”
林昭把栗子递过去。
贺原捏住已经开口的地方,轻轻一掰,栗子壳便裂开了。他把里面的栗子肉挑出来,放回纸袋。
林昭看着他。
“你还挺会。”
“以前经常买。”
“给谁买?”
贺原抬头。
林昭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有点敏感。
她赶紧补充:“我就是随便问问。”
贺原笑了。
“给我爸。他喜欢吃。”
“哦。”
“不过他最近牙不太好,吃得少了。”
林昭点点头,顺手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剥好的栗子。
“那下次给叔叔买点别的。”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林昭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跟贺原认识也没多久,可她现在提起贺正则,已经很自然地叫叔叔。甚至连老头喜欢吃什么、退休以后喜欢干什么都知道一点。
而贺原呢?
他知道她不吃香菜,知道她讨厌金枪鱼饭团,知道她工作忙起来容易忘记吃饭,还知道她大学时候爱玩游戏。
这些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现在一点点凑在一起,居然让她生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好像这个人已经在她生活里待了挺久。
她正这么想着,旁边忽然有辆电动车从狭窄的小路上挤过去。
骑车的人大概没注意到前面有人,车把几乎擦着林昭的包过去。
“借过借过!”
林昭下意识往旁边躲。
脚下一绊,差点踩到路边堆着的砖头。
贺原伸手拉了她一把。
“看路。”
林昭被他拉到身边,刚站稳,便忍不住回头骂了一句。
“这什么路啊!这么窄还骑这么快!”
电动车已经走远了。
贺原看了一眼她的鞋。
“没崴到吧?”
“没有。”
“确定?”
“确定。”
她活动了一下脚踝,没什么问题。
贺原这才松了口气。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发现,他还拉着自己的手。
准确来说,是握着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挺大,指节修长,掌心有一点温热。刚才拉得急,这会儿力道已经放轻了,却还没有完全松开。
林昭抬头看他。
贺原似乎也意识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松手。
林昭忽然开口。
“贺原。”
“嗯?”
“你是不是每次跟我出来,都怕我出什么意外?”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上次怕我饿,今天怕我摔。”
贺原笑了笑。
“那倒没有。”
“真的?”
“嗯。”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人家好心拉她一把,松手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难道还得一直拉着?
她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贺原却忽然问:“林昭。”
“嗯?”
“我能牵你手吗?”
她停住。
晚上的老街其实挺吵。
旁边有人在卖烤红薯,远处的音响放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流行歌,路口还有几个小孩追着跑来跑去。
可这句话,林昭听得特别清楚。
她抬头看着贺原。
他也看着她。
神情有点认真,甚至能看出一点紧张。
林昭忽然想笑。
这人平时办事那么利索,跟出版社法务开会都不见得会怯场,现在居然因为牵个手,露出这种表情。
她想了想。
故意问:“为什么?”
贺原一怔。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牵?”
他看着她。
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想。”
林昭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调侃,一下子全没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真是奇怪。
这男人平时说话能把人气死。
可一旦不绕弯子,又让人不知道怎么招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
左手拿着栗子,右手抱着鸭子。
两只手都占着。
于是她把栗子袋递给贺原。
“拿着。”
贺原接过。
林昭又把小鸭子塞进包里。
做完这些,她才伸出手。
“行吧。”
贺原看着她。
“行吧?”
“嗯。”
“只是行吧?”
林昭抬头瞪他。
“那你还要不要牵?”
他笑了。
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不是拉手腕。
手指慢慢碰到一起,掌心贴住,最后很自然地扣紧。
林昭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有点不太习惯。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这样牵过手了。
以前谈恋爱时,总觉得牵手没什么特别的。逛街牵着,过马路牵着,甚至有时候一边吵架一边牵着,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隔了这么久,再跟一个刚刚喜欢上的男人牵手,反倒有点像第一次。
她低头笑了一下。
贺原问:“怎么了?”
“没什么。”
“手不舒服?”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林昭抬头看他。
“我发现你这人特别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刚才问得那么郑重,我还以为你要跟我签合同。”
贺原也笑了。
“那要签吗?”
“签什么?”
“牵手协议。”
林昭差点笑出声。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
“那你现在还要补充什么条款?”
贺原想了想。
“暂时没有。”
“以后呢?”
“有了再跟你商量。”
林昭忍不住笑。
“行,批准了。”
他们就这么牵着手,慢慢走出那条小路。
谁也没有急着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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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街口一家小馆子里吃的。
店不大,老板娘一边端菜一边跟熟客聊天,桌上的菜单已经被人翻得卷了边。林昭点了一份砂锅鱼头和两个家常菜,贺原又加了碗汤。
坐下以后,两个人才发现,刚才牵了一路的手,到这会儿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放。
林昭把包挂到椅背上,拿起杯子喝水。
贺原去洗手。
等他回来,林昭已经低头研究起那只黄色小鸭子。
鸭子的眼睛实在太歪,歪到她越看越觉得好笑。
“你这个抓得不太行啊。”
贺原坐下。
“哪里不行?”
“长得丑。”
“那你还抱了一路。”
林昭抬头。
“因为是我花钱抓的。”
“我抓的。”
“我买的游戏币。”
贺原看着她。
“那它归谁?”
林昭认真想了想。
“归我。”
“行。”
“你这么容易就让给我了?”
“嗯。”
“为什么?”
“我家里放着也没用。”
“……”
林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男人有时候真不会说话。
贺原见她不吭声,笑了一下。
“你想听别的理由?”
林昭挑眉。
“比如?”
“比如看见它会想起今天。”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贺原继续说:“不过它放你那儿,也一样。”
林昭盯着他。
过了几秒,终于忍不住笑了。
“贺原。”
“嗯?”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进修过?”
“进修什么?”
“说好听话。”
贺原也笑了。
“没有。”
“那你怎么越来越会了?”
“可能是对象比较好聊。”
林昭原本还准备再损他两句。
听见这话,忽然没了下文。
她低头拨了拨鸭子的耳朵,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你以后多聊。”
贺原看着她。
笑意慢慢浮上来。
“好。”
服务员端菜过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
林昭赶紧把鸭子塞进包里,拿起筷子,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贺原也没拆穿。
只是把砂锅鱼头往她那边挪了挪。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贺原接了个电话。
是他大学时候的朋友打来的,问他明天要不要去打篮球。贺原犹豫了一下,说下午可以,上午还有点事。
挂断电话,林昭立刻抬头。
“你明天打球?”
“嗯。”
“跟谁?”
“大学几个同学。”
“你不是说现在打得少了吗?”
“是少了。偶尔还是会约。”
“在哪儿?”
贺原报了个体育馆的名字。
林昭想了想。
“还挺近。”
他抬头。
“你想去?”
“我就问问。”
“那要不要一起?”
林昭一怔。
“我?”
“嗯。”
“我又不会打篮球。”
“没让你打。”
“那我去干什么?”
“看我打。”
林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越来越不客气了。
以前约她出来,好歹还得说朋友送了两张票。
现在直接让她去看自己打球。
她想了想,故意问:“你打得好吗?”
贺原笑了一下。
“还行。”
“有多行?”
“比保龄球强一点。”
林昭立刻来了精神。
“真的?”
“嗯。”
“那我明天去看看。”
贺原看她。
“不是说没兴趣?”
“现在有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主要想看看,你有没有可能再摔一次。”
贺原:“……”
林昭笑得不行。
他看着她,最后也笑了。
“行。”
“不过先说好。”
“什么?”
“你明天要是打得不好,我可不负责给你鼓掌。”
“那你想干什么?”
林昭眨眨眼。
“拍视频。”
贺原低头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容易出丑?”
“不是觉得。”
“那是什么?”
“是期待。”
贺原终于没忍住,伸手拿过她面前那只小鸭子,轻轻捏了一下鸭子的脸。
“我现在觉得它确实挺像你。”
林昭气得伸手抢回来。
“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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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贺原把林昭送到小区门口。
这次没坐车。
两个人刚好顺路搭了地铁,出站后又慢慢走了一段。林昭今天穿的是运动鞋,走起来舒服得多,也不急着回家。
小区外面有家水果店,老板正在收摊。林昭原本想买点草莓,走近一看价格,立刻打消念头。
贺原看见了。
“想吃?”
“不想。”
“刚才不是还看了半天?”
“贵。”
“多少?”
“三十八一盒。”
贺原看了一眼。
“确实有点贵。”
林昭满意地点头。
“你终于开始理解我了。”
贺原笑了。
“嗯。”
两个人走到楼下,林昭停住脚步。
“我到了。”
“嗯。”
“你回去吧。”
“好。”
贺原嘴上答应,却没有立刻走。
林昭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忽然都有点想笑。
林昭先开口:“你还有事?”
“没有。”
“那你怎么不走?”
贺原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也没上楼?”
“……”
林昭忽然发现,跟这个人谈恋爱有个很大的风险。
你说什么,他都能找到一个特别有道理的回答。
偏偏她还经常反驳不了。
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一颗小石子,想了想,忽然说:“贺原。”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比看电影还开心?”
“嗯。”
“为什么?”
贺原看着她。
“因为今天你带我出来玩。”
林昭一愣。
他继续说:“而且我发现你下班以后挺有意思的。”
“我上班的时候没意思?”
“也有。”
“那有什么不一样?”
贺原认真想了想。
“上班的时候你比较像要跟人算账。”
林昭:“……”
“下班以后呢?”
“比较像准备跟人抢游戏币。”
林昭终于笑出了声。
她抬手拍了他一下。
“你才抢游戏币!”
贺原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动作很自然。
没有先问,也没有再找什么理由。
林昭看着他。
忽然觉得,今天好像已经牵过很多次手了,可每次被他握住,还是会有点心跳快。
她抬头。
“贺原。”
“嗯?”
“你是不是挺喜欢牵手的?”
他看着她。
“还行。”
林昭眯起眼睛。
“你学我说话?”
贺原笑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老说还行?”
他想了想。
“因为挺喜欢的。”
“……”
林昭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被他这套回答方式折磨得不轻。
说喜欢就喜欢。
还非得先说一句还行。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你明天上午不是还有事?”
“嗯。”
“什么事?”
贺原停了一下。
“去趟出版社。”
林昭一愣。
“周日还去?”
“有点资料要拿。”
“陈渡的?”
“不是。”
“哦。”
她点头。
“那你别太累了。”
贺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知道。”
“还有,明天下午打球之前记得吃饭。”
“嗯。”
“别老喝咖啡。”
“好。”
“你胃本来就不太好。”
“知道。”
林昭说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抬头看他。
贺原正笑着看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说。”
“就是觉得,你现在管得挺多。”
林昭愣了两秒。
随后气笑了。
“贺原!”
他终于笑出了声。
林昭伸手想把手抽回来。
结果被他轻轻握住了。
“没有嫌你管。”
她抬头。
贺原看着她,声音很轻。
“挺高兴的。”
林昭原本还想再损他两句。
听见这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
“行吧。”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那你以后好好表现。”
贺原笑着点头。
“好。”
林昭终于把手抽回来,往楼里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贺原还站在那里。
她冲他挥了一下手。
“明天见!”
“明天见。”
进了电梯,林昭才发现自己还抱着那只小鸭子。
刚才下车以后,她一直没舍得放进包里。
黄色绒毛已经被她摸得有点乱,眼睛还是歪的,看起来比刚抓出来的时候更傻了一点。
她低头捏了捏鸭子的脸。
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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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昭把小鸭子放在床头柜上。
她洗完澡出来,又觉得放在那里有点碍事,拿起来研究了半天,最后把它摆到了书架上。
跟几本厚厚的专业书放在一起。
黄色小鸭子夹在《品牌策略与消费者心理》和《营销传播案例精选》中间,看起来像误入了一场商业谈判。
林昭盯着看了半天。
最后满意地点头。
挺好。
至少有点生活气息。
手机响了一声。
贺原:【到家了。】
林昭:【收到。】
【明天下午几点?】
【三点。】
【地址发我。】
贺原很快发来定位。
林昭点进去看了一眼。
是个挺正规的室内篮球馆。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奇。
保龄球打得那么惨的男人,篮球到底能打成什么样?
她正这么想着,乔麦的电话进来了。
“喂?”
“林昭,你今天是不是又约会去了?”
“嗯。”
“去哪儿?”
“保龄球馆,后来还去了游戏厅。”
乔麦沉默了两秒。
“……你们俩几岁了?”
林昭笑得不行。
“怎么,成年人不能打游戏?”
“能能能。”乔麦叹了口气,“那战况如何?”
“我赛车赢了他。”
“然后呢?”
“格斗游戏也赢了。”
“还有呢?”
林昭停顿了一下。
“保龄球输了。”
乔麦噗嗤笑了。
“你不是挺会打的吗?”
“他这人学习能力太强了!”
“行了行了。”乔麦笑得直喘气,“听出来了,你不服。”
“特别不服。”
“那你下次接着打。”
“肯定。”
乔麦笑了一会儿,忽然问:“所以你们今天有没有什么进展?”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书架上的小鸭子。
“有。”
“什么?”
“牵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乔麦的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
林昭赶紧把手机拿远。
“你小点声!”
“谁主动的?”
“他。”
“什么时候?”
“走路的时候。”
“怎么牵的?”
“……”
林昭忽然觉得乔麦不去做婚恋记者真是可惜了。
她坐到沙发上,忍着笑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乔麦听完,半天没说话。
林昭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怎么不说话?”
乔麦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挺好的。”
林昭愣了一下。
乔麦笑了笑。
“真的。你以前跟陈渡谈恋爱的时候,总跟我讲今天又发生了什么事,谁错了,谁没错。现在你跟贺原出去,回来跟我说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小事。”
林昭低头看着手指。
她想了想。
“可能最近确实比较闲。”
乔麦笑出了声。
“你就嘴硬吧。”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婚礼的事,乔麦说明天要去跟未婚夫最后确认宴会厅的桌位安排,问林昭周一有没有空帮她看一遍宾客名单。
林昭答应了。
挂电话以后,她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其实乔麦说得也不完全对。
她以前跟陈渡恋爱的时候,也有很多很开心的日子。
他们一起吃过路边摊,一起在出租屋里看过通宵电影,也曾经为了抢最后一颗草莓吵得不可开交。陈渡拿到第一笔稿费的那天,他们还买了个会化的蛋糕,笑得特别傻。
那些都是真的。
只是后来过得不好,好的部分便慢慢被不好的盖住了。
现在重新开始认识一个人,林昭其实没有打算一定要走到哪一步。
她只是觉得,今天下午一起打保龄球挺开心的。
游戏厅也很好玩。
那只丑得要命的小鸭子,她也很喜欢。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
等以后再说。
她起身去厨房倒水,刚走出去两步,手机又响了。
是贺原。
【忘了问你。】
【嗯?】
【今天那只鸭子,你喜欢吗?】
林昭回头看了一眼书架。
【挺喜欢的。】
【那就好。】
她想了想,忽然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黄色小鸭子站在一排商业管理类书籍中间,歪着眼睛望向镜头,表情相当不聪明。
贺原看完,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它这位置挺正式。】
林昭:【嗯,安排它入职了。】
【什么岗位?】
【品牌策略部副总监。】
贺原:【那我呢?】
林昭一愣。
她盯着屏幕。
过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你想入职?】
【可以考虑。】
【我们部门不招编辑。】
【那招什么?】
林昭想了想。
【招听话的。】
贺原:【这个我可能不太符合。】
她笑得不行。
【那你想干什么?】
这次对面回复得慢了一点。
【想继续跟你约会。】
林昭看着那句话。
刚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忘了关,水快漫过杯沿才赶紧伸手拧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复:
【批准。】
贺原:【谢谢。】
林昭:【不过有试用期。】
【多久?】
【看表现。】
对面发来一个笑脸。
林昭盯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一个不讲道理的甲方。
但她心情很好。
非常好。
好到最后连那只黄色小鸭子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准备睡觉。
刚躺下,贺原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明天打球,可能会有几个朋友在。】
林昭:【知道啊,你不是说大学同学吗?】
【嗯。】
【怎么了?】
贺原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他们可能比较爱开玩笑。】
林昭看着屏幕,忽然来了兴趣。
【有多爱?】
【挺爱。】
【比你爸还爱?】
【差不多。】
林昭一下笑出了声。
那她明天可得好好见识一下。
她回复:
【放心,我心理素质好。】
贺原:【我知道。】
【明天见。】
【明天见。】
林昭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睛之前,忽然想到一件事。
明天贺原带她去见大学同学。
这算不算开始进入他的朋友圈了?
她原本没太在意。
现在想想,居然有一点紧张。
不过也就一点。
毕竟她连贺正则都见过了。
几个大学同学还能比秦始皇难对付?
想到这里,林昭忍不住笑了。
而此时此刻,贺原的大学同学群里,已经热闹得像过年。
【贺原明天带女生来?】
【真的假的?】
【不是吧,他终于脱单了?】
【哪儿的人?多大?干什么的?】
【别吵,先问长得好不好看。】
贺原看着满屏消息,忍了半天,终于回复了一句。
【还没在一起。】
群里安静了三秒。
随后有人发来一串大笑。
【哦,那就是还在追。】
【懂了。】
【明天我们一定好好表现。】
贺原看着这句“好好表现”,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正准备补一句“你们正常点”,群里已经有人发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大学时期的贺原。
穿着篮球服,头发乱得像鸡窝,站在球场中央,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粉色玩偶。
旁边还配了八个大字:
校园篮球赛最萌男神。
贺原:“……”
他盯着那张照片,慢慢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帮人明天绝对不会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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