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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白裙黑履 汪成龙找雷 ...

  •   寂静的夜里,风依旧呼啸着,想着隔壁莫名的动静,我不敢松懈分毫。撑着发软的双腿爬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书桌横向推到门口,死死抵住房门。老旧木桌紧贴门板,发出沉闷的磕碰声,靠着这个书桌的支撑,才给了我深夜独处的安全感。
      这一晚,我又是彻夜未眠。
      耳边依旧萦绕着窗外呜咽的风声,我躺在床上,却时刻警惕着楼道里的声音,整夜神经紧绷,分外清醒。我生怕暗处那个人潜伏隔壁,趁我熟睡不备,再次闯入寝室。就这样担惊受怕熬到天色泛白,迎来清晨。
      连续两夜的失眠,让我的身体超负荷,脑袋发胀,浑身酸软无力,黑眼圈更加吓人。直到第一缕朝阳透过窗户洒进寝室,驱散满屋阴森黑暗时,心底蜷缩的怯懦才终于被天光抚平了一些,我稍稍重拾了一丝直面恐惧的勇气。
      好在今日全天无课,我鼓起勇气打开隔壁房门查看,发现那间寝室积灰的地面确实有一道新鲜的拖拽痕迹,但更像是风吹动没锁好的窗户,带倒了靠在墙边的椅子。终于放心后,我了回寝室,坐在床边,强迫自己静下心神,想接下来的对策。
      “怎么办,是不是真的要找辅导员?还是报警?可是除了寝室被入侵乱翻,好像也拿不出实质性证据,而且也没丢财物。找了真的有用么?”
      “反正不能告诉爸妈,他们那么远也帮不上忙,还让他们担心。”
      “说起来,之前一直被血腥画面恐吓,我只顾着害怕,从来没有冷静分析过细节。现在跳出当时惨烈的现场再回想,那场凶案,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大妈焦躁不安、一路自言自语,明显心事重重;运动服男生仓皇狂奔,摔倒就暴怒失控,张口就质问对方,步步紧逼,感觉也不正常。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就因为意外碰撞,哪怕磕了牙,就双双情绪崩盘,杀个你死我活,也不合理。
      世上不会有毫无缘由的发疯,他们两个人的极端情绪,不像意外事故,这背后一定藏着我看不见的牵绊和因果。
      然而顺着这条线往下想,更深的困惑却困住了我。
      所有针对我的怪事——寝室被恶意翻乱、门边诡异圈字、深夜门外撞门恐吓,全部都发生在这场凶案之后。可我自始至终只是一个路过的目击者啊,我不认识男生,也不认识大妈,和这场冲突没有任何恩怨纠葛,我从头到尾都是局外人。
      那个人为什么偏偏要盯上我?
      我坐在寝室里,独自苦思冥想,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逻辑链条。一向习惯独处、自己思考问题的我,第一次迫切想要找人倾诉,想要有人和我一起拆解谜团,分担这份情绪。
      “可是我一直独来独往,根本没有可以商量的人……”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对了!那个圈起来的数字!和在艺术训练室窗台下,看到的记号一模一样!”
      而雷念卿基本每天都泡在艺术训练楼里,长时间待在那间练功房。她有可能见过这个诡异记号,说不定还察觉到过周边异常的动静,甚至知道这个数字背后隐藏的含义!
      梳理清楚这一切后,我立刻下了决定。
      我迫切地想去见她一面。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个念头有点荒唐。我和雷念卿虽是同级新生,淡入学至今却从未有过半句对话,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我这样贸然上前搭话,突然提起怪事,本身就非常唐突怪异。可我实在压不住心里的不安,哪怕是被拒绝,我也想试着从她身上找到一点线索,解开我心中久散不去的疑惑。
      午后的阳光苍白刺眼,我径直来到艺术训练楼,踏入这片熟悉的长廊。路过昨日留意过的练功房窗台时,我下意识低头多看了一眼,心头又是一动。窗台下原本圈起来的铅笔数字1,已经被人涂黑遮盖,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圈,里面赫然换成了数字2,现在是2和3。记号悄悄变更,愈发让人捉摸不透,谜团又厚重了一分。
      熟悉的长廊里,清亮的歌声没有像往常一样响起。我站在熟悉的窗外张望,教室里没有练声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列队的服装表演系学生。
      她们正在为服装设计班的毕业设计秀排练。
      满室柔光漫过窗沿,将排练的身影轻轻晕染开,构成一幅极致规整的文艺画面。清一色的纯白纱裙蓬松轻盈,裙摆随步伐轻轻摇曳,流转着柔和干净的光影。所有女生的姿态、步幅、着装都经过校准,高度统一、分毫不差,顺着固定的动线反复走台、定格、转身,规整得像个模板,完美契合这所学校刻意维系的光鲜表象与冰冷秩序。一室纯白,干净得毫无瑕疵,温柔、规整、体面,是世纪末校园里最标准、最光鲜的美好模样。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整齐的队列,在这片极致统一的纯白里,一眼捕捉到了一处格格不入的破绽。
      全员素白的裙摆之下,所有人都踩着适配白裙的浅色细跟高跟鞋,鞋型纤细柔美,色调淡雅干净,与纱裙融为一体,相得益彰。唯独队列末尾的那个女生,安静踏着一双面料厚重、款式笨重的大皮鞋。暗沉的黑色粗糙沉闷,厚重扎眼,没有轻盈美感,撞碎了满室纯白通透的文艺氛围。
      不过那个女孩只是安分守己地跟着队伍排练,重复着每一个标准动作。可那双黑鞋,是完美秩序里无法抹平的瑕疵,是纯白光影里顽固占据的暗角,无论整体画面多么规整圆满,它始终静默存在,执拗地打破所有平衡。
      我看着这黑白画面微微出神。直到整场排练落幕,我始终没能看见雷念卿的身影,唯独牢牢记住了那抹藏在纯白空间里,醒目又落寞的黑。
      一无所获地离开,我不想回到寝室里独处,于是打算找个人声嘈杂、人流往来的地方打发时间,借人群的烟火气让自己安心。
      校门口传达室后方的林荫道旁,就是露天篮球场,白天总有不少男生打球喧闹,是校园里比较热闹的角落。我背上随身背包,揣着课本走到篮球场边的长椅坐下,周遭呐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喧闹的人声环绕着我,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我低头翻看着书本,试图用文字分散注意力。翻看了一会,我想着球场周边人来人往,随处都是往来学生,短暂离开一会绝不会出事,就起身去往附近公厕,没有带走背包。
      可仅仅五分钟的空档,意外还是发生了。
      等我折返长椅,原本放在座位上的背包已经不见踪影。
      我慌了神,立刻沿着林荫道来回奔走搜寻,一遍遍扫视往来人群和路边角落。没过多久,我在林荫道拐角的垃圾桶旁看见了我的背包,它被随意丢在地上,拉链全部被粗暴拉开,书本、笔记本等所有随身物品都被翻出,凌乱丢弃在地面上。
      背包本身没有丢失任何财物,对方依旧不是为了偷窃而来,只是单纯粗暴地翻动、清查我身上所有的物品,和之前闯入寝室翻乱我东西的手法一模一样,带着不加掩饰的偏执与恶意。
      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慌乱环顾四周,球场上打球的人依旧专注赛场,林荫道往来的学生步履匆匆,所有人都神色正常,找不到半个可疑人影。
      可我现在很清楚,刚才有人一直躲在暗处,盯着坐在人群之中的我。
      原本我以为,只有封闭无人的寝室、昏暗死寂的楼道,才会被对方肆无忌惮窥探,可我万万没想到,哪怕是人流密集、喧闹公开的篮球场,哪怕身处众人之间,我依旧没能躲开那双暗处的眼睛。
      我攥紧冰凉的手心,心里全都是茫然和恐慌:我到底身上藏着什么东西,值得对方如此步步紧逼,不放过我任何一处行踪,无论我走在哪里,都要执意搜寻、紧盯不放?
      经此一事,心里的不安与猜忌失控蔓延。往后的日子里,我变得疑神疑鬼,周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任何一道不经意落在我身上的视线,都能绷紧我的神经。
      所幸就这样过了两天后,我终于还是见到了雷念卿。
      学校举办了一场小型校园茶话会,场地设在综合活动室。
      室内人流交织,热闹喧嚣,桌椅整齐摆放,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各处都是说笑交谈的同学,氛围松弛又热闹,是大学里最寻常鲜活的模样。
      我本不想参与这样热闹的场合,但班会里辅导员反复强调要多参与集体活动,我实在推脱不过,最终还是孤身一人走了进去。
      目光扫过人群,我一眼就看见了雷念卿。
      她依旧是人群里最亮眼的存在,从容平和,身边围着不少交谈的同学,谈吐大方,带着自信的光芒。哪怕身处喧闹人海,她依旧清晰、醒目,自带焦点。
      我深吸一口气,穿过拥挤的人潮,第一次主动上前搭话。
      许是我的突兀太过明显,雷念卿微微侧目,眼中带着一丝诧异,却依旧礼貌温和地看向我。
      我攥紧手心,没选择在人多眼杂的活动室贸然开口,只是微微侧身,抬眼示意她随我去往活动室外侧无人的僻静走廊。
      走廊角落安静隐秘,我没有多余铺垫,压着声音,条理清晰地讲完这两天所有诡异遭遇:七楼楼道的命案阴影、寝室被人恶意翻乱、门口反复涂改的圈形铅笔数字、深夜门外撞门恐吓,还有篮球场短暂离席背包被翻查、无时无刻不在被人窥视的窒息感。
      说完连日来的所有恐慌,我直奔最关键的疑点,目光认真看向她,着重提出核心线索:“我之前路过你们声乐练功房,窗台下方有圈起来的铅笔数字,一开始是1和3,后来又被人涂掉改成了2和3。你天天待在艺术楼排练练声,有没有留意过这些记号?”
      雷念卿安安静静听完我全程的讲述,神色始终平和从容,只是眉心轻轻蹙起。片刻后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从来没有留意过窗台下的铅笔记号。你应该清楚的,艺术楼所有训练教室都是各班轮流公用,不止我们声乐班在用,服装表演、合唱团都会轮番使用房间,那些记号说说不清是留给谁的,很可能是留给其他班级人的标记。”
      听完这番回答,我心底积攒的期待瞬间落空,失望的感觉漫上心头。
      眼前的雷念卿依旧礼貌温和,待人分寸得体,全程耐心倾听我的所有遭遇,最后还简单宽慰了我几句。可她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这和我印象里舞台之上、歌声热烈张扬、浑身鲜活锋芒的她截然不同。褪去舞台光芒后,她内敛沉静,待人客气却始终疏离,不会表现得很热心。
      我转念一想,也觉得情理之中。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万众瞩目的校园焦点,我是透明的独行客,而且从前毫无交集,素不相识。我贸然上前倾诉一堆惊悚诡异的私事,本来就唐突冒昧,对方保持疏离态度才是人之常情。
      我压下心底的失落,对着她微微低头,轻声道谢,没有再多做纠缠,转身独自离开了僻静走廊。
      我汇入人群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雷念卿仍站在原地,但不再是面对我,而是侧身对着走廊阴影处,右手似乎正把什么东西迅速塞进口袋中……其中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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