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世纪末罪梦》魔法汁汁酱

2、第二章 无声窥探 汪成龙被暗

　　警局的笔录做得浑浑噩噩。
　　面对警察老陈的询问，我的思绪始终漂浮着，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磨砂玻璃。我如实交代了自己看见的画面，没有隐瞒，也无从添饰。那场发生在七楼楼道的惨剧太过猝然，癫狂、血色、尖叫层叠砸进脑海，却又失真得厉害，就像不是我亲身经历的现实，只是旧梦里翻涌出来的幻觉。
　　最终事件被定性为突发冲突，冲动自卫致人死亡。而我也只是意外撞入现场的目击者，和他们互不相识，没有任何瓜葛和动机，做完笔录后便被放了回来。
　　校方也处理得干净利落，迅速封锁了大部分消息，压下了校园里的围观骚动。流言像风一样在整个校园里飘散，人人都在窃窃议论七楼宿舍的命案，却没人说得清完整经过。所有人都只当是两个普通人情绪失控引发的意外，一场荒唐又惨烈的偶然悲剧。
　　等我从警局做完笔录返回校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回去的路上，晚风渐起，吹得路边梧桐叶簌簌作响。我下意识竖起衣领，无奈叹气道：“又得爬这栋该死的楼了”。
　　夜里的楼道比白日更显昏暗阴森，老旧的灯光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被黑暗层层挤压，只能照亮脚下方寸台阶。余下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潜藏在楼道两端，让人心里发毛。我带着满心不安，一路走，一路忍不住频频回头，总觉得身后空荡荡的阴影里藏着什么东西，如影随形。好在这时寝室楼不少学生已经归寝，走廊深处偶尔飘来轻微的说笑声、走动的脚步声，零星人间烟火打破了楼道的死寂，稍稍安抚了我紧绷的心神。
　　心中满是抗拒，无数次默念，真的不想再经过那处凶案现场。可这座偌大的校园，我无处可去，顶楼那间冷清的寝室，是我唯一的落脚之处。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压下浑身的抵触，咬牙快步穿行，硬着头皮走过六七层的转角，视线掠过那片早已被警方和校工清理取证采样、收拾干净的建材死角，空气中依旧萦绕着一丝散不去的淡淡血腥味，一路匆匆向上。
　　我的寝室是标准的六人间，班上男生少，开学时原本只住了三个人，后来两名室友搬去校外租房居住，偌大的寝室便只余下我一人。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后，更加显得空荡荡的。
　　回到寝室，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松弛，满身疲惫席卷而来。我脱下白天沾满血渍的外衣，端着脸盆快步走向楼道水房清洗。水有些凉，一遍遍搓揉着衣料上的斑驳血痕，可那些渗入布料纹路的血色早已根深蒂固，无论我怎么用力搓洗，暗沉的印记始终牢牢附着在衣服上，根本洗不干净。望着衣物上无法褪去的痕迹，我无力地叹了口气。
　　就在我揉搓衣襟的时候，指尖忽然触碰到一团软烂的异物。我疑惑地掏出来一看，是一枚早已被水泡得发胀、完全烂透的纸团。纸面泡烂破损，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我试着小心翼翼将它展开，可纸团早已彻底软烂，稍稍触碰便碎成细小纸屑，根本无法辨认分毫字迹与内容。折腾片刻毫无收获，我便只当是白天无意塞进口袋的废纸，没再多想，随手将碎纸屑丢掉。
　　我端着勉强洗净、依旧带着淡淡血痕的衣物，再次穿过幽暗深邃的七楼楼道。深夜的楼道愈发静谧死寂，风声裹着轻微的回声萦绕耳畔，每一步前行都带着压抑与不安。正准备开寝室门，我借着头顶昏暗的楼道灯，无意抬眼一瞥，寝室老旧的木门边缘，赫然有个熟悉的铅笔数字记号。原本位置上有一个被涂黑的旧数字痕迹，斑驳模糊，而旧痕迹边上，赫然新画了一个圈起来的“1”字，线条清晰，格外扎眼。
　　我盯着墙面的记号，心头莫名一沉，细细琢磨着这诡异的细节：这个带圈的数字1，和我之前在艺术训练室窗台上看到的记号，一模一样。
　　“那里好像本来就有个数字……但不记得是几了。”我自言自语道。
　　以前只当是宿管查寝随手留下的普通记号，没特别留意。可现在新旧痕迹重叠、诡异记号重现，一股莫名的违和感与寒意悄然爬上背脊。“总感觉这个记号别有用意……”
　　我转头环视楼道，那里依旧空无一人。最终只能压下心里的疑虑，推门走进寝室，将楼道所有阴森与诡异隔绝在外，可我依旧没法真正静下心来。
　　当晚躺在床上，周遭一片漆黑，寝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白日七楼转角那场血腥冲突，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播。
　　男生猩红癫狂的双眼、喷涌而出的滚烫鲜血，还有大妈浑身是血、歇斯底里发抖的模样，每一帧画面都无比清晰。那场突如其来的命案冲击力太强，根本没法轻易抹去，越是强迫自己闭眼入睡，眼前的血色画面就越是清晰。
　　我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辗转反侧，漫长的黑夜被无尽的混乱填满，陷入失眠。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脑袋昏沉，状态很差。
　　隔壁桌的同学注意到我的状况，善意关照：“嘿，汪天龙，你还好吧？毕竟遇到了这样的事，要不要找辅导员聊聊？”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失眠了。”
　　撑着倦意熬到下课，我独自吃完晚饭，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七楼寝室。今天的晚风比昨天更强一些，呼啸着卷过整栋老旧宿舍楼，穿堂的风声呜咽不止，像无数细细的低语。“好大的风，台风要来了么？”我暗想着，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浑身僵住，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
　　我的整个寝室被人翻得天翻地覆。
　　书桌抽屉全部被暴力抽出，书本、笔记、文具散落一地；靠墙的行李箱被倒扣在地，衣物、生活用品被倾倒出来，散满地面；床上被褥被粗暴掀开、胡乱揉作一团，枕头被扔在床尾。
　　不同于寻常小偷入室盗窃，这场闯入带着威胁挑衅的意味。东西不是被仔细翻找，而是被肆意摔砸破坏，处处都是发泄式的痕迹，感觉对方不光想找什么物品，更像是在宣泄情绪，处处透露着“我入侵过”的示威感。
　　我站在门口，手在微微发抖，陷入久久的沉默。
　　门边被涂改后重新画上的圈形数字1、如今肆无忌惮闯入寝室的恶意翻查，把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答案昭然若揭。
　　我确确实实，被人盯上了。
　　可我反复扪心自问，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孤僻透明的大一新生，没有家世背景和秘密，更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那个人到底想从我身上找到什么？要威胁我什么？
　　心头的疑惑和恐惧堆叠，可我环顾整间寝室，再回头看向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只能生出无尽的无力感。那个年代的老旧宿舍楼，楼道并没有摄像头，对方来去自如，我连闯入者是人是鬼、是男是女都无从知晓，连一丝能追查的线索都抓不住。
　　一股深深的无助感包裹住我，我只能默默收拾满地狼藉，心底的不安慢慢扎根。以前的独居宿舍于我而言至少是个安全的避风港，可现在连呆在这个寝室里也不能爱心了。
　　夜色逐渐深沉，整片宿舍楼沉入寂静，而屋外的风的呜咽声显得更大了。我终于快收拾完被入侵的寝室，就是此时，风声突然变得更加暴戾凶猛，竟然开始一下下撞击着老旧的窗户与门板。
　　心底毫无征兆地警钟大作，浑身汗毛竖起。
　　这风声太不正常，不对，这不是风声！
　　门外有清晰、持续的推力，一下接着一下，沉稳固执，试图撞开这扇老旧的木门。
　　门在被人用力推着！
　　七楼不少大四学长已经离校实习，住宿本层的学生本就不多，而且住人的寝室都间隔较远。借着风声，可能都注意不到我这边的动静。我身处顶楼孤室，身边无人相伴，陷入了无声的绝境。
　　恐惧瞬间攫住我的四肢，我颤抖着手，拼命扣紧老旧的铁插销。
　　咔哒一声。
　　插销勉强回复到位，可年久失修的木门早已松动变形，单薄的铁插销根本扛不住门外持续的推力。门板依旧反复晃动、震颤，插销在卡槽里摇摇欲坠。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门板，背脊绷得僵直，四肢因为过度用力和恐惧开始发抖。孤立无援的绝望涌上心头，我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崩溃，朝着震颤的木门出声，却甚至不敢用太大的音量，反而像在自问：“到底是谁？是谁在针对我？”
　　推撞声不断，但没有任何回答。
　　那一刻，理智清晰地告诉我，此刻人就在门外，我只要立刻拉开门，就能看清对方的真面目。甚至还能当面质问他一次次标记我、闯入我寝室、深夜上门恐吓的目的。只要看清来人，所有无解的猜忌、日夜缠绕我的窥探恐惧，当场就能有答案。
　　可念头仅仅闪过一秒，就被心底的胆怯碾碎。
　　我做不到。
　　七楼楼道那场血色命案依旧刻在我的脑海里，骤然降临的死亡，折磨着我的神经；白天寝室被翻砸、毫无顾忌的入室窥探，门边被反复涂改的诡异圈形数字，都在警醒着我对方的恶意。
　　我早已被接连的恐惧抽干了所有勇气，连日的惊吓困住了我。我根本不敢开门，不敢直面门外那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更不敢和他正面对峙。
　　只有沉闷的推撞声依旧持续，一下又一下，顽固地冲击着单薄的木门，也撞击着我的心房。铁插销松动得愈发厉害，随时都会崩开。我体力透支，肩膀被门板顶撞得发麻，掌心冰凉冒汗。明明死死抵着门，却根本看不到尽头，无力感淹没了我。
　　我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我心底滋生出放弃挣扎的念头那一刻，门外持续的推撞声突然停止，一切动静归零。
　　肆虐的风声依旧在窗外呼啸，像彻夜呜咽的哀鸣，填满了整栋寂静的宿舍楼。突然的松懈和后怕席卷全身，我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双腿一软，脱力地瘫坐在地面上。后背紧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指尖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此刻周遭静得吓人。风声呜咽不休，隐约夹杂着一阵一深一浅、缓慢又规律的脚步声，渐渐变远。
　　我依旧瘫坐在原地，没有力气起身。
　　然而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隔壁无人居住的空寝室，传来拖动桌椅的闷响。是谁在那里？那人还没有离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