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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追,她走 陆晏徵身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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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徵身居高位了。首辅,权倾天下,再没人敢说他半句“出身卑贱”。可夜夜失眠,满脑子都是她。
他开始找她。求帖子赴宴,刻意在人堆里锁定她的位置,端酒上前,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谢姑娘,别来无恙。”
她抬头看他,目光平得像一碗放凉的白水:“托陆大人福,尚可度日。”
八个字把他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那些“对不起”“我后悔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全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她看他没话了,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宴散后他堵在回廊里拦住她:“令仪,当年——”
“陆大人,”她打断他,屈膝一礼,客气得像对陌生官员行礼,“此处人多,恐损大人清誉。民女告退。”
衣摆从他脚边扫过去,没停半步。满地桂叶被风卷起来,簌簌地落。他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来有一年秋天他们并肩走在这条路上,她故意踩他的影子,踩一下笑一声。现在她踩过他的影子,再也不会笑给他看了。
那天夜里他吐了血。太医来诊,说急怒攻心。他把药碗掀了:“我没病!”然后扭头把枕头洇红了一片。第二天照常上朝,脸色白得像纸,站得笔直。
他从那以后不穿那件旧青衫了。叠好,跟粗陶碗、褪色红绳、绣兰草的帕子一起封进一口小木箱,在院里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挖了个坑埋了。埋完站在树前说了一句:“把你埋在根下了。春天树开花,就当是她还在。”说完肩膀抖得压不住,转身走了,没再看那棵树第二眼。
那箱子他再没挖开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打开那点念想就碎了。
开春长街,他坐轿子里掀帘看街景,一眼看见谢令仪蹲在路边给一个摔破膝盖的小童包扎。她低着头缠布条,侧脸温柔,跟当年在陋巷给他擦手上墨迹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疯了似的下轿冲过去,挥退随从,站到她面前喘着粗气:“令仪!谢家丢的兵权我全部还回来!你开条件,你要什么我都给!”
她给小童系好布条,拍了拍手站起来,日光落在她眼睛里,淡得像水。
“陆大人。我当年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权什么银子。你要给我这些东西之前,先问问自己——当年你那一夜想的是这些东西吗?”
他脸色刷一下白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利弊权衡,”她看着他,语气不重,“是你一夜想清楚了亲手放弃我的。现在拿这些来补,你补的是自己的良心,不是我的伤。”
她说完,侧身走了。他站在原地,风灌进衣领,冷得骨头疼。
那一整个冬天他都去找她。最疯的一场是雪夜,他单人匹马立在谢府门外,鹅毛大雪铺了他一身,官袍结冰,睫毛上凝着霜花。一站两个时辰,腿冻得没了知觉。
管家进去通传了。暖阁里谢令仪翻着书卷,指尖捏紧了纸页,停了片刻又松开。
她让下人开了侧门让他进来。不是心软,是省事。雪夜堵门传出去又是一场是非。
暖阁里炭火烧得足,他进来的时候身上雪化了,滴了一地水,官袍湿透贴在身上,狼狈透了。他从怀里摸出锦盒,手冻得青白,哆嗦着推到桌面上。
“白玉的,”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比当年那块好一万倍。你想要什么我都……”
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玉色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极品。然后她合上盖子推回去,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凉透了。
“陆晏徵,当年你雕那块木头佩的时候手笨得很,歪歪扭扭的,我当宝贝贴胸口放了三年。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有,可你干净。现在你雕得出这种极品了,什么都有了,可你这个人,脏了。”
他像被人往脸上扇了一巴掌。
“做得再好的玉,换不回那时候的你了。走吧,雪大。”
他坐了半晌,手抖着把锦盒攥回来,站起来往外走。踏出谢府大门那一步,风雪兜头灌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朱门紧闭,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四个字——他自己弄丢的。光是他自己吹灭的。怨不了天怨不了地,怨他自己。
门内谢令仪对着空了的暖阁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话。
“陆晏徵,那年上元我在人群里看了你一上午。隔得那么远,看不清脸,就是想走近一点而已。”
风把话卷走了。那年心事,至此全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