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暖阳》林星梦

5、孤冷少年，满身娇气却无依靠 大雨依

　　大雨依旧没有停歇，冰冷的雨丝砸在身上，刺骨的冷。

　　张大爽赶走混混之后，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蹲下身，看着依旧蜷缩在墙角的白易，眉头拧得紧紧的，满是心疼。

　　少年浑身都湿透了，单薄的白色卫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得过分的身形，冻得浑身瑟瑟发抖，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得吓人，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雨珠，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么淋下去，肯定会发高烧的。

　　“小兄弟，别蹲在这里了，雨太大了，会冻坏身体的。”

　　张大爽开口，声音依旧是笨拙又温和的，他想伸手扶白易起来，可看着少年干净娇嫩的模样，再看看自己粗糙沾满雨水和灰尘的手，又有些犹豫，生怕自己的手太脏，弄疼了他，或是让他嫌弃。

　　他是乡下出来的粗人，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手上全是老茧和伤口，浑身都是尘土汗水的味道，和眼前这个娇贵干净的小少爷，格格不入。

　　他怕自己冒犯到对方。

　　白易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蜷缩在墙角，只是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大爽，浅茶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茫然，一丝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有雨水的湿气，有尘土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汗水气息，一点都不清新。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一点都不觉得讨厌。

　　反而，让他觉得很安心。

　　在这个所有人都抛弃他、欺负他、嘲笑他的世界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却愿意冒着大雨，站出来保护他。

　　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张大爽见他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像一只受惊又无助的小兽，心里越发柔软，也越发心疼。

　　他看得出来，这个少年，性子很安静，很内向，甚至有些怯懦，不爱说话，满身都是娇生惯养的娇气，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吃过苦、受过委屈的人。

　　可这样一个娇贵的小少爷，却偏偏沦落到这般境地，孤身一人，在大雨里无助蜷缩，被人欺负，无依无靠。

　　想想都觉得心疼。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张大爽耐着性子，轻声询问，语气小心翼翼，生怕吓到他，“这么大的雨，一直淋着会生病的，你身子这么弱，扛不住的。”

　　白易听到“家”这个字，原本微微泛起涟漪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家？

　　他早就没有家了。

　　那个曾经温暖幸福的家，已经随着父母的离开，彻底不复存在了。

　　他现在住的地方，不过是一间冰冷破旧、毫无温度的出租屋，根本算不上家。

　　白易缓缓地，轻轻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因为太久没有说话，有些干涩，却格外好听。

　　“……没有家。”

　　三个字，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带着无尽的孤寂和绝望，听得张大爽心脏狠狠一揪。

　　没有家。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张大爽的心里。

　　他看着少年苍白脆弱的脸庞，看着他眼里深藏的绝望，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这孩子，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怪不得，他会一个人蹲在大雨里，怪不得，他眼神里全是死寂的绝望。

　　张大爽的心里，瞬间被心疼和酸涩填满，鼻子都有些发酸。

　　他活了二十四年，吃过苦，受过累，却从来没有过这样心疼的感觉。

　　眼前这个少年，太干净，太脆弱，太可怜了。

　　像一朵被人丢弃在风雨里的娇花，无人呵护，无人心疼，随时都会凋零。

　　“那你……总有住的地方吧？”张大爽压下心底的酸涩，继续轻声问，“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先换身干净衣服，暖暖身子，好不好？”

　　白易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用冰凉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巷子深处，那间最破旧、最不起眼的出租屋。

　　他的动作很轻，很无力，指尖冻得通红。

　　张大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间狭小破旧、满是沧桑的出租屋，心里的心疼，又多了几分。

　　这么好的一个小少爷，竟然住在这样的地方。

　　“好，我送你回去。”

　　张大爽不再多问，他怕自己再问下去，会勾起少年更多的伤心事。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动作放得极慢极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轻声说道：“我扶你起来，地上凉，雨大，我送你进屋。”

　　这一次，白易没有拒绝。

　　他看着男人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很大，很粗糙，布满老茧，冰凉潮湿，却格外宽厚有力。

　　犹豫了一瞬，白易缓缓地，将自己冰凉纤细的手，轻轻放在了男人的手心里。

　　一瞬间的触碰。

　　张大爽的手掌，猛地一颤。

　　少年的手，太凉了，太嫩了，太柔软了，像没有骨头一样，和他粗糙厚实的手掌，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把他弄疼。

　　张大爽瞬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收拢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不敢用一点力气，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

　　白易的身体很轻，轻得让张大爽心惊。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因为长时间蜷缩，又淋了太久的雨，浑身冰冷无力，下意识地，往身边这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靠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下，却让张大爽浑身僵硬，瞬间不敢动弹了。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和自己身上的气息格格不入，却格外好闻。

　　张大爽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单薄脆弱、孤冷无依的少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这个小少爷经历了什么，不管他为什么无依无靠，既然今天让他遇上了，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以后，他能护着一点，就护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