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暖阳》林星梦

6、笨拙搭话，张大爽的初次靠近 张大爽

　　张大爽小心翼翼地扶着白易，冒着倾盆大雨，一步步朝着巷子深处的出租屋走去。

　　雨势依旧很大，路面泥泞湿滑，不好行走。

　　张大爽将白易牢牢护在身侧，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替他挡住大部分冰冷的雨丝，尽量不让雨水再淋到他的身上。

　　他走得很慢，很稳，生怕脚下打滑，或是不小心撞到身边的少年。

　　白易被他轻轻扶着，男人的手掌宽厚温暖，即便隔着湿透的衣物，也能感受到那股沉稳有力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他的身上，驱散了一部分冰冷。

　　他很安静，全程都没有说话，任由张大爽扶着自己往前走，微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乖巧得让人心疼。

　　他从来没有和这样的人近距离接触过。

　　以前在他身边的，都是和他一样的人，衣着精致，举止温润，浑身都带着体面的气息。

　　可眼前这个男人，粗糙，朴实，满身烟火尘土，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张大爽却走得格外小心。

　　终于，走到了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门口。

　　白易抬起冰凉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破旧的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出租屋的门。

　　“吱呀”一声，陈旧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和外面的雨夜一样，冷清又压抑。

　　张大爽扶着白易走进去，反手关上房门，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屋里实在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你等一下，我开灯。”

　　白易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依旧微弱沙哑。

　　他摸索着走到墙边，按下了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

　　昏黄微弱的灯光，瞬间亮起，照亮了狭小破旧的出租屋。

　　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空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冰冷，空荡，没有一丝烟火气，处处都透着孤寂。

　　张大爽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景象，心里酸酸涩涩的，难受得不行。

　　这么小的屋子，这么破的家具，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阴冷潮湿，这个娇贵的小少爷，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一个人生活的吗？

　　他以前，明明应该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啊。

　　白易没有在意张大爽的目光，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他转过身，看着浑身湿透、站在门口的张大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局促，轻声说道：

　　“你……你也淋湿了，要不要进来擦擦？”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这个男人说话。

　　父母去世之后，他一直封闭自己，拒绝和任何人接触，更别说主动邀请别人进屋。

　　可今天，面对这个冒着大雨保护他、温柔待他的男人，他拒绝不了。

　　张大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少年会主动邀请自己，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局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了不了，我身上太脏了，会把你屋子弄脏的，我站在这里就好。”

　　他是粗人，浑身湿透，又沾着泥土灰尘，屋里这么干净（即便破旧，却收拾得很整洁），他怕自己弄脏了这里，惹少年嫌弃。

　　白易看着他拘谨憨厚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小声说：“没事，不脏。”

　　说完，他转身走到屋里，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又走到张大爽面前，把毛巾递给他。

　　少年的动作很轻，眼神干净，没有丝毫嫌弃。

　　张大爽看着他递过来的干净毛巾，再看看他苍白冰凉的小脸，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少年的指尖，一片冰凉，让他心里又是一紧。

　　“谢谢你啊，小兄弟。”

　　张大爽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拿起毛巾，笨拙地擦着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

　　他不敢乱动，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擦着雨水，目光却忍不住，一直落在白易的身上。

　　少年已经走到桌边，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单薄的背影，孤寂又落寞。

　　浑身湿透的衣服，还贴在他的身上，看着就冷。

　　张大爽擦完雨水，把毛巾叠好，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白易的背影，笨拙地开口搭话，想和他说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找最朴实的话题。

　　“小兄弟，我叫张大爽，是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的，在工地上干活。”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憨厚真诚，没有丝毫隐瞒。

　　白易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他，浅茶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

　　张大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颊微微泛红，继续笨拙地说道：

　　“我今天刚遇上你，看你一个人淋雨，又被那些混混欺负，放心不下……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想知道他的名字。

　　想知道，这个让他第一眼就心疼不已的小少爷，叫什么名字。

　　白易看着他憨厚真诚的眼睛，没有丝毫恶意，只有纯粹的关心，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声音轻柔，干净好听。

　　“白易。”

　　白易。

　　张大爽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真好。

　　人如其名，干净又温柔。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叫白易的少年，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憨厚又温和的笑容。

　　“白易，”他轻声念着他的名字，语气格外认真，“以后，那些混混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别害怕，你可以找我。”

　　“我护着你。”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乡下汉子最真诚、最笃定的承诺。

　　白易看着他，怔怔地，没有说话。

　　昏黄的灯光，落在男人黝黑憨厚的脸庞上，他的眼神，纯粹又坚定，满是真诚。

　　这是父母走后，第一个，对他说要护着他的人。

　　白易的心脏，轻轻一颤。

　　空洞死寂的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