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暖阳》林星梦

11、放下戒备，白易的第一次心软 白

　　白易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安安静静的。

　　他胃口一直不好，加上心里郁结，平日里就算有食物，也难以下咽，可今天，这份粗糙温热的饭菜，他却吃了大半。

　　不是因为饭菜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这份饭菜里，藏着一份他久违的、不敢奢求的关心。

　　等他放下勺子的时候，饭盒里还剩下小半份饭菜，他确实已经吃不下了，身体太弱，稍微多吃一点，就觉得有些发撑。

　　张大爽见状，立刻上前，没有丝毫嫌弃，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饭盒，声音里满是关切：“是不是不合胃口？还是吃不下了？是不是俺带的饭太糙了，你吃不惯？”

　　他满脸自责，只觉得是自己没办好，没给白易带合口的饭菜，让他受委屈了。

　　白易看着他满脸愧疚的模样，连忙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没有，很好吃，我吃不下了。”

　　他是真的觉得，很好吃。

　　那是温暖的味道，是被人放在心上的味道。

　　张大爽这才松了口气，憨厚地笑了笑：“吃不下就不吃了，别撑着，你身子弱，得慢慢养。”

　　他说着，便把剩下的饭菜吃完，然后拿着饭盒，转身走向那个破旧狭小的厨房。

　　厨房又小又暗，水池里还堆着两个早上没洗的碗，那是白易昨天剩下的，他没力气，也没心思去收拾，就一直放在那里。

　　张大爽却什么都没说，挽起袖子，就着冷水，先把白易用过的饭盒洗干净，又默默把水池里堆积的碗碟全都洗好，摆放得整整齐齐，还顺手把厨房的台面擦得干干净净。

　　他动作熟练，粗糙的双手干起这些细致活来，却一点都不笨拙，全程安安静静，没有一句怨言。

　　白易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男人身材高大魁梧，站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可他却做得格外认真，冷水冻得他双手通红，他也毫不在意。

　　没有嫌弃他的屋子脏乱，没有嫌弃他生活不能自理，没有嫌弃他麻烦累赘。

　　只是默默地，为他收拾好一切。

　　白易看着看着，眼眶渐渐有些发热。

　　曾经，他是众星捧月的白家小少爷，身边从来不缺围着他转的人，洗衣做饭、收拾家务，从来都不用他动手，所有人都对他好，可那份好，大多带着客气、讨好，或是利益。

　　父母去世后，那些人便一哄而散，露出冷漠贪婪的嘴脸，恨不得将他彻底踩在脚下。

　　只有张大爽。

　　一个和他毫无血缘、毫无关系，才认识不过几天的乡下糙汉。

　　不图他什么，不嫌弃他落魄，不计较他沉默孤僻，不求任何回报，只是真心实意地心疼他、照顾他、守护他。

　　在他最绝望、最落魄、最无依无靠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来到他身边，把仅有的温柔和温暖，全都给了他。

　　白易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坚硬的壳里，拒绝所有人的靠近，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敢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他怕再次被抛弃，怕再次被伤害，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痛苦，再次被翻出来。

　　可面对张大爽这样毫无保留、笨拙又真诚的好，他那颗冰封死寂的心，终究是再也硬不起来了。

　　戒备、疏离、抗拒，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里，一点点崩塌瓦解。

　　他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看着他黝黑憨厚的侧脸，看着他被冷水冻红却依旧认真的双手，心里那道紧闭了太久的防线，彻底松动。

　　第一次，白易打心底里，不再排斥这个人的靠近。

　　第一次，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不被人在意的。

　　第一次，他对这个出现在他灰暗生命里的男人，产生了一丝依赖，一丝心软。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毫无条件地对他好。

　　原来，他也可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疼着。

　　张大爽收拾好厨房，转过身，就对上白易的目光。

　　少年依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浅茶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空洞和死寂，没有了疏离和戒备，多了一丝柔和，一丝暖意，还有一丝让他心头一颤的柔软。

　　那样的眼神，干净又清澈，像冰雪初融，终于露出了底下的温柔。

　　张大爽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俺收拾好了，你以后要是不想动，就放着，俺来收拾就好。”

　　白易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

　　他缓缓低下头，遮住了眼底泛红的泪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满满的心软。

　　“……好。”

　　一个字，却承载了他全部的放下。

　　放下戒备，放下防备，放下所有的不安和抗拒。

　　他愿意，接受这份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