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暖阳》林星梦

12、陪他说话，驱散满屋子冷清 收拾好

　　收拾好一切，张大爽没有立刻离开。

　　往常他过来，放下东西，待上十几分钟，怕打扰白易，就会默默离开，可今天，看着白易眼底的柔和，看着这屋子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冷清，他实在放心不下，也舍不得走。

　　他想多陪他一会儿。

　　想陪着他，驱散这满屋子的孤寂。

　　张大爽看了一眼屋子，没有坐在沙发上，怕自己身上的尘土和寒气弄脏沙发，更怕自己身材魁梧，挤到身边单薄的白易，只是搬了那张缺了一条腿、垫着砖头的小凳子，轻轻放在离沙发不远不近的地方，刚好能陪着他，又不会冒犯到他。

　　他坐得笔直，规规矩矩的，像个听话的学生，浑身带着工地的尘土气，却格外安分温柔。

　　“白易，俺陪你坐一会儿，不打扰你吧？”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眼神里满是征求，绝不勉强。

　　白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拒绝。

　　“不打扰。”

　　得到他的允许，张大爽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

　　屋里依旧很安静，却不再是之前那种让人窒息的死寂，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多了一丝安稳的暖意。

　　张大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个粗人，没读过书，不会说什么温柔好听的话，更不会讲什么有趣的故事，他怕自己说错话，惹白易不开心，也怕自己没话说，让气氛更尴尬。

　　可他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陪着白易，就让这满屋子的冷清，消散了大半。

　　白易也习惯了他的安静陪伴，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紧绷，而是微微放松了身体，靠在沙发上，目光淡淡地望着窗外，却不再是满眼的绝望和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张大爽才憋出几句话，声音憨厚沙哑，带着一丝笨拙的刻意，想找些话题，陪他说说话。

　　“白易，你……你以前，住在城里什么地方啊？”

　　他不敢提白易的父母，怕戳到他的伤心事，只能挑些最平淡的话题。

　　白易的目光，缓缓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张大爽身上，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他很少主动说话，今天却愿意，回应他的话题。

　　“住在市区的公寓里，很大，很暖和。”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

　　那是他曾经的家，有爸爸妈妈，有温暖，有一切，不像现在，只有冰冷和孤单。

　　张大爽立刻点点头，满眼认真：“肯定好，你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以前肯定过得特别好。”

　　他没有羡慕，只有心疼。

　　心疼他以前拥有一切，如今却一无所有。

　　白易轻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瞬间陷入死寂的痛苦里。

　　因为身边有人陪着，那份难过，好像也减轻了一些。

　　张大爽见状，连忙又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想把他从难过的情绪里拉出来。

　　“俺老家在乡下，可偏了，全是土路，一下雨就全是泥，房子都是矮平房，冬天漏风，夏天闷热，跟城里根本没法比。”

　　“不过俺老家空气好，到处都是树，夏天有知了叫，河里能摸鱼，秋天有野果子，也挺好的。”

　　他说起自己的老家，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怀念和温柔，语气也轻松了很多，笨拙地想把乡下的趣事，讲给白易听。

　　他想让白易开心一点，想让他别总沉浸在难过里。

　　白易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从来没有去过乡下，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生活，没有见过土路，没有摸过鱼，没有摘过野果子。

　　他的世界，曾经只有精致的玩具、宽敞的房子、温和的父母和规矩的礼仪，枯燥又单一。

　　可从张大爽嘴里说出来的乡下生活，朴素，简单，却充满了烟火气，听起来，格外安稳，格外温暖。

　　他看着张大爽说起老家时，眼里闪烁的光芒，看着他憨厚认真的模样，心里的孤寂，一点点被驱散。

　　原来有人陪着说话，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满屋子的冷清，真的可以因为一个人的陪伴，而变得温暖。

　　张大爽就这么一句一句，笨拙地说着，说乡下的庄稼，说家里的小黄狗，说地里的蔬菜，说自己小时候干过的傻事。

　　他说得不好，没有逻辑，颠三倒四，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可却格外真诚，格外温柔。

　　白易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偶尔眼神微动，全程没有打断，没有厌烦，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听他说话。

　　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安静诉说，一个静静聆听，没有华丽的语言，没有热闹的交谈，却格外温馨，格外安稳。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可屋里，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孤寂。

　　那个曾经被黑暗和孤单包裹的少年，终于在一个糙汉笨拙的陪伴和话语里，一点点走出封闭的角落，感受到了久违的、人间的暖意。

　　满屋子的冷清，终于被彻底驱散。